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親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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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播的念白還在繼續,瞬間的靜默過後,食堂爆發出比之前更響亮的議論聲。

“看來有人的好日子到頭了,嘖嘖,我們要準備恭喜黎菲菲啦。”比起其他人只是同身邊人咬耳朵,今日剛被甘棠下面子的施心月高調出聲,臉上是滿滿的幸災樂禍,絲毫不加掩飾。

照片中的中年女人,大家都不認識。可年輕的那個女孩,在座許多人卻知曉。

那人正是一向出入高調,今晨還拿著任家晚宴請帖處處炫耀的轉校生黎菲菲。

這裏許多人的家中要麽和甘家是世交,要麽是還不夠級別和甘家相交,因此即便眾人心中有相同的嘀咕,卻沒人出聲應和她。

施心月見無人響應,心中暗嘆一聲都是孬種。自莊孝孝被帶走後,她心裏就十分憋悶,此刻這種情緒燃燒到頂點,激使她再度出聲:“甘小姐,也要恭喜你了,自此多出一位姐妹。不過你們姐妹倆可真是有緣,聽說剛好還在同班念書。哎呀,該不會是甘先生早早做好打算,要讓你們增進感情呢——”

椅子劃過地板,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是甘棠倏地起身。

她無甚表情的看向施心月,明明沒說話,表情也不顯憤怒,目光卻如有實質,刺的施心月周身一涼,再說不出其他話來。

隨後她又看向黎菲菲所在的方向。

甘棠,氣勢不能輸。她高擡起下巴,不斷在心中默念。

即便緊握的手心有些顫抖,心裏充滿了不安,面上卻依舊將高傲的姿態擺的很足。

天知道她有多想高聲反駁那個波浪卷,想斬釘截鐵的告知這裏所有人,電視上說的都是假的,她爸爸和那對母女才沒有關系呢。她一點也不想像這樣沈默不言,被逼只能做出不屑一顧的姿態,來維持最後的顏面。

更讓她惶恐不安的是,連她都沒法在第一時間辨認事情的真假。想到這事可能是真的,甘棠心中的小人已經在嚎啕大哭了。

“棠棠,這可能是——”誤會......

闞夢之安慰的話還沒講完,身邊人已經在眾目睽睽下離去。

她的脊背挺得直直的,步履如常,姿態優雅,每步都好像是被尺子丈量過的一樣,保持著同樣的間距。

甘棠用這樣的作態,無形中向大家傳遞,這一切都是假新聞。

她不斷在心中倒數計數,維持著這樣的腳步,直到出了食堂大門。

確認離開眾人視線,見午時校園內空無一人,甘棠即刻邁步狂沖,一路向學校大門奔去。

直到站在盤山路上,甘棠腦中都還不斷播放著新聞剛剛臺放出的照片。

這讓她神色越發急切,恨不能立時長出一對翅膀,飛到甘仲文身邊問個究竟。

菁仁作為本埠第一女校,又匯集了眾多名流子弟,為了保障校園環境,選址在半山。

出了校門,沿著山路盤旋而上,是本城大半富豪安家之地,風景宜人,空氣清新。

平日裏豪門千金們上下學都是車接車送,十分方便。

可到了這樣臨時要離開時,不友善的地方就顯現出來了。

甘棠等待許久,校門前連個路過的車輛都沒有。

心裏的焦急伴隨著委屈,讓她眼眶一陣陣發熱。為了維持在外的形象,她不得不努力抑制已經在眼角打轉的淚珠。

此時一輛賓利從學校裏駛出,甘棠嘗試著伸手攔了攔。電光火石間,連搭車的借口都想到了——她身體不舒服,要去醫院,請求對方只要將她載下山就好。

甘棠滿眼期盼的看著車子,在她揮手時一點點靠近,興奮還來不及上升,那輛車就徑直從她身邊開走了。

一向疼愛的自己的爸爸,可能出軌還有私生女,這件事在眾目睽睽之下,曝光在全校師生面前,這會兒她還連車都叫不到,種種的委屈與難過,隨著這輛車的駛離,齊齊爆發出來。

甘棠突然放棄治療,不再壓抑情緒,放任眼淚洶湧流出。

一邊哭還不忘一邊分析利弊:學校是肯定不能回的,自己今天就算是走也要走到中環。

甘棠咬咬牙,胡亂用袖子擦擦眼淚,用一種大義炳然的姿態,邁出下山的步伐,生生走出一種英勇就義的氣勢。

#天啦嚕,我簡直是全世界最悲慘的美少女#

#本寶寶再也不是甘家的大寶貝了,是個被爸爸遺棄的小可憐#

#全菁仁肯定都在笑話我#

#甘仲文你女兒因為你的花邊新聞腳都要磨爛了#

#感覺已經走了十分鐘,為什麽才過去三十秒?!#

......

帶著種種充實的內心戲,甘棠一邊流淚,一邊咬牙朝山下走。

“大哥,後面的同學好像要下山。”許珊妮從後視鏡註意到甘棠。

“嗯。”前排開車的人惜字如金。

“大哥......”面對不茍言笑的大表哥,許珊妮是有膽怯。

可回頭瞧見那位同學,正不斷用手背擦過眼睛,明顯是在哭泣,心中的不忍克服了恐懼,期期艾艾開口,“大哥,能不能停一下,等等這位同學?”

前排的人表情依舊冷峻,餘光掃過腕間表盤,微不可見的皺了下眉,最終放緩車速,停靠在路邊,沈默不言。

“謝謝大哥。”得到他默許,許珊妮頓時眉開眼笑。

十分傻白甜的在心中感嘆,大表哥只是看著嚴肅點,人還是挺好的。

不知自己莫名收了張好人卡,見小表妹下車朝後走去,車裏的男人聯通電話,言簡意賅的交代:“會議推遲二十分鐘。”

世界最慘の美少女甘棠,腦內小劇場正演到高-潮,自己勇闖阿三家,並在敲開門後見到了甘仲文。

劇情一下卡了殼,她正猶豫,接下來是要轉換戲路,拿苦情小白蓮的劇本,還是黑化到底,成為惡毒女配,就聽見一聲天籟傳來——

“同學,你是要下山嗎?”

甘棠擡頭,臉上猶掛有淚痕,卻不影響她雙眼晶亮,表情瞬間多雲轉晴。

只是她眼裏的星光,在看見對方身著菁仁校服後,立即又暗淡了下去。

比起幫自己下山,對方來看笑話的可能性更多。

低落只有一瞬間,甘棠瞬間打起精神,輸人不輸陣,迅速進入迎戰狀態。

“是啊,你要載我嗎?”甘棠聲音有點啞,鼻音濃重,這讓她的氣勢大打折扣,不僅沒演繹出一朵孤傲的高嶺之花,反而透著十分的可憐。

許珊妮連連點頭:“對啊,剛好我要下山,你和我一起吧。車就停在那邊。”

語畢,十分自來熟的牽起甘棠,將她帶往車輛。

甘棠來不及多問,就被推進賓利,正是之前直直從她身邊開過的那輛。

劇情轉進太快,就像龍卷風。

如果不是這車價值不菲,她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遇上新型綁架手段了。

“去哪?”一道低沈的男聲傳來。

甘棠回過神,從後視鏡裏看到前方駕駛座的男人,即便坐著,姿態也十分挺拔,透露出良好的教養。

他大概二十七八歲的年紀,身著西裝,襯衫的扣子一絲不茍的系到最上面一顆,配著他冷硬的輪廓,有種極致的禁-欲-感。

甘棠不過晚答了三秒,男人便眼皮微掀,看向後視鏡。

兩人目光不其然在鏡中相遇。男人神色淡淡,目光涼薄。

他的時間向來以秒為單位計算,現在願意包容小表妹,“浪費時間”做慈善,幫助不知為何“無病呻吟”的小女生,已是難得。

此刻見她浪費時間,自然不虞。

甘棠卻一眼望進對方深邃的眼眸,心跳都慢了半拍。

原本想好的措辭,此時全都不翼而飛,只吶吶講出實話:“去中環,鴻基總部。”

男人收回目光,車子再次啟動,平穩駛上山路,擋板也緩緩升起,將前後排劃分出兩個世界。

“這位......同學,這次謝謝你了。”甘棠收回註意力,轉頭道謝,才尷尬發現,自己實在不認識這位樂於助人的同學。

對方到是大大咧咧,不以為意的擺擺手,向她自我介紹。

“不用客氣。我叫許珊妮,今天是過來辦入校手續的,原本應該上周就來,可是不巧,剛好趕上了臺風。”甘棠臉上有明顯的淚痕,許珊妮卻仿佛沒看見,並不多做打聽,反而笑意盈盈的介紹起自己,“我之前都是和爸媽一起在英國,念書也在那邊,可是最近他們實在太忙,就將我送到外婆家了......不好意思,我話好像太多了一點。還沒問你的名字呢。”

許珊妮一股腦將家底交代的幹幹凈凈。

甘棠這才知曉,自己無意中上了任家的車。

在港地,提起任家,就只有一個,那就是百年信德的掌舵者任家。

早在九十多年前,任家就已憑借信德,榮登港城首富。

此後歷經戰亂與殖民,世事沈浮中,任家不僅沒有沒落,反而牢牢在本埠紮根繁榮。

時至今日,任家經營下的信德,觸角已布遍方方面面,成為本港第一巨擘。

許珊妮的母親任嘉欣,在任家上一輩中行三。早年嫁入光大生科的許家獨子,如今核心業務要在紐交所上市,需要陪同丈夫做空中飛人,只得將唯一的女兒交由任家看顧。

甘棠心中迅速浮現與任家相關的信息,點頭致謝:“這次多謝你了,我叫甘棠,日後就是校友了,在學校遇到什麽問題都可以找我。”

“吶,我才來,人生地不熟,以後有不懂的會去找你的。”許珊妮伸出手。

“隨時歡迎。”甘棠握住。

餘光看向駕駛位,即便隔著擋板,也仍舊能感受到那人周身淩冽的氣質。

甘棠臉紅紅的想到,任家連司機都水準都好高,不過聯想到過往舊事,深覺那人更有可能是保鏢。

哎,不知他是哪家保全公司的保鏢,以後和許珊妮熟悉了,一定要打聽清楚。

如果有一天,她真要殺去阿三家,一定要雇他!

待車輛停在鴻基大廈前,甘棠匆匆加了許珊妮的聯系方式,便急急告別跳下車。

原本是要直直沖進大樓,可路過駕駛艙時卻停下了步伐,彎下-身敲敲車窗。

車窗緩緩降下,男人側頭望窗,英俊的臉龐完整而緩慢的展露在眼前。

甘棠覺得空氣稀薄起來。

努力平穩呼吸,對駕駛位的男人笑了一下:“謝謝你,司機先生。”

她的眼眸潤潤的,彎彎眉眼看著你時,無辜又可憐,很少有人能對她硬起心腸。

可開車的冷硬男也非一般人,連禮節性的回覆都沒有,直接升起了車窗,隨即這輛賓利發揮出自己的豪車屬性,瞬間消失在甘棠面前。

她還保持著微微佝僂下腰的姿勢,來不及覆原。

作者有話要說:  任生:甘家女仔傻傻的。

甘棠:餵,看你帥才和你搭訕的。

任生:雖然腦子笨笨的,眼光卻不錯。知道要向誰獻殷勤。

甘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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