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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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早飯後,又是坐車,不過這次只有一輛面包車,上面也就六七個人,我和白昀雖然坐在一排,但是離得遠遠的,都看向車窗外面,誰也不理誰,有種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

車開了一個多小時,越走越偏僻,到了一個山溝溝裏停了下來。

白昀下了車,就往前面走去,我才沒興趣追隨他的背影,所以就沒留意他幹嗎去了,過了一會兒,目光一掃到他身上,渾身的刺瞬間就冒出來了。

他對面的那個女人,不就是昨天那個盜墓賊的女兒嗎?

我滿肚子的醋頓時開始翻江倒海。

一想到昨天他剛剛給我保證過,以後不和這家打交道了,今天立馬又見面了,我感覺自己被騙了。

言而無信的騙子!

我的眼淚刷的一下就出來了,但又怕別人看到,於是趴在座位上,拿著手機裝模作樣地玩。

過了一會兒,我發現車上只剩下我和司機了,其他人都不見了,外面也沒有。

不知道白昀和那個女的做什麽去了,我簡直百爪撓心,恨不得去找他們,但是司機不讓我亂跑,只能在原地乖乖等他們回來。

沒過一會兒,我忽然尿急,於是從車上下來,走了一段路,找了個車看不到的隱蔽的地方解手,然後在回去的路上,我遠遠地看到對面山坡上有棵樹,樹上結了圓圓的果子,看著很像核桃樹,頓時精神一振,註意力被徹底轉移,歡快地跑了過去,一看,果然是棵核桃樹。

核桃成熟的時間早就過去好久了,所以這棵樹上的核桃的青皮都萎縮變黑了,露出了黑色的殼,而這樣的核桃容易從樹上掉下去,所以樹上留下的核桃不是很多。

雖然不多,但是個頭都足夠大,讓我看著都流口水。

我往四周看了看,沒看到有人,剛想爬上去,但是一想到白昀不喜歡我爬樹,於是忍住了,在地上撿了塊石頭,朝樹上的核桃砸去,可是砸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砸下來一個。

我非常洩氣,心情也不好了,於是在心裏怪白昀,一想到他都不顧我的感受出爾反爾和那個女都見面了,我也沒必要管他高不高興了,於是也不顧形象了,二話不說,抱著樹幹就爬了上去。

一連摘了十幾個核桃後,我就從樹上下來了,找了個空地,找了塊石頭蹲下來開始砸核桃。

出乎我的意料,這些核桃殼又厚又硬,特別難砸,砸開後核桃仁小得出奇,但味道還可以。

這一點根本就不夠吃,於是我又爬上了樹,這次打算多摘一些,可是樹上根本就沒剩多少核桃,所以我就全摘下來了。

這些核桃吃完之後,我終於不那麽餓了,站起來拍拍屁股,準備回到車上,還沒走兩步,忽然聽到一道憤怒的吼聲,緊接著就有狗的叫聲。

我有些奇怪,就往聲源處看去,就看見一條體積巨大的黑毛大狗朝我這邊沖過來,後面跟了一個幹瘦老頭,兇狠地跟在後面跑。

我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麽放狗追我,只是嚇了一大跳,撒開腿就跑,但是我穿的牛仔褲又太緊身,根本就跑不快,而那條狗又跑得特別快,不一會兒我們之間的距離就拉近了很多。

這麽跑下去不是辦法,看到我剛剛爬的核桃樹就在前面,我立即就跑過去跳了上去,兩三下就爬了上去,等那個人過來理論。

媽的,竟然放狗咬人,不想活了!

那只黑毛大狗一到樹底下就昂著頭對我狂吠,那架勢兇狠極了,絕對能咬死人的那種。

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個老頭緊跟著跑過來,簡直怒發沖冠,還沒等我質問他為什麽放狗咬人,他就用帶著濃重的山西口音地粗噶聲音氣急敗壞地責罵我:“哪裏來的□□的,是不是不想活了?你媽賣屁生了你個不要臉的……”

他臟話連篇,我滿肚子的火一下子就竄上來了,指著他說:“你哪裏來的老頭子,隨便放狗咬人,說話比放屁還臟,有沒有道德?”

“我沒得道德?”他雙手叉腰,指著我罵,“別以為你是城裏來的,我就拿你麽辦法,你把我的核桃全給我砸了,今天不賠錢,就留一條腿!”

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這長在山裏的核桃,竟然還有人看著,該不會是順路看見了,見我一個女孩子,所以想訛我吧?

“不就是幾個核桃嗎?賠就賠,以為老娘賠不起嗎?”人在江湖走,難保不被訛,我認了,一邊順著樹幹往下滑,“給你一百塊錢不就行了?用得著放狗咬人嗎?”

“一百?”老頭直接就跳起來了,“我這核桃可是獅子頭,個頭大,一個至少得十萬!”

我猛地抓緊樹幹停止下滑,楞了楞,然後觸電一般快速爬了上去。

而且,爬得更高。

就目前的這種情況,我可不敢把他所說的獅子頭理解為江西宜豐特有傳統名菜獅子頭,他說的獅子頭,指的是文玩核桃中“四大名核“之一的獅子頭。

核桃雖然是一種食品,但它在古玩行中也是一個小小的收藏品種,行內人稱文玩核桃。

玩核桃的人最初的目的是強身健體,一些老人在手中揉搓核桃,作一些手部運動同時鍛煉大腦,可以降低老化速度,所以把這些核桃叫做“手療核桃“,也叫做“健身核桃“,又稱“掌珠“,古時稱“揉手核桃“。追溯起來,它起源於漢隋,流行於唐宋,盛行於明清,在兩千多年的歷史長河中盛傳不衰,形成了世界獨有的中國核桃文化,尤其在清末,手中有一對好的核桃成了當時身價和品位的象征,當時京城曾傳言:“貝勒手上有三寶,扳指、核桃、籠中鳥。“民間將人分為幾類,其中玩核桃者排在首位,有種說法叫做:“文人玩核桃,武人轉鐵球,富人揣葫蘆,閑人去遛狗。“這是當時的風俗。

文玩核桃多取自於野生山核桃,在核桃只有七八分成熟的時候就從樹上摘下來,去掉表面的青皮,然後從成百上千的核桃中挑出兩個紋理相似、重量相當、大小一致的核桃湊成一對,再加上多年的精心把玩,核桃的顏色才能由淺變深,最終變成老紅色,更顯珍貴。

由於野生核桃產量稀少,古往今來,就成為了人們爭相追逐和收藏的對象,市場價格不低,一般在十幾元到幾千元不等,有的品質上乘的高達幾萬、甚至幾十萬。

我坐在樹杈上,不服氣地指著那老頭:“你說這是獅子頭就是獅子頭啊?八月的時候,核桃就已經上市了,你別以為我沒見過市場上賭青皮的,現在都十月中旬了,核桃都賣光了,你這還在樹上,根本就是賣不出去的!”

那老頭一下子就跳了起來,氣急敗壞,撿了塊石頭就朝我扔了上來,指著我聲嘶力竭地罵:“賭個屁青皮,老子這棵樹上的獅子頭個大質量好,早就在成熟之前被人全買了,就等著交貨!”

“交個屁貨,你這核桃都黑了,誰要啊?”那塊石頭差點砸到我,我一下子就努力,沖他吼,“你分明就是見我一個女孩子,就牽了只破狗嚇唬人,不就是想敲詐我嗎?我呸!你等著吧,等我的人來了,有你受的!”

“黑你大爺!人家就是要黑的、熟到底的核桃,用來雕刻的!“他又沖我扔石頭,跳著腳罵:“砸我的核桃,還罵我的狗,老子告訴你,這是藏獒,你個不長眼的賣逼的!”

雖然他的話不堪入耳,但是這次我卻回不了嘴了。

每年白露前後,青皮核桃陸續上市,賭青皮這個行當就開始紅火。本錢多的人賭石賭玉賭珍珠,本錢少的人就賭青皮,不管賭什麽,都有人因此一夜暴富。

賭青皮,就是核桃還沒去掉青皮之前以低價買下,去掉青皮後,如果核桃質好個大,則價值大增,如果質量不好,則算打眼。

目前賭青皮有兩種方式。

第一種是承包樹上的青皮。開文玩店的人進貨量比較大,一般都是上山看中一個品種,跟老鄉之間再洽談,一個青皮多少錢。如一棵樹上有兩百個青皮,品種是獅子頭,每個青皮四百塊錢,一共算下來就是八萬塊錢。如果這裏面能配出來五對直徑是四十五毫米以上的獅子頭,就賺大了,起碼得小十萬塊,剩下的核桃就都是白賺。但是,如果兩百個青皮裏面,都是直徑不到三十五毫米的,就賠了。

第二種是在市場上賭對兒。每年古玩市場就有一些攤位進一批青皮核桃,在人多的地方賣,按照大小不等,每對核桃標價一百到幾百,買核桃的人自己挑,挑好之後,攤主當場剝開,如果個大、紋路好,而且兩只形狀、大小和紋路接近,價值就高,價格也就當場翻倍,從幾百變成幾千,那就賺了,但是如果恰巧趕上紋路不好,又黃尖兒、配對兒又不完美,那就算是砸手裏了,可能就值幾十塊錢。

如果這個老頭剛剛說的是真的,那麽買這顆樹上的核桃的人就應該是賭青皮的第一種。

對於文玩核桃的價格,有一個不成文的定價規則:直徑四十毫米以上的核桃叫大核桃,同樣品種、品相的核桃直徑在四十毫米以上,每加一毫米,身價幾乎成倍增長。一對四十毫米至四十一毫米的普通獅子頭,叫價一千五至兩千,四十二毫米的要兩千五,四十三毫米的三千至四千,四十四毫米的五千以上,四十五毫米以上的上萬元。

因為新果從一剝開就會縮水,即使賭出一對大核桃,經過一段時間,價格也會縮水,只有核桃熟得好一些,縮得就少些,所以一些承包樹上的青皮的商人很樂意讓核桃多在樹上長一段時間,等核桃徹底成熟才摘。

只是,我還是有些納悶,至於成熟到發黑的地步嗎?

我頓時頭皮發麻,剛剛我砸的那些核桃,個頭都不小,絕對都在四十毫米以上,有的甚至超過了四十五毫米,而且我起碼砸了四十多個。

然而,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老頭的那句:這些核桃都是用來雕刻的!

核桃雕刻在世界範圍內屬於冷門,不同於其它雕刻、繪畫、木雕可以隨心所欲進行創作,核桃質地堅硬,表面花紋變化無常,中間空心,而且它的橫截面有許多不規則的孔眼,核桃創作就是在這種小不盈寸的特殊材料上,巧借自然,進行具象雕塑的藝術,講究的“毫厘之間,集大千世界之妙。“所以在玩核桃的圈子裏有這麽一句口頭禪:“不雕不貴,一雕翻倍。”

所以,我今天闖了禍,闖了大禍。

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遠遠的,我看到白昀帶著人回來了,走到車前一看,沒看到我的人,就四處張望,一群人都分開找了,我連忙朝他們大聲喊:“這裏——我在這裏——”

他們都看了過來,這麽遠的距離,我都能看到他們有人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似的,尤其是白昀,臉一下子就黑了,大步地往這邊走。

樹下面的老頭一見我叫人,跳得更高了,竟然叫藏獒去咬白昀他們,他們也不是吃素的,上來兩個人就把那只狗給踹翻壓住了。

老頭這回完全喪失理智,竟然跑過去想和他們廝打,還沒靠近,就被人拉住了,然後開始聲嘶力竭不清不楚地大罵,除了罵,他什麽都做不了。

白昀問了他幾句,他更激動了,嘰裏巴拉說了一大通,我一句都沒聽清,只看見白昀因為他的話表情更差了,擡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別提有多可怕了。

他走到樹下,用很沈、很沈的語氣說:“下來。”

我膽戰心驚,連手腳都發軟了,硬著頭皮抱著樹幹滑了下來,站在他面前不知所措,只知道這次闖大禍了。

他一把拉過我,經過老頭身邊的時候,對旁邊的人說:“該賠錢就賠錢,別把事情鬧大了。”然後扯著我就走。

把我塞進車裏後,他親自開車回到賓館,連夥計也不管了,一路上一言不發,臉色沈得讓我一句話都不敢說,回去之後,他什麽也沒有說,直接給我收拾東西,換了輛車,一路開回西安。

回去的一路上,白昀的臉像是結了冰一樣,看也不看我一眼。

到了賓館,一進門,他把門一摔,就質問我:“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低著頭弱弱地說:“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他用手敲我的腦門,生氣極了:“林朝夕,我說的話,你從來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永遠都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是不是?”

腦門被他敲得砰砰地響,我更低聲下氣地道歉:“我知道錯了,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然而,他更生氣了,胸膛都起伏了,敲我也更加帶勁:“知道錯了、知道錯了,經常是這句話,就沒見你改過一次!說了不許爬樹不許爬樹,你永遠都不聽,說你要有個女孩子的樣子,你也不聽,今天沒讓那條藏獒把你咬死,是老天不長眼!”

後面的話刺激到我了,我一甩頭躲開他的手,梗著脖子看著他:“不長眼你個頭!你都能出爾反爾去見那個女的,我怎麽就不能爬個樹?”

他氣極反笑,笑容可怕極了:“頂嘴頂得倒挺順溜,你看看你,除了頂嘴,你還會什麽?”

“對啊!我什麽都不會! 所以你才會覺得我沒被狗咬死,是老天不長眼,所以你巴不得我早點被狗咬死,你就能早點擺脫我,去找別的相好的了!”我毫不留情地頂回去,“我告訴你白昀,就算我一無是處,也比你這個到處留情出爾反爾沒有半分信譽的人強!”

“永遠都在糾結這個問題!”他簡直咬牙切齒,“早知道這樣的話,打死我都不帶你出來,讓你在外面這麽丟我的人!”

這句話傷了我的自尊,我楞楞地看了他一會兒,淚奔:“嫌我丟人的話,我走就是了!”

“真有你的啊!”他把我揪回來,這次是氣急了,脫了外套扔在地上,“你再給我鬧,信不信我打斷你的腿!”

我也在氣頭上:“嫌我鬧,你去找別人啊,我看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之外,其他女人都是對你言聽計從捧在手裏怕掉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哪一個都比我好!”

“又是這個問題……”他這回真的咬牙切齒了,“已經跟你解釋過那麽多遍了,你從來都沒有往心裏去過,林朝夕,我的忍耐是要限度的,我很忙,沒時間陪著你糾結這種無聊的事情,你要是再這樣下去,咱們是過不下去的,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裏了,你要是想好好過日子,就認真檢討一下自己哪裏錯了,如果冥頑不靈,整天就只知道疑神疑鬼,跟我吵吵鬧鬧任性胡鬧,對我連最起碼的信任感都沒有,你就趁早走人,給我一個解脫,像你這樣成天就只知道給我闖禍讓我擦屁股的人,我消受不起,我這座廟太小,供不起你這尊大佛。”

聽到這話我楞住了,心裏說不出的難受,感覺自尊被他踩得碎成渣了,連呼吸都覺得難受。

“對不起!”我給他鞠了個躬,平靜地說:“我這性格就這樣了,改不了了,這段時間給你帶來了不少困擾,我很抱歉,以後不會再麻煩你了,今天的事,需要賠多少錢,你回頭跟我說一下,我們家會還給你,我還有我爸媽,不用再麻煩你給我擦屁股。”

他沒想到我會說這樣的話,一下子就楞住了。

我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就洗漱用品和幾件衣服,錢包和手機。

“我不知道怎麽回去,你可以叫人送我回去嗎?”收拾完之後,我問他,“如果你們忙的話,也可以不用送我回家,送到市裏,我自己坐車回去就行了。”

他的臉色差得要死:“你別給我蹬鼻子上臉!”

我低頭想了想,說:“算了吧,你忙吧,我自己一個人能回去,就不給你添麻煩了。”

正要拉著箱子出去,他一把拉住我:“你還來勁兒了是不是?”

我平靜地看著他:“現在我沒有跟你鬧,我是很認真的,你說得對,其實我除了頂嘴之外一無所長,長得也一般,和你在一起,根本就不搭,而且愛闖禍,是個麻煩,根本就配不上你,我有自知之明。”

他的眼神能凍死人:“好好說話!”

我的眼淚下來了:“我沒什麽好說的,現在很想回家。”

一見我哭,他就亂了陣腳了,外強中幹地呵斥:“好好說話,不許給我掉眼淚!”

我的眼淚更大顆大顆地掉下來:“我要回家。”

“不許哭!”他暴躁地抓頭發,瞪了我好幾眼,壓下火氣和我商量:“先別哭,咱們後天回,我這裏還有事沒處理完,行不行?”

我直接哭出聲來了。

恐嚇和安撫都沒用,他氣得胸膛大肆起伏,一腳踢開我的行李箱,咬牙切齒地說:“行!你牛!你厲害!每次都能從理虧的那一方變成占理的讓人哄你!我絕對是上輩子欠了你的,讓你這麽坑我!”又把行李箱撿起來,拉著我往外走,“好,現在就回家,我看你回家了還能給我造出什麽幺蛾子來!”

回家的一路上,白昀一個夥計都沒帶,自己開車,時不時從後視鏡裏看我,我坐在後面,一直把目光放在車窗外,不和他有視線交流。

到午飯的時間了,他在服務區停了下來,叫我下去吃飯,我端坐著,很有禮貌地說:“我不餓,就不去吃了,你自己去吧,我會在車上乖乖等你,不會亂跑。”

他怔了怔,顯然不適應我這麽客氣,臉黑了,卻拿我沒辦法,摔上車門去了超市,很快提著一大包零食回來,扔到我懷裏,我抱著袋子說了句:“謝謝你!”然後把袋子放到旁邊,雙腿交疊,脊背挺直,手放在膝蓋上,很淑女地坐著。

他的臉黑得像鍋底了,冷聲說:“別和我賭氣了,裏面有你喜歡吃的東西。”

我再次很客氣地說:“我現在不餓,等餓了再吃吧,謝謝你!”

連食物都挽回不了我這個吃貨的心,可見這次問題有多嚴重,他也意識到了,把我往裏面推,坐了上來,捧著我的臉忍耐地說:“好好和我說話行不行?”

我垂著眼睛,說:“女孩子說話難道不應該像這樣知書達禮溫柔禮貌的嗎?”

他一窒,目光沈沈地看我,我看著垂著眸子任由他看,過了一會兒,他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說:“我們好好聊聊吧!”

我沒有想要聊天的欲望,於是很誠實地說:“我現在不想聊天,我想早點回家。”頓了頓,補充,“回我家,不是回你家。”

他的眉頭一擰:“你該不會是真想和我分手吧?”

我垂著眼睛默認。

“我究竟是對你不好了還是做了對不起你的事,讓你動不動就和我分手?”他有些抓狂了,“明明是你自己做錯事,我說你一下都不行嗎?就說了你一下,你就跟我鬧分手,你這是太把感情當兒戲,還是你氣不過,拿分手要挾我呢?”

是他說的叫我走人的,話說得那麽重那麽不留情面,現在又把責任推到我身上,我試著忍,但是沒忍住,很不服氣地辯駁:“是你說的,我只會給你闖禍添麻煩,讓我給你一個解脫,我只是在按照你說的做而已。”

他啞然,頓了一下,沒好氣地說:“這是句氣話!”

“如果心裏沒有那麽想,就不會說出那樣的話。”

“我真沒那麽想!”

我低著頭說:“如果你心裏沒那麽想,卻故意說出那樣傷人的話,就說明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不考慮我的感受,所以才會輕易說出那樣的話。”

“就你會強詞奪理!“他有些抓狂,“你看你之前的所作所為,胡鬧成什麽樣子了?我就不能說你幾句?”

“說,你可以隨便說。”我冷眼瞧著他,“我在你面前胡鬧,是因為我在乎你,我在乎你,不代表我能容忍你能口不擇言,那麽侮辱我的自尊!”

他有些悶,不願意和我在無意義的鬥嘴上浪費時間,於是直奔主題:“那你想怎麽樣?”

我誠實地說:“你嫌棄我,總有人不嫌棄我,所以我才不要在你這裏委屈我自己,況且我現在也開始嫌棄嫌棄我的你了。”

他楞了一下,才把我後面那句話裏繞的彎子弄清楚:“我沒嫌棄你!”

“你就是嫌棄!”看他這麽狡辯,我有些怒了,嘲諷地看著他:“你還說我丟你的人,這不是嫌棄是什麽?我告訴你白昀,沒有哪個女孩子是沒有任何缺點的,尤其在戀愛的時候,在心愛的人面前,或多或少都會作一下,如果一點都不作,只能說明她非常理智,換句話說,就是對對方沒有感情。我能在你面前任性胡鬧,是因為我在乎你,如果我不在乎你了,我才懶得搭理你,我看都懶得看你一眼,如果真的看你了,只能說明我要在你身上打歪主意!”

“那照你的說法,我還要對你的胡作非為感恩戴德了?什麽破邏輯!”他不接受我的說法,“我從來都沒有介意過你作,哪次你作的時候,我沒有哄著你?但是現在問題是,你的所作所為已經超出了作的範圍,你就不能好好的想想自己的問題在哪兒嗎?”

我越來越生氣,但是異常冷靜,冷眼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冷靜地說:“想不出在哪兒,我也不想想了,我不想在你身上費神了,麻煩你送我回去。我再也不想和你在一起了,回去之後我就去找個同齡人,我要在我們學校找,最好是我們班的,每天都可以在一起,一起上課,一起吃飯,還可以一起上自習,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一起讀研一起出國,一起奔向美好明天,我再也不要總是聚少離多,像個怨婦一樣等你,不,像個炮/友一樣,等你十天半個月回來找我打一次炮了!”

“你敢!”他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你要是敢動那點歪心思,我打斷你的腿!”

我輕蔑地說:“你看我敢不敢。”

他真被我氣著了,卻並不知道該拿我怎麽辦好,只能瞪著我,毫無辦法,過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種對我了如指掌的笑:“又是犯了錯不想改正,拿分手作要挾,轉移我的註意力,企圖蒙混過關。”

我惡狠狠地看著他:“我沒要挾,我就是要分手!你嫌棄我,我討厭你!我不要和你在一起!”

他的笑容一下子收起來,咬牙切齒地說了三個字:“好、好、好!”就坐到駕駛座上開車了,再也不和我說一句話。

他把車開得飛快,徑直開到他家小區的地下停車場,我坐在車上不下車,憤憤地抗議:“我不要去你家,我要回我家!”

他直接提著我的衣領把我拎了回去。

一進門,他把東西一扔,板著臉說:“從現在開始,你給我在房間裏好好反省!”

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我要和你分手!”

“少來這套!”他說,“別想讓我哄著你,今天不給我反省出個一二三四來,看我怎麽收拾你!”

我倏地站起來,抗議:“我沒錯,我不反省!”

他的臉色都變了:“你要是沒錯,這幾天的禍都是我闖的?”

“對,就是你闖的!”我開始強詞奪理了,“你要是不在外面沾花惹草的話,就沒有這麽多的事!”

他開始生氣了,聲音也大了起來:“說了沒有的事,你到底有完沒完!能不能不要這麽胡攪蠻纏亂吃飛醋!”

“沒完!”我的聲音也拔高了,“你這個利用女人的小白臉!花花公子!臭流氓!”

這話說完,他徹底怒了,手都揚起來了要打我了,我一看這架勢,怒火攻心了,一把揮開他的手,眼疾手快地撓了他一爪子,然後對他拳打腳踢。

“死白昀!臭白昀!你嫌棄我,故意說傷害我的話也就罷了,你還要打我!你打!你打!你打死我算了!反正你都已經不喜歡我了!”

他氣得胸膛大肆起伏,攔我的手,幾個回合後抓住了我的手,把我推到墻角,手在脖子上一摸,有被我的爪子撓出來的血,然後極其憤怒地看著我,手指著我,前所未有地生氣:“你今天什麽都不許做,給我站到墻角去,好好反省!”

我快氣死了,繞開他坐回沙發上,頭一甩:“我就不反省!”

他揪我的耳朵:“給我站起來!站到墻角面壁思過!”

耳朵被他揪疼了,我的火氣更大了,一把揮開他的手,腦子一熱,火爆脾氣爆發了,直接掀翻了面前的茶幾,大聲地沖他吼:“我就不站著!我就要坐著!”

東西稀裏嘩啦摔了一地,他倏地安靜下來,眼神變得特別可怕,我嚇了一跳,卻梗著脖子回視他,一言不發,就和他對著幹,他就那樣看著我,想說什麽,但是最後什麽也沒說,一轉身就去臥室了,順便在行李箱上踹了一腳。

我坐在沙發上生悶氣,越想越生氣,幹脆站起來也踹了箱子一腳。

行李箱經過白昀兩腳我一腳,雙劍合璧的摧殘,砰地一聲散架了。

我眼睜睜看行李箱光榮退役,心裏的火慢慢降下來了,過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剛剛的話有些過分了,再怎麽吵架,我也不應該說他是小白臉和臭流氓,即使他也是個很自我的人,偶爾說起話來也不顧我的感受,但是我確實有的話說錯了,太傷人了,應該道歉。

不過,他卻想打我,這讓我特別無法容忍,所以不想道歉。

我不知道到底該不該道歉,在這兩件事之間糾結了很久,後來覺得,我們倆就這麽互相不理對方不是個事,還是先去和他搭上話,看他的表現,再決定要不要道歉。

於是我決定讓步,先去找他。

他不在臥室,我找了好幾個房間都沒見到他的人,最後推開那個藏著各種大石頭的房間,輕手輕腳地經過一排排博古架,在最裏面看到他坐在桌子前面,雙手撐著額頭,一動也不動,跟石頭一樣,從頭到腳像是寫了四個字:人畜勿近。

我站了一會兒,他沒反應,我以為他沒聽到我進來,於是又弄出了一些聲響,他還是沒反應。

我又開始不爽了,板著臉找了個話題:“我餓了,你把車鑰匙給我,我把零食拿上來。”

說完之後就後悔了,這個話題找得太矬了,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惦記著吃呢!不過我決定,如果他的態度能好一點,那我等會肯定能把他逗笑。

但他還是沒有理我。

裝,你就裝吧,小心我拿塊石頭砸你的頭!

“餵!”我不情不願地挪到他跟前,搖他的胳膊,“你聽到沒有,我跟你說話呢!”

他終於動了,揮開我的手,還是沒看我,用另一只手撐著額頭,閉著眼睛很冷漠地說:“出去。”

這句話讓我非常不爽,但還是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我跟你說話呢,你聽到沒有?”

他這回直接就甩開我的手了:“我現在不想和你說話。”

這回我的自尊心受不了了。

想我一個女孩子,吵架之後先讓步,跑過來打算道歉,你倒好,連話都不和我說,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我怒了:“你必須和我說話!”

他沒說話。

“你不說話,我以後就再也不理你了!”

他還是沒說話。

“說話,再不說話,我就和你分手!”

他依然一言不發。

這回連分手都沒有用了,我徹底沒辦法了,氣得直跺腳,真想拿起桌上的一把小錘子敲他的腦袋。

理智不允許我這麽做,我只好轉移註意力,去看旁邊博古架上的石頭,不看不要緊,一看目光就被吸引了。

這一排博古架上放的都是翡翠原石,其中有一塊大概有二十多斤,從幾處開窗上看,種好,綠色濃陽正,是塊非常好的料子,價錢應該也相當昂貴。現在市場上已經很少能見到這麽好的料子了。

我不由得走過去看那塊原石,正用手摸著,白昀突然又很冷漠地說:“你又想做什麽?叫你出去,你沒聽到嗎?”

這回又傷自尊了,我回頭瞪他:“你好好和我說話!”

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又不理我了。

我這回真來氣了,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端起那塊原石,嚇唬他:“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把這個砸了!”

“放下!”他這回擡頭了,看了看我手裏的東西,也不知道是因為被我威脅了,還是這塊料子太昂貴了,所以表情前所未有的惱火:“你要是敢把這個砸了,以後就別在這裏住了。”

我定住了,舉著原石憋屈地看著他,感覺自尊心一下子就傷透了。

他惱火地看了我一會兒,見斥責起了作用,也不管我了,開始繼續忽視我。

我越來越委屈,覺得自己現在是人嫌狗不待見,吵架都能吵到讓他打我的份上了,而我卻放下尊嚴舔著臉跑來向他道歉,他卻說別讓我在這住了,自尊心都碎成渣了,在這裏也呆不下去了,那我幹脆破罐子破摔不在這裏住了,於是腦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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