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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她還真是完敗得可以!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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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風情。駱宛如淺淺笑著,雙眼微瞇,長長的護甲無意識的劃著面前的瓷杯:“表妹到底在擔心什麽呢?”

“我怕……”駱湘怯怯的擡起眼簾:“我怕貴妃娘娘不高興……”

“主子多慮了。”一直站在旁邊當壁畫的錦瑟忍不住反駁她:“貴妃娘娘胸懷坦蕩,光風霽月,縱是怨我,也不會把錯處強加在別人身上。”

“錦瑟這話說的好。”賢妃唇角一翹:“這宮裏再沒有比貴妃娘娘更愛憎分明的了。雖是拖累得娘娘丟了封號,可錦瑟也是無心。本來,我以為憑著她二人多年的情分,這事兒緩一緩也就過去了,誰知道……”她淡淡瞄了局促的駱湘一眼,笑得愈發開心:“人往高處走,倒也無可厚非。”

“這是皇上的意思。”駱湘無法,只得把楚洵搬了出來:“我個小小婉儀,又怎敢搶了貴妃娘娘的得力心腹……”

“左右不過是個奴婢。”駱宛如嗤笑一聲,對她的小心很是不屑:“表妹如此瞻前顧後,如何能夠成就大事?”

“我一介女流,從沒有過什麽大志向。”駱湘松了口氣:“貴妃娘娘不埋怨就好。畢竟,這婢子當時哭的實在太傷心了……”

“放心,一切有我。”駱宛如大包大攬:“貴妃一向跋扈,就連陛下都有耳聞,我等早就對她不滿了。”略頓了頓,她忽然奇異的笑了起來:“就算她真出了什麽事兒,也不會有人追究的。”

……

送走駱湘二人後,駱宛如倚在暖閣中的美人靠上,兀自盯著格子窗外的秋陽出神。

菊芳宮的掌事姑姑甘草輕手輕腳的拿過一床薄毯蓋在了她的腿上。

“我用不著這東西。”駱宛如斜睨她一眼:“拿走,出去。”

“秋日清寒,娘娘莫要大意,免得不小心傷了身子。”甘草雙手奉上一杯清茶:“娘娘可是在憂慮駱婉儀?”

“哼,她還不至於讓我煩心。”駱宛如冷笑著接過茶杯:“只憑三言兩語就想讓我和貴妃對上?這位婉儀主子的頭腦未免太簡單了些。”

“可娘娘明明應了她……”

“不給她膽子,我又怎麽知道她想幹什麽?”駱宛如意味深長的望了甘草一眼:“我這表妹的心可大著呢——不信你且瞧著吧。”

甘草沈默一瞬,忽然低低嘆了一聲:“沒想到,貴妃娘娘與錦瑟那等親密的主仆,居然也會……”

“誤會罷了。”駱宛如搖搖頭:“越是在意,就越是看不清。造化弄人啊……不過,貴妃現在大抵無暇顧及這奴婢了。”

甘草楞了楞,心頭疑惑,卻默默垂下了頭。

“你去查查駱湘的底細。”沈默一瞬,她忽然淡淡的命令。甘草偷覷她,只見賢妃娘娘正斜斜的靠著,雙眼微瞇,單手托腮,長長的金質護甲反射著秋日清寒的天光,璀璨得逼人側目。

迅速回過神來,她心底思量,微微俯低身子:“娘娘想知道哪方面?”

“江南一帶官場腐敗,私鹽猖獗。前朝最近不太平,陛下也在為這事煩心。”駱宛如沈吟著,不自覺壓低了聲音:“陛下甫登基時,曾遣了一位欽差去江南巡查,碰巧那欽差是我父親的門生。可惜彼時他初入官場,閱歷尚淺,什麽線索都沒查到,最後只得無聲無息的回了京城。沒記錯的話,駱湘就是那時隨他一起來到駱家的。”

“……哎?”甘草驚詫:“婉儀居然是江南人士?”

“當時忙亂,況且我已出嫁,對娘家的事並不清楚,只記得爹爹無意間提起過。”駱宛如皺皺眉:“當今朝堂之中可用之才尚少,江南又是重地……這差事十有八-九會落到麥丞相頭上。”

而這,也極可能是駱湘針對貴妃的原因。

甘草茫然的盯著她,一時沒能明白她的意思。

“總之,你定要去好好查查駱湘的底細。”駱宛如無意與她多說:“我乏了,下去吧。”

賢妃一向喜怒無常,甘草福了禮後,躡手躡腳的慢慢退下。哪知她剛退到門口,駱宛如的聲音卻又幽幽傳來:“甘草。”

“奴婢在。”甘草垂頭屏息,莫名有些緊張。

“每個人只有一顆心,一顆心怎麽能分成兩半呢?所以,我一直覺得一個人只能忠於一個主子……”

“奴婢對天發誓,若是生出貳心,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只是隨口一說,你緊張什麽?”駱宛如懶懶的笑了一下:“太後娘娘年紀大了,事必躬親不利於身體健康。我不希望有人在她耳邊亂嚼舌根。”

“奴婢謹記。”

恭敬的倒退出暖閣,當她重新站在陽光下時,甘草只覺得渾身都出了一層冷汗。

她是太後賞過來的,賢妃這是在逼她作選擇呢。

宮人都道菊芳宮的這位行止有度,待人溫和,可若真是如此,她又怎麽能在後宮之中屹立不倒?索性她自跟了賢妃娘娘起就沒生過別的心思,不然……

想到菊芳宮中莫名病死的宮女太監們,她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

☆、奴婢生涯(捉蟲)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上章的一個錯字,晚上有一大更~~下午有課傷不起。。

駱湘雖是寵極一時的婉儀,可清漪宮中真正的主人卻仍是淑妃陳蘭月。得知駱婉儀居然把死對頭的貼身心腹帶回了自己地盤,她狠狠發了通脾氣後,立刻命人把駱湘和錦瑟全部“請”了過來。

“你現在既是我的人,我自會保你無事。”揚手示意婢女退下,駱湘令詩意帶錦瑟去新住所收拾一番:“我個小小婉儀比不得貴妃娘娘的大排場,只得委屈你了。”

這家夥突然對她這麽好,錦瑟狐疑之外又有些受寵若驚:“奴婢粗鄙,不敢勞煩婉儀主子如此費心。”

“安心受著吧。只要日後忠心,再大的賞賜都不為過。”

意味深長的望她一眼,駱湘轉身向著淑妃的寢宮走去。錦瑟沈默一瞬,乖乖隨著詩意去了她的新住處。

駱婉儀住在清漪宮東北角的偏殿裏,錦瑟和另幾個一等宮女則被安排到了偏殿旁側的一排朱紅偏廈中。雖然早就做了心理準備,可真正看到自己的“房間”時,她還是嚇了一大跳。

“我們住在一起。”詩意笑瞇瞇的指著窗戶右側的窄小床鋪:“婉儀早有吩咐,我特意把你的被褥送去浣衣局重新洗了一遍。”

“……哦。”努力調整著心態,錦瑟深吸一口氣:“麻煩你了。”

“都是婉儀主子細致周到,我哪有這等心思。”詩意三口不離駱湘,錦瑟聽得有點煩躁:“走了這大半天兒,你也累了吧?等我打盆水來,你好好洗洗,再休息一會兒。婉儀那邊有我呢,你不用擔心。”

“哎,你……”

楞楞盯著詩意利索的背影,錦瑟沈默一瞬,垂著肩膀坐到了自己床邊。褪了色的格子窗外,秋陽盛極。她半倚著墻壁獨自坐在狹小卻空曠的房間裏,似乎被整個世界拋棄。

在明月宮中作掌事姑姑時,她把麥寶兒視作唯一的依靠,可一廂情願的閨蜜終究抵不過主仆之分。因為她的愚蠢,兩個人連主仆都沒做成;如今到了清漪宮,她更是個不被歡迎的存在……

這種看人臉色為奴為婢的日子真是夠了!到底,她還能不能離開這個見鬼的朝代,回到現代真正的家了呢?

“洗洗臉吧。”過不多時,詩意笑吟吟的端著個銅盆跨了進來:“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她的語氣自然隨意得仿佛兩個人已經相識許久,錦瑟一時不察,真實想法脫口而出:“我想家了。”

詩意的動作僵滯一下:“你……想回丞相府了?”

“呃……算是吧。”錦瑟無意多說,幹脆拿著帕子起身去洗臉:“謝謝你哈。”

“沒事兒,大家一起伺候一位主子,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見她如此客氣,錦瑟倒不好多說什麽。待她洗漱完看到臉盆中飄著的厚厚脂粉時,心底忍不住有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這就是她給自己化的妝?這麽多粉?她下午就是頂著塗了這麽多粉的臉出去的?

怪不得宮女們用那種詭異的眼神瞅著她——敢情都以為她在明月宮中受了虐待,半邊身子都進了棺材吧?!

誤導眾人認為她與貴妃不合,而後良禽擇木,她明智的投入婉儀的懷抱才是駱湘的真正目的吧!這樣豈不是把所有過錯都推到她和麥寶兒的頭上來了?她反倒成了那個救苦救難的大好人!

錦瑟心底又氣又恨,“啪”的一下把帕子甩進了水盆裏。尼瑪,就算智商情商那些先天優勢她比不了,天長日久,她也一定會抓到駱湘的把柄,而後狠狠反擊回來!

……

穿到古代的兩個月之後,宮婢年錦瑟終於過上了真正的奴婢日子。

天不亮就被詩意搖醒,迷迷糊糊的穿好衣服,綰好了回心髻,她終於勉強清醒過來。

“婉儀主子並沒給你安排具體活計,你一會兒先去段嬤嬤處學規矩吧。”畢竟是駱湘身邊的得力心腹,詩意安排起來井井有條:“段嬤嬤性子古怪,為人嚴苛,我估摸你晚上才會回來。規矩沒學成之前你什麽都不用幹,免得外人說咱們婉儀的下人欠調-教。”

喲,敢情她還變成清漪宮的恥辱了?

錦瑟撇撇嘴,淡淡“嗯”了一聲:“有早飯麽?”

“早飯?”詩意奇怪的望她一眼:“咱們清漪宮的規矩是主子吃完方才輪到下人。”

錦瑟噎了一下:“可是……”

“時候不早,你先去吧。”詩意幹脆的擺擺手:“我去前面看看,那群小蹄子最是憊懶。婉儀主子起了以後還要去給皇後請安呢,有陣忙的,我就不差人送你了。”

給皇後請安……這可真新鮮。

果然,婉儀和貴妃還是有差距的。

打著呵欠走出清漪宮時,天還沒全亮。秋日的早晨寒氣森森,錦瑟搓搓手,整個人都打了個激靈。

“怎麽不多穿點兒?”

背後有男聲突然響起,錦瑟驚惶的回過頭去——居然是劉祺。

“在明月宮時也就罷了,怎麽跑到婉儀這裏還是如此毛躁?”

“我……”錦瑟心底一松,唇角不自覺的上揚:“你怎麽在這?”

“順便路過。”劉祺眉頭微皺,顯然還是不太滿意:“婉儀可不會如貴妃一樣體貼,你要懂得愛惜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一起走吧。”一大早就能遇見熟人,錦瑟的心情驀然好了起來:“你要去哪兒?順路嗎?”

“恩。”劉祺淡淡應了一聲:“昨天是怎麽回事?”

“啊?什麽事?”

沈默一瞬,劉祺微微嘆息:“我早該知道的……”指望她還不如指望自己。

“我被駱婉儀算計了。”錦瑟望望四周,小心翼翼的壓低聲音:“貴妃生了我的氣,我無處可去,只能呆在清漪宮了。”

☆、皇子伴讀

雖然早就猜到是這樣,可從錦瑟這裏得到證實後,劉祺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從一開始就被吃得死死的,她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呀……

“駱湘費盡心思把我找來,必是有所圖謀。”寬慰的拍拍他的肩膀,錦瑟倒是看得很開:“放心吧。在我還有利用價值之前,她不會對我怎樣的。”

“然後呢?”劉祺眉頭緊皺,對她的盲目樂觀很是無語:“宮女年滿25歲方可出宮,你總要為日後做好打算。”

“計劃趕不上變化,車到山前必有路,你乖乖把心放回肚子裏好了。”錦瑟笑瞇瞇的指指面前的岔路口:“走哪邊?”

“左。”劉祺無奈:“總之,駱婉儀這個人野心很大,你還是遠離她為妙。”

“我當然也想了……”錦瑟摸摸肚子,聲音低弱下來:“劉祺……”

“恩?”

“你說,段嬤嬤會不會讓我按時吃飯?”

“……”話題跳轉太快,劉祺沈默一瞬,忍不住在心底默默嘆氣:“段嬤嬤雖然嚴苛,為人卻最是分明。克扣衣食這種小伎倆,她是不屑幹的。放心吧,我已經打點好了。”

“還是你周到。”錦瑟吐吐舌頭:“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樣就好了。”

“你啊……”劉祺搖搖頭:“只要你能安安分分的挨到出宮就是萬幸了。”

兩個人邊走邊閑聊,很快就來到了段嬤嬤的小院前。這宮裏的個個都是主子,她個老奴能擁有自己的獨門獨院著實體面至極。錦瑟在朱紅的小門前站了許久,手臂擡起又放下。這樣反覆幾次,劉祺終於看不下去了——

“當”,“當”,“當”。

驚恐的盯著那只幫自己敲了門的手,錦瑟恨不得就此把它剁掉!

“你還想拖到什麽時候?”下意識把手背到身後,劉祺被她惡狠狠的眼神嚇了一跳:“有我在,你怕什麽?”

“誰怕了?我只是沒做好心理準備!”錦瑟死鴨子嘴硬:“我們進去吧!”

“吱呀——”

鐵門被推開,馥郁的花香撲鼻而來。錦瑟一楞,反倒是劉祺鎮定自若,仿佛早就預見到了這種情況。

“我還沒說進來,你就破門而入,怪不得陛下要你重學禮儀。”

幹凈整潔擺滿花盆的小院中,一個滿頭銀絲的嬤嬤穿著藏青色繡暗花宮裝,正背對著他們認真澆花。她的動作優雅和緩,聲音不大卻甚是威嚴,由不得人不聽從。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錦瑟從善如露,認錯的反應倒是很敏捷:“我剛剛一想到馬上能見到您就覺得很興奮,一時忘形了……”

沒想到這丫頭居然也能睜眼說瞎話,劉祺怪異的望了她一眼。連錦瑟都會騙人,這宮裏果然再沒老實人了……

“油嘴滑舌,罪加一等。”

段嬤嬤慢條斯理的澆完花,終於轉過了身。看到她光滑得沒有一絲皺紋的臉,錦瑟驚得瞪圓了眼睛——這就是傳說中的鶴發童顏麽?!

還是,因為遭遇了巨大變故,所以她愁得一夜白了頭?

“段嬤嬤可還記得我?”劉祺上前一步,有意無意的擋在了錦瑟面前。

“你……”視線平移,段嬤嬤細細打量這年輕的太監。皺著眉頭沈思一瞬,她的雙眼越瞪越大:“居然是……你?!”

“桄榔”,澆花的長柄銅壺毫無預兆的掉到地上。細微的水聲響起,暗色的水漬蔓延一地。

“難為嬤嬤還記得我。”劉祺微微而笑,顯然早有準備:“我一直以為,當年那件事後,只有我活了下來。真沒想到……”

“所以呢?”段嬤嬤冷笑著打斷他:“你想去找皇上告發老身麽?”

“怎麽可能!”劉祺搖頭:“我們好歹也曾效力於同一位主子……故人難再,我只盼著我們能夠各安其命,兩不相幹。”頓了頓,他又追加一句:“希望我們都能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長命百歲是主子們才能享受的福分。”淡定的撿起地上的銅壺,段嬤嬤終於恢覆了常態:“禦前的小劉公公乃是皇帝離不了的大紅人,虧我一直以為只是重名……呵,這世上果真沒有偶然的巧合。”

“這是貴妃宮裏的年錦瑟。”劉祺不欲多說,側過身子把錦瑟露了出來:“來學規矩的就是她。”

“恩?就是她?”段嬤嬤走近兩步,微微瞇眼:“好眼熟的女娃娃,我到底在哪見過呢……”

“世界之大,相似的人又何其之多。”他拉著一臉茫然的錦瑟退了半步:“希望你能手下留情。”

“貴妃宮裏的?”段嬤嬤輕蔑的勾起唇角:“若不是那喪門星,三殿下也不會……”

“舊事無需重提。”劉祺皺著眉頭打斷她:“塵歸塵,土歸土,我們只要能把握住當下就好。”

“呵呵,不愧是被先皇稱讚過的第一聰明人。”段嬤嬤嘎嘎怪笑著,表情奇異:“若是陛下知道你是昔日廢皇子的伴讀……那會怎樣呢?”

昔日廢皇子的伴讀?

電光石火間,腦中的一片迷霧瞬間明朗。一直偷偷旁觀的錦瑟下意識用手掩住嘴,險些失聲驚呼。

當今陛下是先皇的第十一子,當年這皇位他登得名不正言不順,更是將正統繼承人、先皇後嫡出的三皇子逼迫至死。那場奪嫡之亂錦瑟雖然沒有親眼瞧見,可身處宮廷,她還是陸陸續續的聽到了些閑言碎語。三皇子一黨全部被處死,三皇子妃連同其母家則被流放到了北邊的不毛之地。楚洵對兄弟的雷霆手段也遭到了一眾清流大臣的詬病,虧得賢妃的父親駱大學士出面平息,才勉強平覆了眾臣的情緒——

若劉祺當真是昔日三皇子的伴讀,他……

他又是怎麽活下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給她最好

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熬夜碼的,意識混沌……前面幾章我好像把小劉公公的名字寫錯了,冏,等周四完成榜單再一起修~晚上還有一更。關於女主的智商,我開始的確想寫一個神機妙算運籌帷幄對各種陰謀了如指掌的穿越女,誰知道歪樓了,我也有點抑郁……慢慢來,她總會成長的T^T這章的頂著書走路和錦瑟偷摘的波斯菊是我編的,無考究,求不深究……

段嬤嬤的小院裏,兩個人的對峙仍在繼續。

“能在當今陛下的眼皮子底下逃脫,你倒是有幾分真本事。”隨手把銅壺放在身邊的木架上,段嬤嬤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優雅安靜得仿佛名家筆下的仕女畫:“若你今天是為這丫頭而來,恕我無能為力。老身已經發過毒誓,今生今世與麥氏貴女誓不兩立。如有違背,必遭天打雷劈!”

好狠啊……

錦瑟心底感慨,面上卻不敢洩露分毫。這年齡成謎的老婆子本就看她不爽,要是她再不好好表現,豈不就得死在這孤零零的小院中?

“你多慮了。”劉祺眉頭微皺:“錦瑟現在是清漪宮中的一等宮女,與麥貴妃半點幹系都沒有。”

“錦瑟?”段嬤嬤瞇起眼睛,而後忽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是了!她不就是那女人身後的小尾巴嗎?呵,今兒個倒真是湊齊了!”

“這事與她無關!”眼見她冥頑不化,劉祺的態度也強硬起來:“錦瑟觸怒聖上,引得貴妃丟了封號,終被趕出明月宮——這難道不是你喜聞樂見的嗎?”

朝陽把劉祺和錦瑟塗成了淡金色,仿佛年代久遠被人束之高閣的歷史卷軸。看著眼前的一男一女,段嬤嬤恍惚一瞬,所問非所答:“你還是這麽護著這死丫頭。”

劉祺一楞,下意識回頭望了錦瑟一眼。少女的五官深邃,眉目如畫。此時,她正微帶茫然的盯著自己,眸光純凈一如往昔。

可惜,有些事情卻永遠都回不去了。

彼時,為了保命,他動用所有人脈,走投無路之下溜進皇宮作了太監。自那時起,他就知道,他終將與她漸行漸遠,直至最終分道揚鑣。

正是因為青梅竹馬,愛入骨血,他才更不希望她把時間浪費在自己身上。在他眼中,她是這世上舉世無雙的好女子,理應得到最好。而他,只需在這詭譎莫測的深宮中為她保駕護航,看著她得到幸福就是平生的最大欣慰。

劉祺眼中的含義實在太過覆雜,錦瑟摸摸鼻子,下意識倒退兩步:“那個……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唇角微翹,劉祺轉過頭去面對段嬤嬤:“我聽說你在宮裏認了個幹兒子。”

“你怎麽知道?”段嬤嬤全身一顫,迅速戒備起來:“你想幹什麽?”

“主動權掌握在你手裏。”擡起腦袋望望太陽,他不再廢話:“皇上快下早朝了,我要先回了。”邊說著邊毫不留戀的向外走。

“果真是陛下跟前的紅人兒,一刻都離不了。”被擺了一道的段嬤嬤怒極反笑:“劉祺,你絕對會遭到報應的。”

報應嗎?

劉祺無所謂的笑笑:“我知道,我死後一定會下十八層地獄的。”

……

不知是不是錯覺,錦瑟總覺得段嬤嬤對她“法外開恩”,規矩學得也格外輕松。她本就在古代當了兩個月的奴婢,基本禮儀都差不多,只是細節之處還有些叫不準。略略糾正一番後,段嬤嬤拿出了一本食指厚的線裝古籍:“什麽時候能頂著這書走路,什麽時候再來。”

“哦。”錦瑟恭敬的接過古籍:“我,這就可以走了?”

“恩。”段嬤嬤淡淡的移開視線:“只要有心,木頭腦子也能學好規矩。你若是無意,就算我教出花來也是枉然。”

“謝謝您!”笑瞇瞇的接過古籍,錦瑟擡頭瞅瞅天空:“快正午了啊。”

段嬤嬤審度的盯著她,顯然沒有接話的打算。

“您一個人不覺得寂寞麽?”錦瑟笑瞇瞇的自說自話:“要不,我陪您在這兒用完午膳再走吧。”

“……”

……

宮中盛傳段嬤嬤性情古怪,嚴苛古板,對待不守規矩的宮女最是不留情面。可不知為什麽,錦瑟卻直覺這人不壞。

更何況,她似乎知道很多這身體的前任與劉祺、麥寶兒之間的事。為了滿足好奇八卦之心並且以後不穿幫,她覺得自己有必要旁敲側擊的打聽一下。

段嬤嬤一人獨居在這獨門獨戶的小院裏,半個伺候的宮婢都沒有,頗有些與世隔絕的意味。錦瑟正琢磨要不要去膳食司取飯,就聽見了“當當當”的叩門聲。

“太後娘娘天恩,特地給我這奴婢配了個送飯的太監。”段嬤嬤望了錦瑟一眼,表情不卑不亢,一絲感激的樣子都沒有:“你既要在這裏用膳,就去把飯取來吧。”

吃人的嘴短,錦瑟乖乖跑去開門。一個十二三歲、濃眉大眼的小太監正提著食盒等在門外,探頭探腦想要往裏張望。

“給我吧。”錦瑟瞪他一眼:“不該看的別亂看!”

“嘿嘿,”這小太監摸摸後腦勺,憨憨的笑:“你就是錦瑟姑姑了吧?”

狐疑的望著他,錦瑟既沒點頭也沒搖頭:“你要幹什麽?”

“劉公公托我把這個給您。”小太監從袖中掏出一個小鐵盒子:“沒找到合適的容器,先拿這個將就一下,錦瑟姑姑可別介意!”

奇怪的接過這個小盒子,錦瑟眉頭微皺:“這是……”

“嬤嬤口味清淡,劉公公怕您吃不慣。”小太監古靈精怪的轉轉眼睛:“錦瑟姑姑真是好福氣,依奴婢看,您在劉公公的心上定能排到第二位!”

“第二?”錦瑟掂量這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啞然失笑:“那第一是誰啊?”

“自然是咱們陛下了!”

……說的也是。

人家細心體貼的給自己送了小菜來,錦瑟不好意思不做表示。環目四顧,她盯上了一簇熱烈可愛的火紅花串。回過頭去偷偷瞄著段嬤嬤,眼瞅她轉過身子不知道幹著什麽,錦瑟立刻抓住時機“嗖”的跳過去摘下一個大花串,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跑了回來。

那小太監成日呆在深宮,這一跑一跳可算讓他開了眼界。後妃宮女俱是德容言功循規蹈矩,就連囂張的麥貴妃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作出這種……新奇的動作。是以,錦瑟在他心中的形象立刻鮮活起來。

“拿去送給劉祺,就說這是回禮。”得意洋洋的擺弄著花串,她對自己的身手很是得意:“動作快點兒,小心枯掉。”

“哎,我這就去!”頭一次碰到這種新奇的玩意兒,小太監興致勃勃的捧了花串就往回跑。

翹著唇角關好門,錦瑟的好心情在看到段嬤嬤似笑非笑的怪異表情後戛然而止。

“西域波斯菊,你的眼光倒是不錯。”示意她把食盒端到自己面前,段嬤嬤瞄了眼她手中的小鐵盒子:“《女戒》《女則》各抄100遍,倒著背下來。明天我檢查。”

倒著背下來?

玩她呢吧!

火氣上腦,她剛想反駁,被段嬤嬤漫不經心的一望,卻像是被人澆了桶冰水一樣,瞬間縮了回去。

“三思而後言,說話前先想想你的話會不會給自己甚至別人帶來滅頂之災。”段嬤嬤拿過一只碗來讓錦瑟盛湯:“食不語,寢不言,餘下的我們飯後再說。”

認命的端出飯菜,錦瑟有氣無力:“諾,奴婢謹記。”

☆、就是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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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段嬤嬤的小院出來時,正是一天中最熱的午後。錦瑟以手遮額,腳步一轉,徑自去了清漪宮旁側一處有花有樹有小湖的陰涼地方。

詩意不是說了麽,規矩沒成之前,她什麽都不用幹。既是如此,她幹脆自己找個地方消磨時光好了。

仗著駱湘有求於她,錦瑟大著膽子躲到了這片無意中發現的小樹林裏。這片樹林恰在距離清漪宮不遠的一座水閣之後,位置極其隱蔽。她鬼鬼祟祟的走進去,眼見四周無人,便大搖大擺的躺到了樹下的草地上。

繁密的綠色枝條舞動著陽光,細碎的金光斑斑點點撒了她一臉。錦瑟伸個懶腰,舒服的哼哼兩聲,翻過身子瞇起眼睛打算先打個盹。一覺睡到自然醒的日子過久了,今兒偶然起得早,她居然還有些不習慣。

果然,她是被貴妃娘娘給慣壞了。

秋風拂過,涼涼爽爽的最是宜人。錦瑟迷迷糊糊間剛要睡過去,猛然卻覺得臉上一痛,似乎被什麽不明物體砸中了。

“恩?什麽啊……”

閉著眼睛胡亂摸了一把,她在腦袋旁邊撿到一個……果核?

真沒公德心,果核居然亂扔。嘟嘟囔囔罵了句“fuck”,她翻個身,繼續睡。

“嘖嘖,懶得跟頭豬一樣,真是沒救了。”

頭頂一暗,陽光被人擋住。錦瑟眉頭微皺,忽然覺得喘不過氣來——

原來是鼻子被人捏住了。

“哎呀,煩死了!”恍惚間她還以為自己身處大學寢室,室友正在和自己玩笑。伸手拍掉鼻子上的爪子,她閉著眼睛咂咂嘴:“賤人,滾開,我要睡覺。”

“你居然罵本王‘賤人’?”身體瞬間離地,錦瑟的衣領被人揪了起來。高分貝男聲一驚一乍的炸響在耳畔,她就算再想睡也得先把這貨解決掉。

“你個男的怎麽能進……”

迷迷糊糊看清眼前放大的俊臉後,她把“女生寢室”四個字吞了回去。

對了,她還在這見鬼的古代當奴婢呢……

“你剛剛在罵誰?”安親王楚烈提著她的衣領,震驚憤怒之餘又覺得不可思議,面上的表情怪異至極:“你說我是——賤、人?!”

“當然沒有!”錦瑟小心翼翼的拍拍他的爪子:“你,你先放我下來……”雙腳離地神馬的,簡直太沒安全感了!

“賤婢!”憋了半天,楚烈紅著臉把她扔回了地上。想他自小順風順水,今兒居然被個一直看不順眼的宮女罵了——不要懷疑,他臉紅絕對是被氣的!

“哎喲!”狠狠被他一摔,錦瑟捂著屁股疼得齜牙咧嘴。尼瑪,果真是賤人,對女孩子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賤人賤人賤人,罵的就是你!

仿佛聽到了她的心聲,楚烈兇神惡煞的逼近兩步:“賤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說,你是不是正在心底罵本王?”

“沒,沒,王爺您想多了。”錦瑟轉轉眼睛,隨手抓起了剛剛段嬤嬤給她練習儀態的古籍:“嘿,好巧啊……奴婢本想在這兒熟記宮規,竟然就遇到了王爺……”

“你個壞胚子明明就在樹下打盹偷懶,你當本王瞎了眼睛嗎?”楚烈得理不饒人:“而且,你個蠢貨居然把本王吵醒了——罪加一等!”

“我不知道您在這裏睡覺啊!”錦瑟哭喪著臉,又把屁股往後挪了挪:“我,奴婢真不是故意的……”

“本王又沒欺負你,幹嘛要擺出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來?”楚烈雙臂抱胸,高傲的揚著下巴:“起來,讓本王檢驗一下你的學習成果。”

“哦……啊?”呆呆的抱著古籍站起來,錦瑟懷疑自己還沒睡醒:“您……您想幹什麽?”

“把你的儀容整理好!”嫌棄的盯著她衣服上沾著的草葉,楚烈的眉頭擰得都能夾死一只蒼蠅:“到底是哪個宮的娘娘調-教出你這種……哦,對了,你是明月宮的。”說著,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來。

錦瑟自覺愧對麥寶兒,最聽不得的就是別人吐槽貴妃不好。偏偏楚烈這句正好踩中了她的雷區,她心底郁積的火氣“蹭”就躥了上來:“貴妃娘娘是後宮之中最好的主子,你那是什麽表情?”

“……你敢這麽對我說話?”楚烈楞怔一瞬,單手指著鼻尖,再次震驚了一下。

眼見四周無人,錦瑟幹脆把心一橫,惡向膽邊生:“我說的就是你!”

“你……”

“你什麽你?”她兇狠的雙手叉腰,往前邁了兩大步:“你在樹上無聲無息的,鬼知道哪裏有人啊?我就是明月宮的,明月宮怎麽了?你有意見啊?連我個嬌嬌弱弱的女孩子都要欺負,你簡直是……”找了半天終於找到個合適的詞:“禽獸不如!”

“我禽獸不如?”楚烈被她嚇了一跳:“你……你別瞎說!我什麽都沒對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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