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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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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沈夕瑤醒來,謹宣帝儼然把羲和宮當做了他的地盤,不僅禦膳日日擺在這裏,更是將一些未批覆完的奏折帶來熬夜處理。前幾日沈夕瑤還有所猜測,每日裏小心翼翼更是讓聽竹和雲溪管束著滿宮的奴才。只是他日日送些女子愛玩的小東西,又是為何?

手裏握著一支琉璃發釵,沈夕瑤輕蹙眉梢,突然心中微動,只是還未等她悟出什麽,就嗤笑一聲搖搖頭,將腦中的想法驅散。一個帝王,專情於一人,這怎麽可能!

悶熱的空氣,猛然聚起的黑雲無不預示著入夏的第一場雨將至。雲溪和聽竹一邊嘟囔著一邊走進殿內,此時沈夕瑤才知道外面竟是還作起了大風。

“主子,剛剛小路子來傳話,說是皇上今日不回來用膳了。”聽竹整了整衣裙發飾,見雲溪正在檢查窗子,趕忙也上前幫忙。

挑挑眉,眸光冷清,探了一眼聽竹道:“就算是皇上說過的話,咱們也未必能說。”

聽竹的動作隨了這話一滯,片刻就想通了其中關竅,只怪這些日子太順心隨意了,如今竟然犯了這般忌諱。讓皇上回羲和宮用膳,可不就容易被有心人說成窺覬後位嘛!

見聽竹和雲溪各有所悟,沈夕瑤將發釵收入掌中細細把玩,嘴角微微勾起似是帶了嘲諷:“今兒個宮裏可都傳出皇上小選的事兒,你們倒是好樣的,當真以為你們不說,就不會有人說了?”

這後宮人雖少了許多,冷清了不少,可到底還是女人的戰場。高位許是不會多言挑撥,這低位的可就沒那麽有腦子了。如徐容姬一般的人大有存在啊。

誰都不知此時門外的謹宣帝眼神黯然,本是握著的拳頭慢慢舒展撫上胸口,只覺得那裏像是被人狠狠捏住,滿是酸澀和苦痛。聽得殿內似是有人向外走來,他恢覆往日的神色,將手垂下示意李明德打開門簾子。

正在擺膳的雲溪見謹宣帝進來,一楞趕忙拉了聽竹行禮。倒是沈夕瑤一時沒反應,手上的水珠還在淌著。看著衣衫帶了濕意的謹宣帝,總覺得世界玄幻了。

擦了擦手,趕忙幾步邁到謹宣帝跟前上手摸了摸外袍,果真是濕了。也顧不得吃飯了,直接將人拉著往一旁的暖閣行去,邊走還邊吩咐聽竹去取了幹凈的衣服。

雲溪起身給了聽竹一個眼色,二人相視微微點頭。接著聽竹就依著吩咐退了出去。

暖閣裏,沈夕瑤收斂心中的奇怪,只是她怎麽看怎麽覺得這皇上面色似是帶了討好?

暗自搖搖頭,待到聽竹在門口喚了自己,她才款步於門口接了衣衫,只是看到手上的衣服是又是一怔。這是年前她跟雲溪學女工時按著謹宣帝的尺寸做的,本是壓箱子底的,卻不想如今被這丫頭翻了出來。

“卿卿?”低沈卻帶了急切的聲音傳來。沈夕瑤趕忙應聲,也不讓宮人進來,直接關了門早走內閣,卻不想擡頭就對上謹宣帝一雙深邃卻滿含情誼的眸眼。

不自在的移開視線,緩緩一笑,道:“皇上擡擡雙臂,妾給您換上幹爽的衣服,省得受了涼。”

黝黑的眸子定定的看著跟前為自己忙碌的人,為何曾經認為她是一心愛慕自己呢?怎不知她避開的目光也是在抗拒。嘴角慢慢繃直,目光沈沈。突然想起安王曾說過的,女人的抗拒多半是因為還有情誼。

伸手撫上女子精致的眉眼,總有一日他要將她的心捂熱了,溫化了。

沈夕瑤心中忐忑,假裝不曾發覺謹宣帝帶了深意的眸光,只給他換好衣服。又讓人送了熱水,親手打濕帕子給他擦拭雙手。

這些事做完了,沈夕瑤趕忙後退一步,輕輕出口氣。剛剛他二人的距離極近,她甚至能感覺到謹宣帝噴在她耳邊的呼吸和並不明顯的暧昧。近來她是越來越不知該如何與眼前的男人相處了,從前的腹黑深沈難測的主,如今待她親昵無加,一時讓她猜不透這是什麽意思。

攜了沈夕瑤的手走到暖閣外面,待到了膳桌之前,卻一把壓住沈夕瑤坐下,自己才坐到正位。也不讓人布菜,竟親自挑了沈夕瑤平日裏愛吃的東西夾到她碗裏。

沈夕瑤只覺得心頭發緊,但見對方面上並未其他特別的表情,又不敢真的使性子,只得扯扯嘴角,慢慢進食。不過心底的恍惚和戒備卻是愈發濃重。

見沈夕瑤帶了假意受寵若驚的笑,謹宣帝心頭暗沈,握著銀柱的手一緊,只是一瞬便低沈開口:“卿卿,你其實……不必如此不安,朕只是想待你好一些罷了。”

沈夕瑤心頭一顫,強自按下心神,擡頭對上謹宣帝的眸子。按捺住心底的疑惑,見謹宣帝眼中帶了並不明顯的傷痕,才緩緩說道:“皇上,妾自小便知,許多事說不如做。”

沈吟須臾,謹宣帝嗤笑出聲,神情不覆剛剛的冷峻嚴肅,一哂道:“好在你還願看著。”

接下來兩個用食自是遵循了祖宗規矩,各自安靜不語。沈夕瑤亦是沒了討好的心思,神色也未因皇上親自夾送菜食而有所動容。這般平靜,倒是讓謹宣帝極為滿意。左右她現在在自己跟前越來越少演戲了。

直到見沈夕瑤用的差不多了,謹宣帝才含了笑意放下銀柱,問道:“可是吃飽了?”

帶了淺笑,應了一聲,隨即也放下手中的筷子。接了聽竹遞上的清水漱口,只聽得聽竹插了縫說道:“主子第一次給皇上做衣衫,不想這般合適。”

本是逾越的行為,可謹宣帝聽了這話,眉頭直接挑起,眼中也帶了些笑意,喚了李明德上前。

“朕今晚依舊歇在羲和宮,你讓人明日早些將龍袍送來。”這意思是上朝之前不再去崇德殿。

牽了沈夕瑤的手起身,在殿內閑閑走了一會,也算是消食。本是慢慢走著,沈夕瑤的思路也愈發松散,一時間沒註意到身前快自己半步的人停下。待到發現要收住步子卻來不及了,腳下踉蹌就撞進了謹宣帝懷裏。

“卿卿這是要,投懷送抱?”垂頭看著懷裏的人,謹宣帝低聲悶笑,語中暗藏的暧昧不容忽視。

下半句要說什麽沈夕瑤心裏十分清楚,想到自行宮他就不曾翻過牌子,也知道今晚是沒理由推脫。當下覷了一眼謹宣帝,淺淺一笑,細致的眉眼間散出魅惑之感。未等謹宣帝再開口,她就將手放在他掌中,道:“妾這美人兒不知能的皇上的幾分青眼?”

將人帶至胸前,低頭癡癡而笑,接著面龐下壓竟是直接吻上了柔軟帶了胭脂香味的紅唇。雙唇慢慢研磨,輕輕咬了咬,雖行為不合規矩,但卻不帶一絲*。似乎只是為了安撫或是傳遞自己的心意。

沈夕瑤雙眸微合,雙手不自覺的用力,許是許久不這般親近,此時竟然身體發僵,不知如何回應。

放開沈夕瑤的雙唇,謹宣帝輕摟著人,臉上笑意更加柔和:“卿卿當知道,你若拒絕朕絕不會強迫於你。而……而朕曾經說的確實是實話,自寒食節後朕不曾寵幸後宮……縱然有憐容姬之流,也都是完璧之身。”

這些話說出口,就已經遠遠不是表白那般簡單。事關帝王尊嚴,當不該如此輕松出口才對。

沈夕瑤低頭,聽得一聲溫柔繾眷的嘆息在耳邊乍起。待要開口分辨,只見謹宣帝已將目光移開,說道:“罷了,今夜朕還宿在偏殿吧。”

剛入二更天,兩人倒都還不困,此時謹宣帝來了興致非要樓了沈夕瑤在懷裏,取了《詩經》慢慢翻讀。

“女曰雞鳴,士曰昧旦。子興視夜,明星有爛。將翺將翔,弋鳧與雁。

弋言加之,與子宜之。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禦,莫不靜好。

知子之來之,雜佩以贈之。知子之順之,雜佩以問之。知子之好之,雜佩以報之。”

謹宣帝手中雖握著書卷,眸光卻未在上邊半分。沈夕瑤將腦袋靠在他胸前,雖說聽著卻假意不知他的視線。可也不知為何,待他話音落下,腦中浮現的便是那日在忻州他留下的那張便條“夏之日,冬之夜。百歲之後,與爾同歸”。

時至今日,她早已知曉那怕是他所留遺言,前幾天去福壽宮聽宋嬤嬤說,最早皇上是安排了宋家帶了太後和自己離開。這是他留給她的退路,想來那日若非皇貴妃和憐容姬暗中將假消息送出,又瞞住了謹宣帝體內蠱毒已解之事,只怕謀反那日形勢未知。

“都說女詩經,男楚辭,文論語,武周易。妾未曾想到會有男子讀詩經如皇上這般好聽。”沈夕瑤探探頭看了一眼書上的文字,調笑道。

謹宣帝面上露了好笑,略一思忖,做下決定:“今日起朕日日來給卿卿讀書,可好?”說著有意無意的看向沈夕瑤的腹部。心中暗自思索,南宮人和與李禦醫攜手為她調理身子,總歸不能白白費了心思。

撫了撫她的發髻,明日還得宣了李禦醫等人禦前問話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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