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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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雲把自己關在房裏整整一天,任是誰喊都沒用,周懷遠的臉陰沈到誰都不敢擡頭直視他。

後來淩薇來了,她只在門外說了一句:“珍惜眼前。”

這句話,聽在別人耳裏很是正常,餘姍姍剛走,說是珍惜眼前人再是合適不過,可這句話底下的真正含義,卻只有淩薇和習雲才懂。

過了會兒,習雲就開門了。臉色異樣的蒼白,看得周懷遠心都揪了起來,剛想上前,習雲卻比他還快了一步,猛的就沖到他跟前,重重埋進了他懷裏,緊緊抱著他,像是抓著溺水時的最後一根浮木。

周懷遠回抱著她,盡量放柔了聲線安撫道:“雲雲,你已經盡力了,不要責怪自己。人終有一死,或許這個選擇還是她的解脫,也未知呢?”

習雲沒應聲,只埋首在周懷遠的胸前,一語不發。

淩薇暗暗做了個手勢,其他閑雜人等都心領神會,悄悄退了出去,霎時,空曠的廳裏只剩下他們倆。

開始周懷遠還不覺得什麽,可待到胸口忽感溫熱濡濕時,他才恍覺不對,再看習雲,已是滿臉淚痕。一下就慌了,他見過她笑,見過她鬧,可卻從沒見過她哭。

正無所適從之際,習雲猛的端住他的臉,踮起腳尖來吻他的唇。

太突然了,她吻得急切,又毫無章法,而他也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後,他溫柔又堅定的回應。周懷遠不知道此時的習雲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眼淚不斷的吻著他,他始終睜著眼看她,看到心疼。

他想,餘姍姍在這前前後後發生的一切,習雲一定早就心中有數,並且隱瞞了很多常人所不知道的事情,她是想救餘姍姍的,卻終是失手了,眼睜睜的看著生命就在眼前逝去,連挽救都沒有用,如今她內心必定很不好受。

周懷遠只想對了一半,餘姍姍的死,固然給習雲打擊很大,可她的死背後,帶給習雲更多的卻是深入骨髓的恐懼。在這個時代裏,她到底是不是只是一個過客?是不是無亂她做什麽,都無法讓最終的結果有任何的改變?是不是到了最後,周懷遠也一樣會死去?

想到這裏,習雲全身都忍不住的顫抖,這一刻她恨!她恨極了老天把她送到了這!卻坐等著看她的笑話。

五日後,餘姍姍遺體告別儀式於港都殯儀館舉行。

當日,除了大批影迷聚集在殯儀館外,諸多明星也悉數到場,有人放聲大哭、有人泣不成聲,可習雲全程都懵懵然的,盯著餘姍姍的大幅遺照發楞,直到要送餘姍姍最後一程時,身邊的助理提醒她,她是扶靈人之一,習雲才從恍惚中醒過來。

戴上白手套,手觸上棺木的那瞬,她從手到腳的發涼,沒了知覺,感官都麻木了。身邊的鎂光燈不停的在閃,刺眼得很,她卻和木頭人似的毫無反應。

遺體送至火葬場,周懷遠立馬穿過人群到她身邊,眾目睽睽之下把她的頭按進自己的懷裏,習雲聞著熟悉的味道,眼眶漸濕,抱緊他的腰,埋到他胸口不說話。

前後不過半天,完完整整的一個人就化作了一縷煙,外人的送別,到這裏,也就差不多結束了。

人們正一批批的往外走,習雲卻反道而行,逆著人流向家屬所在的方向走去,她到餘盈盈面前站定,或許是因為卸去了妝容,亦或許是因為沒休息好,今天的餘盈盈看起來有些蒼白。

“節哀。”習雲道。

餘盈盈擡眼看她,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多謝。”這句多謝她說得很重,習雲明白她要謝的不止是剛才自己的這一句勸慰,更是對於自己曾經對她家姐伸出援手的行為的感謝。

“你姐姐的靈位會安置在哪?”

餘盈盈看了她一眼,告訴了她具體的位置,習雲點頭,無更多的話可說,看家屬們要處理的事情也很多、很繁忙,遂告辭,不再打擾。

過了幾日,習雲的心情基本恢覆,至少表面上是恢覆了,剛開始周懷遠都不敢放她獨自在家,就怕她出事,而今好多了,今天周懷遠也出門工作,習雲尋了個空擋孤身來到了餘姍姍的靈位前,看著她的照片,照片上的餘姍姍在笑,一如生前的她那般美,習雲怔了片刻,隨後奉上香。

她朝四周看了看,沒有人,這才又回過頭來,開始半是自言自語的和餘姍姍說話。

“我一直在想,要是我早一點、再早那麽一點和你說的話,你會不會就不會遭遇那些骯臟的事,然後也就不會走到今天這步?”說到這裏,習雲停頓了很久。

“之前我真是太自信了,可現在知道了,憑誰,都不能小瞧了命。呵,我也是。”

習雲說著聽起來完全不著邊際的話,呢呢喃喃的,完全沈入了自己的心思裏,對周邊的環境都失了警惕。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一拍腦袋,“我給你唱首歌吧?你應該會喜歡的。”

“但你要保密,不能和別人說,這首歌,我只唱給你聽,其他人是聽不來的。”習雲語氣神秘又肅穆的補充道。

然後她歪著腦袋稍稍回憶了下,緩緩開口哼唱——

當一艘船沈入海底

當一個人成了謎

你不知道

他們為何離去

那聲再見

竟是她,最後一句

當一輛車消失天際

當一個人成了謎

你不知道

他們為何離去

就像你不知道

這竟是結局

……

第二天,鋪天蓋地的新聞傳遍港都——

Jane在餘姍姍靈前哼唱自己作詞的《The End of The World》

其下附上完整的詞,編者感嘆Jane原來還深藏著作詞的才華,如今好友離去,傷心到深處,才激發她露了此等才藝。

全篇報道洋溢著讚美之詞,習雲卻看得臉色發黑,手捏著報紙的邊緣,捏得骨節都發白了。

Kathy束手站在一側,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消失得無影無蹤,心下忐忑不已,這篇報道哪裏有問題嗎?怎麽簡老師看了會是這樣一個反應?

習雲重重摔下報紙,嚇得Kathy人都一抖,偷偷擡眼看去,見習雲雙唇抿緊,她從沒見過臉色這麽難看的簡老師,害怕是一定有的,可Kathy知道她現在只能在這裏候著,習雲一定會有話問她。

果然,過了一會兒,習雲語氣平靜的問道:“這個新聞是通過誰的手操作的?”

Kathy深吸了一口氣,輕聲說:“蔡禮兼老師。”

“你出去吧。”

語音剛落,Kathy忙不疊的退出去,習雲看她那慌亂的身形,倒是笑了笑。只是笑容馬上淡了下來,她馬上找了蔡老師的助理,想要約個時間和蔡老師談談,正事。

蔡禮兼等在辦公室裏,都做好準備,以為習雲進來會是滿面春風的感謝,沒想到她敲門進來時的神色一本正經,這倒是讓他很是詫異,只是面上不顯。

“坐吧,找我什麽事?”蔡禮兼和藹親切的對習雲笑笑。

習雲從善如流的坐下,寒暄了幾句便進入正題:“蔡老師,實際上,昨天那首歌的作詞人不是我,我希望能對公眾澄清這件事。”

蔡禮兼聞言面色不改,只是淡淡問道:“那作詞人是誰?”

習雲一頓,回他:“是我認識的一個人,他,並不想曝光在人前。”

“那不是正好?新聞都已經出了,要改的話,還會得罪那家報社,你要想清楚了。”蔡禮兼是面帶著微笑說的,可習雲知道,這並不代表他心裏也是高興的。

但這件事必須要糾正過來,這在習雲心裏是沒有的商量的,於是她很鄭重的和蔡禮兼說道:“蔡老師,真的很抱歉,這個新聞必須改。”

蔡禮兼目光如炬的看了習雲好幾秒,方才開口:“這不是件小事,待我斟酌下再和葉總說。”

習雲松了口氣,剛才他那麽看著她,那目光之下的壓力真的很大。

“辛苦您了!”她說,然後恭敬的退出了蔡老師的辦公室。

她知道工作室剛成立,需要制造很多輿論來炒作知名度,蔡禮兼這次操作這個新聞,頂多算是烏龍事件,生氣是難免的,只不過她明白她理解,所以剛才習雲也只字未提“為何不事先知會我”這種話,更何況這種質問的語氣,就算是蔡禮兼有意做假新聞,她都不會用,這是後輩對前輩的禮節問題。

只是幾天後的一個消息,讓她徹底失了鎮靜。

“你說什麽?!”

Kathy臉色一僵,頂著發麻的頭皮,再次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Vicky商演要用您唱的那首歌,The end of the world。”

說完後看到習雲臉色沈得像是要滴下水來,馬上垂下眼,一點聲音都不敢再發出了,默默的站在一旁,努力做好一個隱形人。

“歌單已經確定了嗎?”

“是。”

習雲唰的站起身,轉眼就出了門,Kathy猛拍胸口,心道怎麽她的上司氣場越來越強了呢?特別是發怒的時候,簡直強到嚇人。

淩薇彼時正在緊鑼密鼓的為商演做彩排,習雲的突然出現突兀的打斷了這規模不算小的彩排,淩薇臉色不大好的隨她到了後臺,“什麽事?”

習雲雙手交疊在胸前,繃著臉,“你問我什麽事?後會無期那首歌不能面世,難道你不知道嗎?你問我什麽事!”

“那不是我一個人所能決定的,幾位老師覺得可以用,我也沒有辦法說不。”淩薇沒看她,視線放在別處,漫不經心的回道。

習雲良久沒說話,緊抿著嘴,死死盯著她。

“你到底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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