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回到家的時候，紀天珞已經累得眼睛也睜不開了，家裏一個人也沒有，冷冷清清的。爬上床不管不顧地開始睡覺。

夢裏聽到什麽聲音很吵鬧，換個姿勢睡睡好，被子卻被人猛地拉開了。她不甘心地去拉被子，聽到裴冬予要噴火了的聲音：“終於回來了嘛，手機呢！”

紀天珞把枕頭拿起來蒙住自己的頭，模糊地說著，在包裏，沒電很久了。

“趕緊起來，你爸不見了。”他的聲音，透著一夜沒睡的疲憊。

紀天珞從床上坐起，一臉不能理解地看著裴冬予：“什麽叫不見了？”

“他昨天吃完晚飯就說要一個人去散散步，然後就一直沒回來。”裴冬予坐到床邊，眼睛裏血絲一條一條，顯然已經累得要體力不支了，“手機是通的，就是一直不接。”

“你去睡，我去找。”她下床穿好鞋，拎起外套，拉著裴冬予去他自己房間。

“我知道在哪，你相信我，我了解我爸。”她把他按在床上，拍拍他的肩膀，“給阿姨打個電話，告訴她我爸沒事的。”

紀天珞能想到的紀父最有可能會出現的地方，無疑就是媽媽的墓地了，那個地方是爸爸一遇到難過的事就會去守著的地方。

已過清明，春雨依舊纏綿，細細密密地鋪撒在天地間。

石青色的墓碑前，蜷縮著一個黑色風衣的男人，仿佛睡著了，依靠著碑身，背有些佝僂。

紀天珞輕輕蹲下在他面前，伸手撫了撫他滴著水珠的頭發。

“爸……我來了。”

他並不擡頭看她，眼神落在那束沈靜了整個世界的喧嘩的白玫瑰上。

墓碑上的照片裏，美麗的女人微笑著，看著她愛的人們，她不懂她的離開給這兩個人帶來了多大的傷痛，或許她懂，也無從訴說。

紀天珞伸手，抹了抹照片上的雨水，又輕輕地覆上了媽媽的眼睛。她一點也不想讓媽媽看到自己和爸爸這副樣子出現在她面前，一點都不想讓媽媽知道，他們過得不開心不幸福，他們的生活沈入了黑夜，不知道黎明什麽時候到來的黑夜。

“爸，我們回家吧，好不好，一切都會過去的，總會過去的。”她伸手去抓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用心地暖著，“雖然老是和你頂嘴吵架，雖然氣到離家出走，雖然我曾經讓你氣到不再想要我這個女兒，可是我依舊愛你，不會改變地愛你，你是我爸，現在這個世界上我唯一的親人。”

紀父還是定定地看著那白玫瑰，細密的雨水粘在他臉上，匯聚成了小小的水流，橫七豎八地流淌，他不為所動，好像丟了魂魄。

“爸，你還有阿姨，還有冬予，還有我……你到底在逃避什麽，害怕什麽……”紀天珞替他抹著雨水，順了順他浸濕在額前的頭發，“如果真的不想面對，那我們就不想了，就徹底逃避吧，什麽都忘掉，好好生活，好嗎？”

像哄一個鬧別扭的孩子，她耐心地安撫著，勸導著。

“天珞……”他終於開口說話，聲音喑啞，“我是該死的，爸爸是該死的……我錯了，都是我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