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李夫人

關燈
送進了包間,劉老頭極不耐煩的甩甩胳膊嚷道:“去端了好酒。”一邊說一邊將人趕出了包間。

待人都出去了,只聽屏風之後發出輕微的聲音,接著就有一看似木訥的男人自暗道中出來。二人並沒有任何客套,劉老頭亦是收斂了剛剛面上醉意,從懷裏取出一張紙遞過去。

“今日回去,還望沈大人叮囑皇上,讓他切記派人註意南疆疫病之地,老朽雖得了與李相交好之人的詳細名單,但還無法探聽到他派人去疫病之地到底是為了什麽。”面上帶了嚴肅,劉老頭說道,他心中也有過猜測,只怕此事涉及到南疆對大封的兵力部署。若是這番,皇上心中定然會有定論。

沈侍郎點點頭,原是一直被猜測與廢太子有勾結的沈彥廷之父。只見沈大人點點頭,又囑托幾句,聽到門外夥計的聲響,才轉身借了暗道離去。

且不說宮外如何,宮裏皇後借了今日宣了李夫人和庶妹進宮。

景陽宮,剛剛接受完宮妃拜見恭賀的皇後,讓人伺候著退下一身帝後正裝,換了湘紅的閑適常服,又讓凡煙卸下鳳釵發簪,才聽到宮女在身後稟報說是李夫人入宮請安了。

擡起右手揉了揉眼角,才勾起嘴角一笑:“讓人帶了庶小姐在偏殿候著。”至於母親李夫人,自是迎進自己的寢宮。

面上帶了笑意,李夫人快走幾步到皇後跟前低身一福,“皇後娘娘金安。”

皇後身邊的凡煙自是個有眼色的,忙忙代自家娘娘將夫人迎到上座。讓人看了茶,就帶著一幹人等退出了內殿。

“今日皇上該到景陽宮了,怎得不見?”二皇子記為中宮嫡子,於情於理皇上下朝之後都該來皇後宮裏。

取了茶盞用杯蓋撥了撥漂浮著的幾片茶葉,輕嘬一口,才冷笑一聲:“麗貴妃得了身孕,皇上眼裏如今哪能容得下別人?”

“嗤!”李夫人亦是冷凝一笑,眸中多了幾分不常有的狠戾,拍了拍女兒的膝蓋,才幽幽開口,“顧氏也囂張不了幾日了,如今二皇子這唯一的皇嗣在娘娘名下,李家又暗中接手了長公主和廢太子的餘勢,成事也不過這幾個月。”笑看著女兒,再開口時笑意卻是真切了不少,“娘娘莫要為旁人堵了心。”

見皇後眉梢微皺,也坐直了身子,端了茶杯,凝神帶了些警告意味,“娘娘可莫要忘了,您是如何走到這般田地,終身不能再為母。更不要忘了,相爺是為何圖謀高位。”

皇後沈下面容,長舒一口氣,片刻一哂,看向母親淡淡的開口,“女兒自是不敢忘,只是如今出了麗貴妃有孕之事,只怕……”

李夫人思索片刻,微微一挑眉,似乎並不在意道:“顧氏自是拉攏不到,只是還在肚子裏的孩子到底算不上威脅,娘娘盡可放心。只是這春日祭天之事,還得娘娘早作安排。”

略作思量,皇後語氣沈沈的開口:“那便勞煩母親轉告父親,此事要做的幹凈些,女兒不想節外生枝。”

二人又說了一會兒子話,才宣了李家庶小姐前來,又賞賜了不少東西。也不知這往日裏並不起眼的姑娘哪裏得了皇後的青眼,竟然定下半月後進宮小住之事。午膳之前,二人告辭離去,皇後心中有事也不多留。直到人都走幹凈了,她才怔住一般凝視眼前已無半縷熱氣的茶盞,許久頹然的松下了身體。一邊是結發夫君,一邊是家族親情,她哪裏有的選擇?

喟嘆一聲,也不知是個什麽心情。恰逢艷雪從外面回到稟報皇上剛剛下的旨意:“皇上剛回崇德殿,就升了阮明宮那位為皇貴妃,據說最開始是賜了敏雲為封號,恰遇到蘇大人等面聖,這才被勸阻。”

心中一震,有發慌有憋悶還有怨憎,瞥了一眼地上面帶忐忑的艷雪,皺眉頷首,再開口眼中只剩冰冷一片,淡淡的道:“讓人去中省殿提點了,再送一份中宮厚禮過去。”

瞇眼將護甲狠狠磕在木桌之上,她自認從做皇子妃開始便盡心盡力,當了皇後之後更是隨著皇上的心意制衡後宮,可最後換得的是什麽?是每月十五的厭棄,是為帝後正妻無盡的等候哀求和麗貴妃羞辱。如今只因顧晚晚有孕,便要晉她為皇貴妃,這大封幾百年來也不過是出過一位堪比皇後卻並無封號的皇貴妃。如今皇上卻不僅給了阮明宮這般殊榮,更給了雙字封號,若在常人百姓家中便是平妻之位。

“娘娘……”怕皇後因生氣傷了自己,凡煙趕忙上前。只是誰都不曾看到艷雪低垂的眼眸中閃過莫名的光亮,只是一瞬就恢覆如初。

皇後揮手讓眾人退出去,才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皓腕之上的紅玉鐲子,雖然定下了心意,可不知為何總覺得恍惚的很。淺黃色的衣袖在空中劃出一個半圓的弧形,擡手攏了攏發髻間的鳳釵,遠遠看著墻上那副富貴牡丹,瞇著的雙眸是陣陣陰郁。阮明宮自己曾去過,墻上掛著的卻是麗貴妃的肖像畫,且是由帝王親自執筆提字。

靠在上位椅背靠手之上,閉上眼靜默了好一會兒,才沈聲喚了人到跟前伺候。

換不回應得的尊重和為後的榮濤,她又何必巴巴的守著這座牢籠?當初一味勸告父親收斂,不過是因為李氏雖有勢力卻比不得趙家身後的長公主廢太子,也及不上顧家在軍中威信。可如今好了,父親聯合了趙家,對朝中之事拿捏了一大半。而軍中,皇上並沒除去顧氏以收回軍權。衛家老將軍雖說是為帥奇才,但若被什麽事纏住傷了身子,自也是再無法為皇上穩定軍中勢力。

從傍晚時,天就陰的很沈,細細灑灑的小雨稀稀拉拉的落下,一時間宮裏也沈寂了不少。用過燕窩粥後,沈夕瑤百無聊賴的倚在貴妃椅上,聽到外面的聲響才咬咬唇角,趕忙把手裏的東西丟到一旁,踢踏了繡鞋蹭到軟榻上假寐。

好了一會兒,謹宣帝帶了一身濕氣進了寢室,見沈夕瑤側身似乎已然熟睡,也不讓人伺候,上前給給她蓋上薄毯。心中長舒一口氣,若非得知了自己的心意,只怕自己也不會中斷計劃。思及此處,淺淡的眼眸中也多了兩分慶幸。卿卿,朕這一生的謀算都不曾這般為難和慶幸過。

並非沈夕瑤矯情,只是近日她發現自己待謹宣帝的心思有了微妙的不同,理智上她是不願承認自己動心的,可許多時候,那些失望痛苦悲傷如何不是自己用情的體現?這般想著,鼻尖就忍不住酸澀,緊緊閉著的雙眸遮住其中的覆雜情緒。她不願做如嫣充儀之輩的女子,被囚後宮為了一個男人淒慘一生。手下攥著被角緊了緊,睜開雙眼卻蒙上了一層薄霧,片刻就順著眼角滑落。

她心中有過猜測,身後的男人今日陪在阮明宮自是有所算計,可那又如何?就算不是真心,卻也陪在另一個為他孕育子嗣的女子身邊,晚些時候也是翻了憐容姬的牌子。這般男子,只得動心,可是萬萬不能動情的。只是聽到小全子帶回的消息時,心中那種悵然和苦悶又是為何?

嘆口氣,謹宣帝起身出了內室,又吩咐了眾人莫要擾了主子休息,才帶了李明德悄悄離去。這些日子,竟然養成了這個習慣,每日就算再晚也要避開眾人來羲和宮一趟,縱然看到的是嘉淑嬪帶了勉強的笑,或是遠遠的一個背影,心都能莫名安定許多。

阮明宮,麗貴妃穿了寬大的常服,聽金枝說著金順儀生產便是這幾日了,心中有了計較。自己這孩子,若非是金順儀先試用了育子丹,只怕也留不住。且當日母親與金夫人暗中籌謀時,也曾許諾過要護住她在宮裏的地位。

略作沈思,就喚了桃菊只會中省殿相熟的嬤嬤早早準備下,免得到時候被人動了手腳。用素色絲帕擦拭著指上丹寇,閑閑的一笑,只怕就連淑妃也一直以為金順儀是投了了她吧。這般倒也好,手裏總歸是握了一張旁人猜測不到的底牌。

目光擦過窗欞,就算是再夜間,阮明宮也總是一片明亮,明亮到她甚至能看到帝王儀架還在宮門之前,可帝王人已然去了憐容姬的殿裏,只怕此時早已是軟玉在懷,溫鄉不知愁了。

收斂目光,右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眼中流光此刻全是溫柔純善,只有這個孩子才值得自己真心相待。至於顧家,嘆口氣,從國喪期間自己的大哥縱色被罰,她便知她無法保全那個早已腐朽的家族。她所求的,不過是宮中可安身立命,宮外還能留有兩個顧家血脈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