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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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昀並沒有待多久就走了，走的時候給我留了房子的鑰匙。
他走後，我發了很長時間的呆，忽然覺得小腹隱隱墜痛，去衛生間一看，果然來那個了，身體很不舒服，於是不打算去學校了。
肚子餓得咕咕叫，我到處找吃的，一個房間接著一個房間找，可是每次一開門，都讓我失望，因為房間裏都是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不是好多好多的書，就是好多好多的古董器物，還有好多好多畫，甚至一個房間裏都是健身器材，像是把健身房搬到裏面了，真讓人無語。
我找啊找啊，什麽吃的都沒有找到，還把自己給轉暈了，差點找不到之前的臥室，好不容易找回臥室，往床上一躺，洩氣極了。
這麽大的公寓，像是占據了一整層樓，竟然連一點吃的都沒有，真的像專門拍雜志的，幹凈得根本就不是人住的，想叫外賣，卻連這地方的地址都不知道，我無比洩氣，準備出去買吃的。
剛拿了錢包走到門跟前，門突然從外面開了，我毫無準備，被嚇得一下子就叫了出來。
這一聲尖叫持續了很長時間，即使我看清了門外的人，也沒及時剎住聲音。
“你這小丫頭片子，站在這裏詐屍嗎？”馮醫生摸了摸胸口，“老頭子我這輩子身體倍兒棒，吃嘛兒嘛香，第一次血壓升高，竟然是被你嚇的，以後出了什麽毛病，你不給我養老送終，我就天天晚上回來找你。”
我的腦子空白了很長時間才慢慢恢覆正常，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地說:“您可真會強詞奪理，明明是我差點被您嚇死了，要變成鬼索命，也是我找您啊！”
“說話中氣十足，嗯，看來好得差不多了。”他笑了笑，走了進來。
我跟著他的屁股走了回去，看他把包放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正想問他來做什麽，他就轉頭問我:“這兒住得怎麽樣？”
我思維跟不上趟，茫然地問:“啊？”
“那個臭小子的地方好是好，就是沒有人情味，一進來涼嗖嗖，都能拍鬼片了，太冷清了。”他四處打量了一下，把包打開，白色的醫藥盒拿出來，打開拿出溫度計，“過來。”
我這才反應過來，這是上門治病來了。
這待遇是我這等沒見過世面的小市民還從來沒有享受過，連忙狗腿子地湊過去了--人家多有名的醫生啊，專門跑來給我看病，讓我免受在醫院苦苦排隊的痛苦，我還不得把人家給伺候好了？
“馮醫生您人太好了！”我嘴上抹蜜，“我真的是受寵若驚啊！”
“不用在我面前耍嘴皮子，活了大半輩子，對於奉承，老頭子我已經一點感覺都沒有。”他輕飄飄地瞥了我一眼，把溫度計遞給我，“你要做的只需老老實實配合我就好。”
我鬧了個沒趣，不過沒有多想，因為身體的確還是有點不舒服，打不起精神，於是也不強求自己討好他了，就乖乖接過了溫度計，接下來老老實實地配合他，要我張嘴就張嘴，要我伸胳膊就伸胳膊。
一掛上點滴，我就開始犯困了，於是窩在沙發上開始打盹。
馮醫生坐在旁邊看電視，不一會兒就無聊了，問我：“會下象棋嗎？陪我來幾局。”
我會一點，但是現在提不起興致，“我不想下。”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剛才中氣十足，怎麽讓你陪我下盤棋就不肯了？你對得起我大老遠跑過來給你看病嗎？”
話雖如此，可是我真的不想下，於是說：“您饒了我吧，您知道我是個病人，就不要強人所難了好不好啊？”
他淡定看了我一會兒，一句話也沒說，從沙發上站起來，開始在幾個房間裏晃悠。
我想既然白昀能把鑰匙給他，就對他很放心，於是就任由他晃悠，自己繼續打盹。
他晃悠了一會兒就回來了，大尾巴狼似地湊過來：“小丫頭片子，來，舅老爺給你看個好東西。”
我有些迷糊，揉了揉眼睛，問：“什麽好東西？”
“一個相當好的東西。”說著就把點滴瓶從旁邊的支架上拿了下來，邁開步子就走。
我真是無語極了，這還沒說不去呢，就已經沒有拒絕的餘地了，只好跟在他的屁股後面來到一間房裏。
進去之後，我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這個房間，說是書房吧，裏面只有一個書架，上面也沒有多少書，剩下的全是博古架，按照圖書館那種方式排放，說是藏寶閣吧，那些博古架上放的東西卻不是什麽古董，全是些石料，因為淩亂，所以顯得這個房間像個放雜貨的地方。
他帶我走過好幾排博古架，我邊走邊看，竟然發現這些石料有大有小，形狀不一，大的大概有五十公分大，小的還不如拳頭大，再仔細一看，我發現裏面竟然有好多翡翠原石，再仔細一看，我的娘親啊，這些都不是普通的石頭，除了翡翠，還有籽料、瑪瑙、橄欖石、綠松石等等，最讓我吃驚的是，我竟然發現了一塊兩個巴掌大小的西瓜碧璽。
等走到墻角一個有玻璃的博古架前時，我的嘴巴都已經閉不上了，讚嘆地說：“這都能開一個奇石展覽館了！”
馮醫生瞥了我一眼，淡定地說了句：“沒見識。”一只手從博古架上拿出一個東西給我看，“這東西，見過嗎？”
我仔細一看，發現這是個瑪瑙雕成的二龍戲珠的擺件，雕工相當精湛，珠子的直徑大概有十五公分，白中透著微紅，兩條龍猙獰生動，如同活的一般，最妙的是，龍的身體剛好是瑪瑙紋理走向最深的一部分，所以顏色明顯比珠子深，一眼就能區分開。
就憑這雕工，這東西……不便宜啊！
見我瞪大了眼睛，他微微笑著問：“怎麽樣？”
“好東西，沒個幾萬打發不下來吧？”
“幾萬？”他鄙夷地看了我一眼，“聽說你爸爸也是業內人士，你就被熏陶得這麽沒眼力？”
我奇怪了，“我怎麽沒眼力了？這雕工的確挺好的，但是料子不行啊，瑪瑙啊，不是和田玉，又不是翡翠，如果是翡翠的話，再如果種好的話，那可不止幾萬啊！”
“就知道你沒仔細看。”他晃了晃手裏的東西，“聽到了嗎？”
我楞了一下，剛才那是……水聲？
“再給我仔細看看。”
我連忙湊過去，仔細看那東西，就發現那珠子裏面有很多水，晃動的時候，紅色也隨著動，而這個東西整體並沒有任何開口，能把水裝進去，這水分明就是本來就在瑪瑙裏面的。
“這可是水膽瑪瑙。”他語氣淡淡地解釋，“這顆珠是白的，裏面的液體是紅的，這可是極其罕見的血膽瑪瑙。”
他一說水膽瑪瑙我就明白了，這東西挺少見的，是瑪瑙在漫長形成的過程中，自己裂開，水進去，瑪瑙再合上才形成的，以膽大水多為上品。一件水膽瑪瑙工藝品對雕工的要求極其苛刻，刀切下去，離水膽遠了，就看不到裏面的水，離得近了，又容易打破水膽，白白浪費了一個好東西。正是因為水膽瑪瑙稀少、雕刻困難，所以成品的水膽瑪瑙比和田玉貴到不知道什麽地方去了。
更難得的是，這是一件血膽瑪瑙，水膽瑪瑙中都極其罕見的血膽瑪瑙，而且個頭大、水多……
像我這種連水膽瑪瑙都沒見過的人，一下子給個血膽瑪瑙，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這家夥……”我驚訝地連嘴都閉不上了，“就算我奮鬥八輩子，恐怕都買不起吧……”
他但笑不語，就要把東西放回原位，我趕緊說：“讓我再看看吧……”
他回頭瞥了我一眼，挑了挑眉，就把手裏的東西遞給我，我連忙用沒有輸液的手去接，伸到半路的時候突然意識到手還是腫的，估計使不上勁兒，剛想說放到旁邊那個空著的桌子上讓我仔細看，沒想到他就直接把東西放在我手上，我只感覺到手一沈，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手裏的東西直直地落了下去。
我第一次有了看電影時那種慢鏡頭的感覺。
下落，再下落，接觸地面，整個粉碎，水跟著濺出來，清脆的聲音傳來，與此同時，我的心也跟著嘭地一聲，像是炸開了。
我呆楞地看著地上的狼藉，腦子一片空白，房間裏極其安靜，半天之後，我才擡頭看向面前的醫生，他正皺著眉頭看地上。
見我看他，他看向我，扶了扶眼鏡，淡定且犀利地給出四個字：“你完蛋了。”
我腿一軟，站都站不穩了，他扶了一把，我差點哭出來：“你怎麽那麽快松手了呢？”
“你不是接住了嗎？你既然接住了，我為什麽不能松手呢？”
我這次真的快哭出來了，“我哪裏接住了啊？那麽沈的東西，你怎麽就那麽放心讓我一只手接啊？”
他微微沈吟，“說的也是，我好像不應該那麽快松手。”
我只感覺眼前陣陣發黑，口不擇言：“你看到它往下掉，怎麽不伸手接一下啊？這麽貴的東西，我們家就算傾家蕩產也賠不起啊！”
“你太高看老頭子我的腰了。”他把手裏的輸液瓶遞給我，蹲下來用手撥了撥地上的碎片，“不過沒關系，這東西不貴，就八千塊錢。”
“什麽？”
“這東西是白昀手下的人孝敬白昀的，從一個農村老太太那裏買來的，那老太太把石頭放家門口，平時和村裏的七大姑八大婆嘮嗑的時候當板凳坐。至於這雕工，也不花錢，因為是白昀自己雕的，所以總共就八千塊。”
我楞了好長時間，腦子才清醒了一些，忽然覺得柳暗花明絕處逢生了，同時又特別讚嘆白昀竟然有這麽一手，實在是太令人驚奇了，就聽到他說：“雖然不值錢吧，但這是白昀給他奶奶的生日賀禮，七十大壽，就在兩個月後。”
我的腦子又嗡地一聲炸開，我這都是幹了些什麽事啊！
“這該怎麽辦啊？”我話都說不清楚了，“這能修嗎？”
“這東西哪能修？”
“那能再找一個一樣的嗎？”
“你在說胡話嗎？這東西老頭子我活了一輩子，也是頭一次見這麽大個的血膽瑪瑙，上哪兒找一樣的？就算找著了，也不一定能找著一個和白昀雕工一樣好的師傅，就算找著了，沒個個把月，也雕不出這麽細的東西。”他站了起來，言簡意賅地總結，“這下玩完了。”
我腿一軟就要摔倒，他眼疾手快地扶了我一把，“先出去吧，在這兒也不能讓時光倒流，讓這東西完好如初。”
我行屍走肉一般跟著他往外走，回到沙發上時，我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衣服都浸濕了，腦子混亂地不像話。
這下真是完了，白昀本來就因為我不安分愛闖禍討厭我了，這下我又在他的家裏闖了這麽大的禍，他這次不知道要生多大的氣？
“很害怕？”馮醫生坐在我旁邊雲淡風輕地問。
“廢話。”我哽咽著說，“那麽貴那麽重要的東西，被咱倆弄壞了，你是白昀的長輩，又經常給他治病，他要是敢把你怎麽樣，就是大逆不道，但是他肯定會把我怎麽樣。”
“說得相當有道理。”他點點頭，“這事咱倆都有錯，如果讓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承擔責任，那我這個老頭子就太不上道了。”
“那你想怎麽樣？”
他摸著下巴沈吟半晌，終於說：“既然他不敢拿我怎麽樣，那就把責任推到我身上好了。”
我楞了，“啊？”
“反正事情是因為我而起的，如果不是我叫你過去看，也不會惹出這樣的事。”他上下看了我一眼，“當初膽子那麽大的人，竟然被白昀嚇成這個樣子，再嚇一次，估計小命就沒了，還是別折騰你了。”
有人替我承擔責任，說不高興是假的，我抽泣著說：“那你怎麽辦啊？如果白昀讓你賠的話，那得多大一筆錢啊？”
“他敢？”他的語氣涼颼颼的，“也不看看我是幹什麽的？如果他敢讓我賠，我就把他搞殘廢了，讓他後半輩子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解決。”
“那不是讓白昀吃這個啞巴虧了？”我擔心地問。
“這也算不上吃虧，他見過的好東西多了去了，隨便拿出一個都能讓你一輩子吃穿不愁，而且很多市面上都沒見過，因為這些都是死物，他早就沒感覺了。”他大尾巴狼似的，“再說了，他的石頭很多，好東西不少，大不了再雕一個就行了，我們這是在間接地鍛煉他的雕工。”
這大約是我聽過的最自以為是的話了，但是卻反駁不了，如果不這樣做，到時候讓我賠，我拿什麽賠啊？
“看你表情這麽覆雜，心理鬥爭肯定特別激烈。”他拿出棋盤，“別鬥爭了，陪我下盤棋，靜靜心，到時候白昀回來了，你在他面前說謊才能做到臉不紅心不跳。”
我膽戰心驚地開始下棋，拿著棋的手抖地不像話，棋下得更是無比的臭，幾盤之後，他皺眉了。
“這樣不行啊，你完全不在狀態。”他看著我一本正經地說，“下面咱們開始賭錢，一局一百，什麽時候你能贏十局了，咱們才結束，否則，咱們就這麽一直下下去，今天贏不了，還有明天，今年贏不了，還有明年。”
“不行，我不玩錢，這是賭博。”我直接拒絕，“再說了，我根本就玩不過您，世界毀滅我都贏不了十局，我只會輸得一無所有，並且負債累累。您這是在欺負人！”
“別小看自己啊！”他忽然語重心長，“你的棋爛，可以讓白昀教你啊，假以時日，你一定能贏我，如果贏了，你輸的錢，我全還給你。”
白昀怎麽可能教我？
“我不幹！”我繼續堅定地拒絕。
他淡淡地看了我半晌，突然拿出手機撥出號碼，不一會兒就接通了。
“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你那個二龍戲珠的血膽瑪瑙碎了……怎麽碎的？摔碎的……誰摔碎的？你家就兩人，一個是我，一個是你那小丫頭，你猜是誰摔的……好了，不和你說了，就是通知你一聲，我要接著下棋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他淡定地掛了電話，露出一絲和藹卻陰森地笑：“接下來，你是選擇陪我下棋，還是選擇獨自面對吃了炸藥的白昀？”
我：“……”我能去死嗎？
白昀回來的時候，我已經輸了十幾局了，昨天去醫院時取出的現金已經沒有了，只剩下一些零錢了。
我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做覆雜的心情，一方面希望他能解救我於水火之中，一方面又怕他對我冰冷的態度。
進來的時候，他的神色極其冰冷，房間裏的溫度因為他下降了好多度，我膽怯地偷偷瞄了他一眼，他涼颼颼的目光瞟過來，眉頭都是皺起來的。
我忽然想到他走之前說的，不會回來，也不想看到我的話，突然感覺到世事無常，而且有點搞笑。
他以前不這樣的，估計是被我影響的。
我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人還真是不能把話說得太絕了，得給自己留點餘地，否則就會變成說大話不靠譜出爾反爾了。
他徑直走去之前的房間，在裏面待了片刻，不一會兒就寒著臉出來。
“誰幹的？”他走到我們跟前冷冰冰地問。
馮醫生走了一步棋，擡頭扶了扶眼鏡，雲淡風輕地說：“我。”
白昀瞇了瞇眼睛，“為什麽？”
“手滑了。”
白昀深深地吸了口氣，低頭看我，我實在沒勇氣看他的臉，抱著腿坐在沙發上，臉埋得低低的，動都不敢動。
“怎麽猶猶豫豫的？”馮醫生說，“一盤棋讓你下的比老太太的裹腳布還長還臭。”
“哦。”我膽戰心驚，弱弱地應了一句，隨便拿了一顆棋子走了一步，然後就看到馮醫生深沈地一笑，大手一揮，我的帥再次被吃了。
“給錢。”醫生手一伸。
在白昀的註視下，我手腳都在發抖，顫巍巍地拿著錢包掏錢，裏面的零錢全倒出來，開始數錢。
這時候白昀突然問我：“誰讓你把他叫過來的？”
我懵了懵，我叫過來的？“我沒有啊……”
白昀的臉一沈，看向醫生：“為什麽不請自來？”
馮醫生沒理他，沖我手裏看：“只剩下這麽點錢了啊……看來下一局玩不了了！”
他收了棋，再把自己的東西整理好，才看向白昀。
“本來我最討厭這些麻煩事的，但是你們家老太太請我過來當說客，同時你們家老爺子也希望我過來探探你的口風，看看你倆之間的情況。”
我很茫然，就見白昀的眉頭一皺，看了我一眼，對我說：“你回房間。”
“哦。”
他的話現在對我來說就是聖旨，不能不服從，可是剛想站起來，醫生就說：“這件事你們倆都有份，都得給我好好聽著，否則我也不會專門跑一趟。”
我更茫然了，看了看白昀，發現他很嚴肅，突然感覺到這個馮醫生就是牛X，為了不被白昀追究責任，竟然搞出了這樣的架勢，不愧是有閱歷的人！
“第一個問題，你真的決定要讓你和你父親的關系繼續惡化嗎？”他問白昀。
“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白昀面無表情，“我並沒有想怎麽樣，是他一直在給我為難。”
“老三的確不是個東西，但是你們家老太太還是希望你們的關系能夠比較像父子。”
“老太太的心意我一直都知道，您就不用強調了，只是我一直都把他當父親，他卻並沒有父親的樣子，如果想解決這個問題，單單問我，是無能為力的。”
馮醫生毫無意外，扶了扶眼鏡，繼續說：“第二個問題，老爺子不大讚同你之前求他的事，他的意思是，老三這個人做事橫了些，他大可以說他一頓，讓他別胡攪蠻纏，這個小丫頭片子不會有什麽事，你犯不著非要讓他做主，給你們倆訂婚。”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訂婚？
我再也不敢認為馮醫生這是這顧左右而言他，艱難地轉頭看向白昀，身體僵硬地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他皺眉看了我一眼，對醫生說：“我爸爸那個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就算老爺子警告，他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可是，我看你們倆之間，並沒有好到能夠結婚的地步。”
“在鬧矛盾而已。”
“這樣啊……”馮醫生意味深長地在我們之間看了看，“可是，老爺子的意思是，老三一句話其實說得並不是沒有道理，這個小丫頭片子什麽都不懂，什麽用處也沒有，綜合條件根本就比不上王家那個丫頭。“他看向我，“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並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你別介意。“繼續對白昀說，“如果以後你們倆真在一起了，她真的有可能會成為你的累贅，給你拖後腿。老爺子一直說，你說他最看重的孫子，說他手裏最好的一把刀，好刀配好鞘，你可別一意孤行，到最後毀了自己。”
“這些話老爺子之前已經說過了，我的答案還和之前一樣。如果我真是把好刀，不管配什麽樣的鞘，我依然是把好刀，如果生銹或者變鈍了，那只是因為我沒有經營好自己，和刀鞘沒有任何關系。”他說，“如果我真的像老爺子所說的那樣有能力，那麽完全可以不用依靠一個女人帶來的好處來完善自己。”
“這個回答可真是精辟，估計把你們家老爺子噎得連飯都吃不下去了。”馮醫生挑了挑眉，看向我，“弄清楚發生什麽事了嗎？”
我的腦子一片混亂，機械地搖頭，又點頭，緊接著又搖頭，到最後根本不知道自己該點頭還是該搖頭。
我明白他們在討論上次白昀帶我去見他爺爺奶奶的事，只是不明白白昀明明那麽討厭我了，為什麽會向他爺爺要求和我訂婚？而且，既然是訂婚，為什麽我這個當事人竟然什麽都不知道？
“真是的，傻乎乎的。”馮醫生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斂起來，“我現在要問你一個問題，白家現在很亂，一家人弄得都跟仇人似的，白昀就處在風口浪尖上。還記得白紹嗎？你們在北京見過，進了牢裏都給你們弄出了一場車禍，如果白昀輸了，以白紹睚眥必報的性格，絕對不會讓白昀有好下場，估計連活路都不會給，到時候你一點忙都幫不上，反而會拖後腿。相反，如果你們不在一起，白昀會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就會有更大的勝算，到時候不僅不會走投無路，反而會平步青雲。相比之下，你們不在一起，是個更好的選擇，你喜歡他對嗎？既然喜歡他，為什麽不讓他過得更好呢？”
這個問題相當犀利，我根本沒有招架之力，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但是，我更不知道的是，為什麽要回答這樣的問題？他根本就沒有問我訂婚是不是我想要的，就跳躍到我願不願意為白昀犧牲的問題，根本就很沒有邏輯。
“這個問題，你不能問她。”白昀皺眉說，“和誰在一起，是我的選擇，不是她能決定的，你別拐彎抹角地糊弄她，她雖然是個一根筋沒腦子容易上當受騙，但不代表我糊塗。”
馮醫生再次一挑眉，對我笑了笑說：“那好，那再問一個淺顯一點的問題，如果到時候白昀輸了，走投無路，你和他在一起，勢必會受到牽連，而你的家庭也會受到牽連，後果很嚴重，你覺得自己能承受那樣的後果？”
我再次覺得茫然，為什麽要讓我回答這樣的問題？我才聽到自己可能要訂婚的事，還沒有徹底消化，就問我那麽高深、需要深思熟慮才能回答的問題，這根本就是強人所難啊！
“這件事你也不用擔心。”白昀說，“不管做什麽事，一個男人，最先應該保證自己女人的安全。就算我會一敗塗地，也不會讓她出一丁點的事。”
馮醫生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無奈地笑了出來：“真是挫敗啊！問你的問題全讓他回答了，以前怎麽沒見這個悶葫蘆這麽愛說話？”
這時候，我手上的點滴也完了，他站起來給我拔了針，收拾了藥瓶和針管，拿過自己的包。
“好了，我今天的任務也算完成了，也該走了。”他拿過沙發上那一千多塊錢，對我說，“記住，十局啊！”
我眼睜睜看他拿著我的錢揚長而去，心裏有無數只野豬在咆哮。
他竟然真的拿走了我的錢！我還一直以為他在和我開玩笑！那是我這個月的生活費啊！！！他可是個長輩啊！！！
白昀關上門後回來，臉黑得就像鍋底似的，嚇了我一跳，一下子就忘記錢的事兒了，膽戰心驚地看著他。
“真是個沒腦子！”他語氣不善。
我不知道自己哪裏又惹到他了，雖然害怕，但還是不服氣地問：“我又怎麽了？”
“說你一句就給我炸毛，那個瑪瑙擺件是怎麽回事？”
一說這個我就心虛了，但還梗著脖子說：“我不知道。”
“你每次嘴硬，都是你心虛的時候！”他冷著臉說，“那個擺件是不是你摔的？”
我被他這麽揭穿，剛才的氣勢一下子就沒了，眼睛都不知道看向什麽地方。
“怎麽摔的？”
我不敢回答。
他等了一會兒，沒耐心了，“再不說話，你就給我賠。”
我哪裏賠得起這東西？於是低著頭，聲音很小很小地回答：“沒接穩。”
“他遞給你的時候，你沒接穩？”
“嗯。”
“怎麽進去的？”
“他說有好東西給我看……”
“十局又是什麽意思？”
“下一盤棋賭一百塊錢，如果我能贏他十局，他就把贏我的錢全還給我。”
他不說話了，房間裏的氣壓低了好多，我只感覺自己的脖子都快被他的視線給凍僵了，實在忍不住了，擡頭偷偷看他，正對上他的視線。
“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說你才好。”他冷冷地說，“那個老頭子分明就是想讓我快點回來，才砸了我的東西，因為他無聊，所以順便陷害你，讓你心虛，陪他下棋，你還真的上當了。你不是有點小聰明嗎？這點小伎倆都識不破，你的腦子長到豬身上去了嗎？”
我楞住了，這是栽贓陷害？也就是說，這事的責任不在我，我不用賠？一反應過來，我立即就想到剛才輸的那一千多塊錢了，好老頭！竟然敢訛詐我！
我立即從沙發上跳下來，去追罪魁禍首，卻被白昀一把抓住領子拽了回來，他寒聲斥責：“你又想做什麽？就不能安靜一會兒嗎？”
“哎呀，你別抓著我的衣服啊，會勒死我的。”我連忙去摳他的手，“他肯定還沒走遠，我得去把我的錢要回來。”
“你還惦記著你的錢？”
“怎麽能不惦記？”我就奇怪了，“那可是我一個月的生活費，被他訛去了，我當然得要回來！”
“你覺得進了別人腰包的東西，還容易要得回來嗎？”他冷冰冰地看著我，“為了那麽點錢，你好意思和一個長輩要？”
“那怎麽辦啊？”我洩氣地說，“不要回來，我這個月就要喝西北風了。”
“剛才賭的時候，怎麽就沒想自己這個月要喝西北風？”
剛才不是因為心虛嗎？一想到很可能會傾家蕩產賠那個瑪瑙擺件，所以就想著賄賂一下這個老頭子，破財免災麽！現在又之所以想要回來，是因為發現自己上當受騙了，想保護自己財產的一種小市民心理。
是啊，財產是不容侵犯的，於是我又想去追，卻被白昀扔到沙發上。
“瞧你那點出息！為了那點錢，連臉都不要臉是不是？”他從錢包裏拿出一疊一百塊錢，生氣地扔給我，“你不要臉，我還要，你給我安分一點，別出去給我丟人現眼，以前你丟自己的臉也就罷了，現在不一樣，你丟的不是自己的臉，是我的，所以少給我惹是生非！”
我瞪了他一會兒，實在是忍不住了。
“白昀，我哪裏又惹到你了？你憑什麽這麽說我？”我不服氣了，站在沙發上看著他，這樣才能比他高一點，在氣勢上占了一點優勢，“我就是想要回自己的錢而已，我哪裏錯了？怎麽就成丟臉了？是啊，你是有錢人，你是款爺，不在乎那點錢，可是你不在乎，不代表可以要求所有人像你一樣不在乎啊！不管錢多少，那都是我爸辛辛苦苦賺來的，我怎麽能說不要就不要？嗯，對，我知道，他是長輩，輸點錢給他，可以當作哄老人家開心，可是這個老人家分明和一般的老人家不一樣，根本就是來給人添堵來了，我怎麽不能要？好吧，就算我丟臉，那我丟的也是自己的臉，和你有什麽關系？”
“說你一句，你給我頂十句，你還真有理了！”他的臉沈了下去，“你怎麽一點都不長教訓？要是再給我像只鬥雞一樣胡攪蠻纏，你看我會不會把你趕出去。別以為聽說我要和你訂婚，就給我得意忘形，又在我面前蹬鼻子上臉。”
剛才被錢給刺激的，我差點忘了訂婚這茬，一想到這家夥在我好不知情的情況下搞出了這樣的事，於是心情更不好了。
“你才蹬鼻子上臉！”我更加不服氣，“你還沒跟我說，這訂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別告訴我，我要毀在你手裏了！”
“毀在我手裏？”他的眼睛瞇了瞇，抿了抿唇，“你別說你真以為我要跟你結婚？”
胸腔裏突然湧出一股濁氣，不知道是迷茫，還是失落？原來真是假的啊，我說呢，他之前都讓我有多遠滾多遠了，那麽討厭我，怎麽會和我繼續有瓜葛呢？
真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抱有不切實際的期望。
“你剛剛給馮醫生說的話，很容易讓讓產生誤解，能把人嚇成精神病。“這句話說得一點底氣都沒有。
他目光冰冷地看著我：“那你可真是誤解了，那些話，只是給幾個老人灌迷魂湯而已。我們就只是單純的訂婚而已，為的只是給我爸爸一個警示，你是經過我們家老爺子老太太認同的人，他如果再動你，就是打老爺子和老太太的臉，不想在白家混了，這不代表咱倆的關系有什麽發展，等我爸爸的氣消了，不把你視作眼中釘了，咱倆就分道揚鑣，你愛上哪兒就上哪兒，愛怎麽丟臉就怎麽丟臉，只要別在我面前出現。”
縱然我臉皮再厚，一個人總是提醒我讓我不要再出現在他的面前，而這個人還是我很喜歡、很喜歡的人，我真的無法忍受，想繼續跟他吵，可是他剛剛說了，如果我再這麽胡攪蠻纏，就把我趕出去。
已經被人說很丟人了，就不能再做那麽丟臉的事了。
“那樣最好。”
我笑了笑，從沙發上下來，拿起錢包，去找自己的包，要出門的時候，他堵在門口。
“你又想去哪兒？我告訴你，你要是再敢搞什麽離家出走的名堂，就別想再踏進這裏一步。”
我奇怪地看著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若無其事地說：“你可真是搞笑，我回學校上課，搞什麽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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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後，我發了很長時間的呆，忽然覺得小腹隱隱墜痛，去衛生間一看，果然來那個了，身體很不舒服，於是不打算去學校了。
肚子餓得咕咕叫，我到處找吃的，一個房間接著一個房間找，可是每次一開門，都讓我失望，因為房間裏都是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不是好多好多的書，就是好多好多的古董器物，還有好多好多畫，甚至一個房間裏都是健身器材，像是把健身房搬到裏面了，真讓人無語。
我找啊找啊，什麽吃的都沒有找到，還把自己給轉暈了，差點找不到之前的臥室，好不容易找回臥室，往床上一躺，洩氣極了。
這麽大的公寓，像是占據了一整層樓，竟然連一點吃的都沒有，真的像專門拍雜志的，幹凈得根本就不是人住的，想叫外賣，卻連這地方的地址都不知道，我無比洩氣，準備出去買吃的。
剛拿了錢包走到門跟前，門突然從外面開了，我毫無準備，被嚇得一下子就叫了出來。
這一聲尖叫持續了很長時間，即使我看清了門外的人，也沒及時剎住聲音。
“你這小丫頭片子，站在這裏詐屍嗎？”馮醫生摸了摸胸口，“老頭子我這輩子身體倍兒棒，吃嘛兒嘛香，第一次血壓升高，竟然是被你嚇的，以後出了什麽毛病，你不給我養老送終，我就天天晚上回來找你。”
我的腦子空白了很長時間才慢慢恢覆正常，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地說:“您可真會強詞奪理，明明是我差點被您嚇死了，要變成鬼索命，也是我找您啊！”
“說話中氣十足，嗯，看來好得差不多了。”他笑了笑，走了進來。
我跟著他的屁股走了回去，看他把包放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正想問他來做什麽，他就轉頭問我:“這兒住得怎麽樣？”
我思維跟不上趟，茫然地問:“啊？”
“那個臭小子的地方好是好，就是沒有人情味，一進來涼嗖嗖，都能拍鬼片了，太冷清了。”他四處打量了一下，把包打開，白色的醫藥盒拿出來，打開拿出溫度計，“過來。”
我這才反應過來，這是上門治病來了。
這待遇是我這等沒見過世面的小市民還從來沒有享受過，連忙狗腿子地湊過去了--人家多有名的醫生啊，專門跑來給我看病，讓我免受在醫院苦苦排隊的痛苦，我還不得把人家給伺候好了？
“馮醫生您人太好了！”我嘴上抹蜜，“我真的是受寵若驚啊！”
“不用在我面前耍嘴皮子，活了大半輩子，對於奉承，老頭子我已經一點感覺都沒有。”他輕飄飄地瞥了我一眼，把溫度計遞給我，“你要做的只需老老實實配合我就好。”
我鬧了個沒趣，不過沒有多想，因為身體的確還是有點不舒服，打不起精神，於是也不強求自己討好他了，就乖乖接過了溫度計，接下來老老實實地配合他，要我張嘴就張嘴，要我伸胳膊就伸胳膊。
一掛上點滴，我就開始犯困了，於是窩在沙發上開始打盹。
馮醫生坐在旁邊看電視，不一會兒就無聊了，問我：“會下象棋嗎？陪我來幾局。”
我會一點，但是現在提不起興致，“我不想下。”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剛才中氣十足，怎麽讓你陪我下盤棋就不肯了？你對得起我大老遠跑過來給你看病嗎？”
話雖如此，可是我真的不想下，於是說：“您饒了我吧，您知道我是個病人，就不要強人所難了好不好啊？”
他淡定看了我一會兒，一句話也沒說，從沙發上站起來，開始在幾個房間裏晃悠。
我想既然白昀能把鑰匙給他，就對他很放心，於是就任由他晃悠，自己繼續打盹。
他晃悠了一會兒就回來了，大尾巴狼似地湊過來：“小丫頭片子，來，舅老爺給你看個好東西。”
我有些迷糊，揉了揉眼睛，問：“什麽好東西？”
“一個相當好的東西。”說著就把點滴瓶從旁邊的支架上拿了下來，邁開步子就走。
我真是無語極了，這還沒說不去呢，就已經沒有拒絕的餘地了，只好跟在他的屁股後面來到一間房裏。
進去之後，我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這個房間，說是書房吧，裏面只有一個書架，上面也沒有多少書，剩下的全是博古架，按照圖書館那種方式排放，說是藏寶閣吧，那些博古架上放的東西卻不是什麽古董，全是些石料，因為淩亂，所以顯得這個房間像個放雜貨的地方。
他帶我走過好幾排博古架，我邊走邊看，竟然發現這些石料有大有小，形狀不一，大的大概有五十公分大，小的還不如拳頭大，再仔細一看，我發現裏面竟然有好多翡翠原石，再仔細一看，我的娘親啊，這些都不是普通的石頭，除了翡翠，還有籽料、瑪瑙、橄欖石、綠松石等等，最讓我吃驚的是，我竟然發現了一塊兩個巴掌大小的西瓜碧璽。
等走到墻角一個有玻璃的博古架前時，我的嘴巴都已經閉不上了，讚嘆地說：“這都能開一個奇石展覽館了！”
馮醫生瞥了我一眼，淡定地說了句：“沒見識。”一只手從博古架上拿出一個東西給我看，“這東西，見過嗎？”
我仔細一看，發現這是個瑪瑙雕成的二龍戲珠的擺件，雕工相當精湛，珠子的直徑大概有十五公分，白中透著微紅，兩條龍猙獰生動，如同活的一般，最妙的是，龍的身體剛好是瑪瑙紋理走向最深的一部分，所以顏色明顯比珠子深，一眼就能區分開。
就憑這雕工，這東西……不便宜啊！
見我瞪大了眼睛，他微微笑著問：“怎麽樣？”
“好東西，沒個幾萬打發不下來吧？”
“幾萬？”他鄙夷地看了我一眼，“聽說你爸爸也是業內人士，你就被熏陶得這麽沒眼力？”
我奇怪了，“我怎麽沒眼力了？這雕工的確挺好的，但是料子不行啊，瑪瑙啊，不是和田玉，又不是翡翠，如果是翡翠的話，再如果種好的話，那可不止幾萬啊！”
“就知道你沒仔細看。”他晃了晃手裏的東西，“聽到了嗎？”
我楞了一下，剛才那是……水聲？
“再給我仔細看看。”
我連忙湊過去，仔細看那東西，就發現那珠子裏面有很多水，晃動的時候，紅色也隨著動，而這個東西整體並沒有任何開口，能把水裝進去，這水分明就是本來就在瑪瑙裏面的。
“這可是水膽瑪瑙。”他語氣淡淡地解釋，“這顆珠是白的，裏面的液體是紅的，這可是極其罕見的血膽瑪瑙。”
他一說水膽瑪瑙我就明白了，這東西挺少見的，是瑪瑙在漫長形成的過程中，自己裂開，水進去，瑪瑙再合上才形成的，以膽大水多為上品。一件水膽瑪瑙工藝品對雕工的要求極其苛刻，刀切下去，離水膽遠了，就看不到裏面的水，離得近了，又容易打破水膽，白白浪費了一個好東西。正是因為水膽瑪瑙稀少、雕刻困難，所以成品的水膽瑪瑙比和田玉貴到不知道什麽地方去了。
更難得的是，這是一件血膽瑪瑙，水膽瑪瑙中都極其罕見的血膽瑪瑙，而且個頭大、水多……
像我這種連水膽瑪瑙都沒見過的人，一下子給個血膽瑪瑙，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這家夥……”我驚訝地連嘴都閉不上了，“就算我奮鬥八輩子，恐怕都買不起吧……”
他但笑不語，就要把東西放回原位，我趕緊說：“讓我再看看吧……”
他回頭瞥了我一眼，挑了挑眉，就把手裏的東西遞給我，我連忙用沒有輸液的手去接，伸到半路的時候突然意識到手還是腫的，估計使不上勁兒，剛想說放到旁邊那個空著的桌子上讓我仔細看，沒想到他就直接把東西放在我手上，我只感覺到手一沈，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手裏的東西直直地落了下去。
我第一次有了看電影時那種慢鏡頭的感覺。
下落，再下落，接觸地面，整個粉碎，水跟著濺出來，清脆的聲音傳來，與此同時，我的心也跟著嘭地一聲，像是炸開了。
我呆楞地看著地上的狼藉，腦子一片空白，房間裏極其安靜，半天之後，我才擡頭看向面前的醫生，他正皺著眉頭看地上。
見我看他，他看向我，扶了扶眼鏡，淡定且犀利地給出四個字：“你完蛋了。”
我腿一軟，站都站不穩了，他扶了一把，我差點哭出來：“你怎麽那麽快松手了呢？”
“你不是接住了嗎？你既然接住了，我為什麽不能松手呢？”
我這次真的快哭出來了，“我哪裏接住了啊？那麽沈的東西，你怎麽就那麽放心讓我一只手接啊？”
他微微沈吟，“說的也是，我好像不應該那麽快松手。”
我只感覺眼前陣陣發黑，口不擇言：“你看到它往下掉，怎麽不伸手接一下啊？這麽貴的東西，我們家就算傾家蕩產也賠不起啊！”
“你太高看老頭子我的腰了。”他把手裏的輸液瓶遞給我，蹲下來用手撥了撥地上的碎片，“不過沒關系，這東西不貴，就八千塊錢。”
“什麽？”
“這東西是白昀手下的人孝敬白昀的，從一個農村老太太那裏買來的，那老太太把石頭放家門口，平時和村裏的七大姑八大婆嘮嗑的時候當板凳坐。至於這雕工，也不花錢，因為是白昀自己雕的，所以總共就八千塊。”
我楞了好長時間，腦子才清醒了一些，忽然覺得柳暗花明絕處逢生了，同時又特別讚嘆白昀竟然有這麽一手，實在是太令人驚奇了，就聽到他說：“雖然不值錢吧，但這是白昀給他奶奶的生日賀禮，七十大壽，就在兩個月後。”
我的腦子又嗡地一聲炸開，我這都是幹了些什麽事啊！
“這該怎麽辦啊？”我話都說不清楚了，“這能修嗎？”
“這東西哪能修？”
“那能再找一個一樣的嗎？”
“你在說胡話嗎？這東西老頭子我活了一輩子，也是頭一次見這麽大個的血膽瑪瑙，上哪兒找一樣的？就算找著了，也不一定能找著一個和白昀雕工一樣好的師傅，就算找著了，沒個個把月，也雕不出這麽細的東西。”他站了起來，言簡意賅地總結，“這下玩完了。”
我腿一軟就要摔倒，他眼疾手快地扶了我一把，“先出去吧，在這兒也不能讓時光倒流，讓這東西完好如初。”
我行屍走肉一般跟著他往外走，回到沙發上時，我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衣服都浸濕了，腦子混亂地不像話。
這下真是完了，白昀本來就因為我不安分愛闖禍討厭我了，這下我又在他的家裏闖了這麽大的禍，他這次不知道要生多大的氣？
“很害怕？”馮醫生坐在我旁邊雲淡風輕地問。
“廢話。”我哽咽著說，“那麽貴那麽重要的東西，被咱倆弄壞了，你是白昀的長輩，又經常給他治病，他要是敢把你怎麽樣，就是大逆不道，但是他肯定會把我怎麽樣。”
“說得相當有道理。”他點點頭，“這事咱倆都有錯，如果讓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承擔責任，那我這個老頭子就太不上道了。”
“那你想怎麽樣？”
他摸著下巴沈吟半晌，終於說：“既然他不敢拿我怎麽樣，那就把責任推到我身上好了。”
我楞了，“啊？”
“反正事情是因為我而起的，如果不是我叫你過去看，也不會惹出這樣的事。”他上下看了我一眼，“當初膽子那麽大的人，竟然被白昀嚇成這個樣子，再嚇一次，估計小命就沒了，還是別折騰你了。”
有人替我承擔責任，說不高興是假的，我抽泣著說：“那你怎麽辦啊？如果白昀讓你賠的話，那得多大一筆錢啊？”
“他敢？”他的語氣涼颼颼的，“也不看看我是幹什麽的？如果他敢讓我賠，我就把他搞殘廢了，讓他後半輩子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解決。”
“那不是讓白昀吃這個啞巴虧了？”我擔心地問。
“這也算不上吃虧，他見過的好東西多了去了，隨便拿出一個都能讓你一輩子吃穿不愁，而且很多市面上都沒見過，因為這些都是死物，他早就沒感覺了。”他大尾巴狼似的，“再說了，他的石頭很多，好東西不少，大不了再雕一個就行了，我們這是在間接地鍛煉他的雕工。”
這大約是我聽過的最自以為是的話了，但是卻反駁不了，如果不這樣做，到時候讓我賠，我拿什麽賠啊？
“看你表情這麽覆雜，心理鬥爭肯定特別激烈。”他拿出棋盤，“別鬥爭了，陪我下盤棋，靜靜心，到時候白昀回來了，你在他面前說謊才能做到臉不紅心不跳。”
我膽戰心驚地開始下棋，拿著棋的手抖地不像話，棋下得更是無比的臭，幾盤之後，他皺眉了。
“這樣不行啊，你完全不在狀態。”他看著我一本正經地說，“下面咱們開始賭錢，一局一百，什麽時候你能贏十局了，咱們才結束，否則，咱們就這麽一直下下去，今天贏不了，還有明天，今年贏不了，還有明年。”
“不行，我不玩錢，這是賭博。”我直接拒絕，“再說了，我根本就玩不過您，世界毀滅我都贏不了十局，我只會輸得一無所有，並且負債累累。您這是在欺負人！”
“別小看自己啊！”他忽然語重心長，“你的棋爛，可以讓白昀教你啊，假以時日，你一定能贏我，如果贏了，你輸的錢，我全還給你。”
白昀怎麽可能教我？
“我不幹！”我繼續堅定地拒絕。
他淡淡地看了我半晌，突然拿出手機撥出號碼，不一會兒就接通了。
“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你那個二龍戲珠的血膽瑪瑙碎了……怎麽碎的？摔碎的……誰摔碎的？你家就兩人，一個是我，一個是你那小丫頭，你猜是誰摔的……好了，不和你說了，就是通知你一聲，我要接著下棋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他淡定地掛了電話，露出一絲和藹卻陰森地笑：“接下來，你是選擇陪我下棋，還是選擇獨自面對吃了炸藥的白昀？”
我：“……”我能去死嗎？
白昀回來的時候，我已經輸了十幾局了，昨天去醫院時取出的現金已經沒有了，只剩下一些零錢了。
我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做覆雜的心情，一方面希望他能解救我於水火之中，一方面又怕他對我冰冷的態度。
進來的時候，他的神色極其冰冷，房間裏的溫度因為他下降了好多度，我膽怯地偷偷瞄了他一眼，他涼颼颼的目光瞟過來，眉頭都是皺起來的。
我忽然想到他走之前說的，不會回來，也不想看到我的話，突然感覺到世事無常，而且有點搞笑。
他以前不這樣的，估計是被我影響的。
我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人還真是不能把話說得太絕了，得給自己留點餘地，否則就會變成說大話不靠譜出爾反爾了。
他徑直走去之前的房間，在裏面待了片刻，不一會兒就寒著臉出來。
“誰幹的？”他走到我們跟前冷冰冰地問。
馮醫生走了一步棋，擡頭扶了扶眼鏡，雲淡風輕地說：“我。”
白昀瞇了瞇眼睛，“為什麽？”
“手滑了。”
白昀深深地吸了口氣，低頭看我，我實在沒勇氣看他的臉，抱著腿坐在沙發上，臉埋得低低的，動都不敢動。
“怎麽猶猶豫豫的？”馮醫生說，“一盤棋讓你下的比老太太的裹腳布還長還臭。”
“哦。”我膽戰心驚，弱弱地應了一句，隨便拿了一顆棋子走了一步，然後就看到馮醫生深沈地一笑，大手一揮，我的帥再次被吃了。
“給錢。”醫生手一伸。
在白昀的註視下，我手腳都在發抖，顫巍巍地拿著錢包掏錢，裏面的零錢全倒出來，開始數錢。
這時候白昀突然問我：“誰讓你把他叫過來的？”
我懵了懵，我叫過來的？“我沒有啊……”
白昀的臉一沈，看向醫生：“為什麽不請自來？”
馮醫生沒理他，沖我手裏看：“只剩下這麽點錢了啊……看來下一局玩不了了！”
他收了棋，再把自己的東西整理好，才看向白昀。
“本來我最討厭這些麻煩事的，但是你們家老太太請我過來當說客，同時你們家老爺子也希望我過來探探你的口風，看看你倆之間的情況。”
我很茫然，就見白昀的眉頭一皺，看了我一眼，對我說：“你回房間。”
“哦。”
他的話現在對我來說就是聖旨，不能不服從，可是剛想站起來，醫生就說：“這件事你們倆都有份，都得給我好好聽著，否則我也不會專門跑一趟。”
我更茫然了，看了看白昀，發現他很嚴肅，突然感覺到這個馮醫生就是牛X，為了不被白昀追究責任，竟然搞出了這樣的架勢，不愧是有閱歷的人！
“第一個問題，你真的決定要讓你和你父親的關系繼續惡化嗎？”他問白昀。
“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白昀面無表情，“我並沒有想怎麽樣，是他一直在給我為難。”
“老三的確不是個東西，但是你們家老太太還是希望你們的關系能夠比較像父子。”
“老太太的心意我一直都知道，您就不用強調了，只是我一直都把他當父親，他卻並沒有父親的樣子，如果想解決這個問題，單單問我，是無能為力的。”
馮醫生毫無意外，扶了扶眼鏡，繼續說：“第二個問題，老爺子不大讚同你之前求他的事，他的意思是，老三這個人做事橫了些，他大可以說他一頓，讓他別胡攪蠻纏，這個小丫頭片子不會有什麽事，你犯不著非要讓他做主，給你們倆訂婚。”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訂婚？
我再也不敢認為馮醫生這是這顧左右而言他，艱難地轉頭看向白昀，身體僵硬地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他皺眉看了我一眼，對醫生說：“我爸爸那個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就算老爺子警告，他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可是，我看你們倆之間，並沒有好到能夠結婚的地步。”
“在鬧矛盾而已。”
“這樣啊……”馮醫生意味深長地在我們之間看了看，“可是，老爺子的意思是，老三一句話其實說得並不是沒有道理，這個小丫頭片子什麽都不懂，什麽用處也沒有，綜合條件根本就比不上王家那個丫頭。“他看向我，“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並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你別介意。“繼續對白昀說，“如果以後你們倆真在一起了，她真的有可能會成為你的累贅，給你拖後腿。老爺子一直說，你說他最看重的孫子，說他手裏最好的一把刀，好刀配好鞘，你可別一意孤行，到最後毀了自己。”
“這些話老爺子之前已經說過了，我的答案還和之前一樣。如果我真是把好刀，不管配什麽樣的鞘，我依然是把好刀，如果生銹或者變鈍了，那只是因為我沒有經營好自己，和刀鞘沒有任何關系。”他說，“如果我真的像老爺子所說的那樣有能力，那麽完全可以不用依靠一個女人帶來的好處來完善自己。”
“這個回答可真是精辟，估計把你們家老爺子噎得連飯都吃不下去了。”馮醫生挑了挑眉，看向我，“弄清楚發生什麽事了嗎？”
我的腦子一片混亂，機械地搖頭，又點頭，緊接著又搖頭，到最後根本不知道自己該點頭還是該搖頭。
我明白他們在討論上次白昀帶我去見他爺爺奶奶的事，只是不明白白昀明明那麽討厭我了，為什麽會向他爺爺要求和我訂婚？而且，既然是訂婚，為什麽我這個當事人竟然什麽都不知道？
“真是的，傻乎乎的。”馮醫生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斂起來，“我現在要問你一個問題，白家現在很亂，一家人弄得都跟仇人似的，白昀就處在風口浪尖上。還記得白紹嗎？你們在北京見過，進了牢裏都給你們弄出了一場車禍，如果白昀輸了，以白紹睚眥必報的性格，絕對不會讓白昀有好下場，估計連活路都不會給，到時候你一點忙都幫不上，反而會拖後腿。相反，如果你們不在一起，白昀會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就會有更大的勝算，到時候不僅不會走投無路，反而會平步青雲。相比之下，你們不在一起，是個更好的選擇，你喜歡他對嗎？既然喜歡他，為什麽不讓他過得更好呢？”
這個問題相當犀利，我根本沒有招架之力，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但是，我更不知道的是，為什麽要回答這樣的問題？他根本就沒有問我訂婚是不是我想要的，就跳躍到我願不願意為白昀犧牲的問題，根本就很沒有邏輯。
“這個問題，你不能問她。”白昀皺眉說，“和誰在一起，是我的選擇，不是她能決定的，你別拐彎抹角地糊弄她，她雖然是個一根筋沒腦子容易上當受騙，但不代表我糊塗。”
馮醫生再次一挑眉，對我笑了笑說：“那好，那再問一個淺顯一點的問題，如果到時候白昀輸了，走投無路，你和他在一起，勢必會受到牽連，而你的家庭也會受到牽連，後果很嚴重，你覺得自己能承受那樣的後果？”
我再次覺得茫然，為什麽要讓我回答這樣的問題？我才聽到自己可能要訂婚的事，還沒有徹底消化，就問我那麽高深、需要深思熟慮才能回答的問題，這根本就是強人所難啊！
“這件事你也不用擔心。”白昀說，“不管做什麽事，一個男人，最先應該保證自己女人的安全。就算我會一敗塗地，也不會讓她出一丁點的事。”
馮醫生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無奈地笑了出來：“真是挫敗啊！問你的問題全讓他回答了，以前怎麽沒見這個悶葫蘆這麽愛說話？”
這時候，我手上的點滴也完了，他站起來給我拔了針，收拾了藥瓶和針管，拿過自己的包。
“好了，我今天的任務也算完成了，也該走了。”他拿過沙發上那一千多塊錢，對我說，“記住，十局啊！”
我眼睜睜看他拿著我的錢揚長而去，心裏有無數只野豬在咆哮。
他竟然真的拿走了我的錢！我還一直以為他在和我開玩笑！那是我這個月的生活費啊！！！他可是個長輩啊！！！
白昀關上門後回來，臉黑得就像鍋底似的，嚇了我一跳，一下子就忘記錢的事兒了，膽戰心驚地看著他。
“真是個沒腦子！”他語氣不善。
我不知道自己哪裏又惹到他了，雖然害怕，但還是不服氣地問：“我又怎麽了？”
“說你一句就給我炸毛，那個瑪瑙擺件是怎麽回事？”
一說這個我就心虛了，但還梗著脖子說：“我不知道。”
“你每次嘴硬，都是你心虛的時候！”他冷著臉說，“那個擺件是不是你摔的？”
我被他這麽揭穿，剛才的氣勢一下子就沒了，眼睛都不知道看向什麽地方。
“怎麽摔的？”
我不敢回答。
他等了一會兒，沒耐心了，“再不說話，你就給我賠。”
我哪裏賠得起這東西？於是低著頭，聲音很小很小地回答：“沒接穩。”
“他遞給你的時候，你沒接穩？”
“嗯。”
“怎麽進去的？”
“他說有好東西給我看……”
“十局又是什麽意思？”
“下一盤棋賭一百塊錢，如果我能贏他十局，他就把贏我的錢全還給我。”
他不說話了，房間裏的氣壓低了好多，我只感覺自己的脖子都快被他的視線給凍僵了，實在忍不住了，擡頭偷偷看他，正對上他的視線。
“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說你才好。”他冷冷地說，“那個老頭子分明就是想讓我快點回來，才砸了我的東西，因為他無聊，所以順便陷害你，讓你心虛，陪他下棋，你還真的上當了。你不是有點小聰明嗎？這點小伎倆都識不破，你的腦子長到豬身上去了嗎？”
我楞住了，這是栽贓陷害？也就是說，這事的責任不在我，我不用賠？一反應過來，我立即就想到剛才輸的那一千多塊錢了，好老頭！竟然敢訛詐我！
我立即從沙發上跳下來，去追罪魁禍首，卻被白昀一把抓住領子拽了回來，他寒聲斥責：“你又想做什麽？就不能安靜一會兒嗎？”
“哎呀，你別抓著我的衣服啊，會勒死我的。”我連忙去摳他的手，“他肯定還沒走遠，我得去把我的錢要回來。”
“你還惦記著你的錢？”
“怎麽能不惦記？”我就奇怪了，“那可是我一個月的生活費，被他訛去了，我當然得要回來！”
“你覺得進了別人腰包的東西，還容易要得回來嗎？”他冷冰冰地看著我，“為了那麽點錢，你好意思和一個長輩要？”
“那怎麽辦啊？”我洩氣地說，“不要回來，我這個月就要喝西北風了。”
“剛才賭的時候，怎麽就沒想自己這個月要喝西北風？”
剛才不是因為心虛嗎？一想到很可能會傾家蕩產賠那個瑪瑙擺件，所以就想著賄賂一下這個老頭子，破財免災麽！現在又之所以想要回來，是因為發現自己上當受騙了，想保護自己財產的一種小市民心理。
是啊，財產是不容侵犯的，於是我又想去追，卻被白昀扔到沙發上。
“瞧你那點出息！為了那點錢，連臉都不要臉是不是？”他從錢包裏拿出一疊一百塊錢，生氣地扔給我，“你不要臉，我還要，你給我安分一點，別出去給我丟人現眼，以前你丟自己的臉也就罷了，現在不一樣，你丟的不是自己的臉，是我的，所以少給我惹是生非！”
我瞪了他一會兒，實在是忍不住了。
“白昀，我哪裏又惹到你了？你憑什麽這麽說我？”我不服氣了，站在沙發上看著他，這樣才能比他高一點，在氣勢上占了一點優勢，“我就是想要回自己的錢而已，我哪裏錯了？怎麽就成丟臉了？是啊，你是有錢人，你是款爺，不在乎那點錢，可是你不在乎，不代表可以要求所有人像你一樣不在乎啊！不管錢多少，那都是我爸辛辛苦苦賺來的，我怎麽能說不要就不要？嗯，對，我知道，他是長輩，輸點錢給他，可以當作哄老人家開心，可是這個老人家分明和一般的老人家不一樣，根本就是來給人添堵來了，我怎麽不能要？好吧，就算我丟臉，那我丟的也是自己的臉，和你有什麽關系？”
“說你一句，你給我頂十句，你還真有理了！”他的臉沈了下去，“你怎麽一點都不長教訓？要是再給我像只鬥雞一樣胡攪蠻纏，你看我會不會把你趕出去。別以為聽說我要和你訂婚，就給我得意忘形，又在我面前蹬鼻子上臉。”
剛才被錢給刺激的，我差點忘了訂婚這茬，一想到這家夥在我好不知情的情況下搞出了這樣的事，於是心情更不好了。
“你才蹬鼻子上臉！”我更加不服氣，“你還沒跟我說，這訂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別告訴我，我要毀在你手裏了！”
“毀在我手裏？”他的眼睛瞇了瞇，抿了抿唇，“你別說你真以為我要跟你結婚？”
胸腔裏突然湧出一股濁氣，不知道是迷茫，還是失落？原來真是假的啊，我說呢，他之前都讓我有多遠滾多遠了，那麽討厭我，怎麽會和我繼續有瓜葛呢？
真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抱有不切實際的期望。
“你剛剛給馮醫生說的話，很容易讓讓產生誤解，能把人嚇成精神病。“這句話說得一點底氣都沒有。
他目光冰冷地看著我：“那你可真是誤解了，那些話，只是給幾個老人灌迷魂湯而已。我們就只是單純的訂婚而已，為的只是給我爸爸一個警示，你是經過我們家老爺子老太太認同的人，他如果再動你，就是打老爺子和老太太的臉，不想在白家混了，這不代表咱倆的關系有什麽發展，等我爸爸的氣消了，不把你視作眼中釘了，咱倆就分道揚鑣，你愛上哪兒就上哪兒，愛怎麽丟臉就怎麽丟臉，只要別在我面前出現。”
縱然我臉皮再厚，一個人總是提醒我讓我不要再出現在他的面前，而這個人還是我很喜歡、很喜歡的人，我真的無法忍受，想繼續跟他吵，可是他剛剛說了，如果我再這麽胡攪蠻纏，就把我趕出去。
已經被人說很丟人了，就不能再做那麽丟臉的事了。
“那樣最好。”
我笑了笑，從沙發上下來，拿起錢包，去找自己的包，要出門的時候，他堵在門口。
“你又想去哪兒？我告訴你，你要是再敢搞什麽離家出走的名堂，就別想再踏進這裏一步。”
我奇怪地看著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若無其事地說：“你可真是搞笑，我回學校上課，搞什麽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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