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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天珞是在午休的時候接到裴母電話的，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哽咽懇求著。

換下工作服，打的回家。

紀父昨晚回家路上遇劫，後又被舉報挪用公款收受賄賂，現停職接受調查。

紀天珞趕回家的時候，正好趕上一隊檢察官出他家的門，面色凝重，神情嚴肅。

“爸，發生什麽事了？”推開書房的門詢問，那一瞬間，濃重的煙味沖鋒一樣撲到她臉上，讓她咳得滿臉通紅，埋怨地喊著，“爸！”

仿佛才意識到有人在喊自己，他從椅子上慢慢轉過身，慢慢擡頭看著煙霧繚繞裏自己那近一個多月沒見過面的女兒。

他起身，一個踉蹌，又跌倒在椅子裏坐下。

扶著桌子，他很堅持地又站起身。步履緩慢而有些凝滯，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的樣子，朝著紀天珞走去。

看著一步步靠近自己的父親，紀天珞這才在蒙白的煙裏看清了他的模樣——雙眼紅腫，胡子拉碴，頭發淩亂，襯衫松垮，一副邋遢的形象。

“爸，你怎麽了？到底發生什麽事了？”迎上去，抓著這個頹廢的男人的胳膊。

不作回答，面無表情。

“爸，你說說話好不好……任何事情都會過去的吶，只要你平平安安沒事就好了嘛！”

而他一言不發，走近她面前，慢騰騰伸出了手——那飽受歷練青筋突兀的手——狠狠地，掐上她的脖子！

“爸！”紀天珞雙手掰著自己喉間那鐵一般的束縛，痛苦地喊著。

他卻是聽不見一般，手上用勁，把她逼至墻邊。

紀天珞已經被掐得說不出話，連呼吸都是極其困難。看著自己的父親，雖然時常慪氣但從小敬愛的父親，心裏的疼頸上的痛襲擊得她幾乎要暈厥過去。

“你啊……就是你啊……都是你……”終於開口，喃喃的似在夢囈一樣，又恨恨的帶著窮兇極惡的聲音，“都是因為你……哈哈哈哈哈……怎麽會，怎麽會是他？！十幾年了……怎麽會是他！”

兇狠地看著紀天珞痛苦到扭曲的臉，他咆哮的聲音震碎了他們父女間本來就薄弱的維系。

“……爸……爸爸……”尖著嗓子喊著，她盡量讓自己發出點聲音，希望可以喚回自己父親一點點的理智。這是怎麽了，就算她的父親對她一直過分嚴苛而冷漠，但是那厚重的愛從來就沒有缺失過，今天是怎麽了，為什麽如此恨她恨得都要收回她的生命？

“我警告過你了啊，我警告你了讓你離他遠一點！遠一點！你他媽為什麽不聽我的！啊？！”他的聲音裏，是滿滿的壓抑不住的恨意。

就為了郁之玥？紀天珞悲哀地想到，就為了她的男朋友不讓他稱心，所以這樣動怒這樣對待她？這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失去媽媽以後，父親不是更加愛護自己而是一天比一天地不愛自己呢？

“天珞，你知道爸爸有多愛你的吧……嗯？天珞啊……”有那麽一瞬間，他的眼神柔和了下來，就在紀天珞以為沒事了的時候，他更加緊地掐住那纖細的脖頸，臉危險地靠近她的，咬牙切齒道，“可是你為什麽要跟我作對？為什麽？！”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臉，眼裏猩紅一片似乎恨意要化為鮮血噴湧而出，紀天珞不寒而栗，顫抖著、掙紮著。他身上那濃重的酒精與煙草混合的味道，讓本來難過得無法呼吸的她更是不由自主地不斷幹嘔。

有那麽一剎那，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這麽痛苦著還不如結束吧，就這麽被結束在自己父親的手裏吧，她對自己說。

“命啊，這都是命啊。”他又在喃喃了，更像是自言自語，“可是我會認輸嗎？當然不會！你們等著！都他媽給我等著！”

“殺了我吧，爸，你直接殺了我吧。”聲音如此平靜，她喑啞著嗓子說著，眼淚，無聲無息地在她的眼角滑落。命是父母給的，媽媽已經去世，爸爸後悔給予自己生命，現在要收回她也沒什麽理由說不吧……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麽爸爸這麽怨這麽恨，但是如果她的妥協可以換來爸爸的平靜，那麽就交換吧。

然後他就這麽瞇著眼看著自己手中無縛雞之力的女兒，好像認命的待宰的羊羔，都是她造成了自己今天的痛苦啊……原本……原本那些痛那些恨那些悔已經被自己深埋在那不可見底的深淵了的！

“為什麽……都這麽多年過去了……這到底是為什麽啊？！啊？！”這麽歇斯底裏著，手上的力道不免又重了些，紀天珞都覺得自己要翻白眼了，沒有辦法呼吸，沒有辦法掙脫，也不願再掙脫。

聽到聲響的裴母自二樓臥室跑來，看到此情此景嚇得面色蒼白，趕忙去解救紀天珞。

“你幹什麽？！瘋了嗎！那是你女兒啊，你親閨女！”她一邊尖聲呵斥著，一邊重重拍打著男人強健的胳膊，“放開天珞！放開她！放開啊！”

男人用另一只手扯開在一旁嘰嘰喳喳吵死了的女人，用力一甩，甩在那盆巨大的盆栽邊，腦袋磕上花盆發出悶悶的駭人的聲音。

紀天珞困難地斜過眼去看跌倒在地上的裴母，想說話卻完全沒有這個能力，眼眶漸漸紅得似要盛開艷麗的花。

裴母爬起來，有些晃悠，但依舊穩著身子沖過去抱著住了自己的丈夫，那失去理智的丈夫，想要將他拖開去。

“我要殺了她！殺了她！”目光中除了兇狠找不到任何的感情，他就這麽用著勁，直到紀天珞失去僅存的力氣，身體軟綿綿地順著墻壁下滑。脖子被固定著，於是她就這麽半掛在墻上一般，就像獵人手中失去生命的兔子，了無生氣。

“天珞！天珞你撐住啊！”裴母哭著哀求著，又掐又咬就是沒有辦法松開那只機械一樣的手。

紀天珞用著僅剩的意識想到，可能自己生來就是不配得到幸福的吧。那麽好吧，就這麽結束吧。

郁之玥破門而入，大力拽開那個企圖謀殺自己骨肉的男人。

沒有更多的動作，沒有話語，跪下身體對著奄奄一息的紀天珞進行CPR急救，直到確定她能自主地呼吸了，才小心地抱起。

臨走前他回頭，只是一個眼神，一個眼神而已，便讓那個狼一樣在不遠處發著狠意的男人，雙腿失去了支撐的力氣，整個人癱倒在地。

紀天珞是感覺到郁之玥了的，所以她即使沒有力氣將眼睛睜開，也費力地緩慢地摸索著，最後握住了郁之玥的小拇指。

他知道，她是在告訴他不要擔心，她沒事。

心疼。這樣的結果，是他的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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