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完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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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三天,就是明樓染上花吐癥三個月的日子。阿誠焦灼萬分,但礙於他與明樓達成的共識,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默默在心底做好了接受現實的準備。

鐘樓又有一批物資要運往根據地,梁仲春一如往常地來到新政府,好說歹說地央著阿誠與他一同去了碼頭。

明樓開完一個經濟會議回到辦公室,準備繼續批覆文件。最後一份文件,他需要一份很久之前的資料來進行對比,卻一時沒有找到。他思忖,阿誠一般都把用過的重要資料帶回家裏妥善收起。

明樓撥通秘書處電話,準備讓阿誠回家去取。不料卻得到“明秘書與梁處長出去了,還沒有回來。”的答覆。既然如此,反正只剩這一份文件,明樓索性自己回家去拿資料。

阿誠走時是乘梁仲春的車離開的,是以明樓親自開車,很快便回到了明公館。

明鏡見他這個時間回家,關切地問:“怎麽了?是傷口又疼了?”說著她轉眼向明樓身後望去,“阿誠呢?你自己回來的?”

明樓安撫地笑笑,“大姐你就放心吧,我沒事。阿誠出去應酬了,我就是回來取份資料,一會兒還回去。”

明鏡理解地點點頭,“你啊,傷還沒好,還是不要這麽忙。”

明樓連聲答應著,“哎哎哎大姐我知道,我先去書房了,找到資料再說啊。”

明鏡看著他的背影,只好無奈地搖搖頭。

明樓在書房翻了一圈,都沒有找到他需要的那份資料,只好上樓去了阿誠的房間。

他翻了翻桌上的資料夾,並沒有看到目標。他索性坐在阿誠的椅子上,想拉開抽屜好好尋找一番。

剛一打開抽屜,明樓突然發現,一片整潔的抽屜之中竟放著一個紙團。他有些好奇,畢竟阿誠從小就愛幹凈,從沒有把廢紙塞進抽屜的習慣。

他隨手拿起紙團展開,卻未曾想看到了滿紙的“明樓”二字。明樓有些驚疑,看字體,這確實是阿誠親筆寫下的。但是阿誠為何會做出這樣的舉動?明樓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斷。

他把紙張疊好放進衣兜,從抽屜最下面翻出了他所需的資料。明樓匆匆離開了阿誠的房間,敲響了明鏡的房門。

“明樓?什麽事呀?”明鏡紅著眼眶來給明樓開門,一臉驚訝地問。

明樓看著明鏡憔悴的樣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安慰她。

明樓進了屋,仔細地關上門,才嚴肅地說:“大姐,我剛才去阿誠房裏找資料,發現了這個。”他從衣兜裏掏出剛才發現的信紙。

明鏡接過來認真地看過,才有些懷疑地問道:“這…這是什麽意思啊?”

“我也不確定。”明樓搖搖頭,“我想,有沒有可能是……”沒等他說完,明鏡就搶先說道:“我覺得就是,你之前說阿誠有喜歡的女孩子,我就不太相信。你說我們阿誠每天跟著你,哪有時間去認識女孩子啊。是,肯定是!”

明鏡自顧自地說著,根本壓抑不住臉上的喜色。明樓無奈,“大姐,你別這樣。這麽張紙根本說明不了什麽,你就高興成這樣。萬一不是我們想的那樣,你怎麽辦?”

明鏡瞪他一眼,怒道:“你別瞎說,趕緊的,快回你的辦公廳去!趕快把這事給我問明白!”

“是是是。”明樓縮了縮脖子,一刻都不敢耽擱地回了辦公廳。

阿誠快到下班時間才回到辦公廳,明樓深知在新政府這樣一個人多耳雜的地方根本不適合與阿誠攤牌,何況他也沒有準備好。

下班後阿誠照舊開著車載著明樓回家。明樓坐在後座上,用探尋的目光看著阿誠。阿誠被看得渾身不舒服,不停反思自己最近做了什麽。

下車前,明樓咳了一聲,“阿誠,晚飯後到我書房來一趟。”

“知道了,大哥。”

晚飯後,阿誠幫著阿香收拾了碗盤,就一刻不敢停地進了明樓的書房。他整個晚飯時間都在忐忑不安,直想趕快知道發生了什麽。

明樓見他進來,合上筆蓋看著他。阿誠緩緩走到明樓書桌前,不安地問:“大哥,您找我什麽事?”

明樓從衣兜裏掏出寫滿他名字的信紙放在桌上,盯著阿誠的眼睛問道:“這是什麽?”

阿誠拿起來一看,就見到滿紙都是他親手寫下的“明樓”二字,腦子裏霎時間一片空白。當晚為了不被桂姨發現,他隨手把信紙揉成團放進了抽屜。後來這幾天因為明樓的花吐癥,一時忘了這件事,他沒想到明樓會看到這張紙。

明樓其實也很糾結,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阿誠的表情,生怕阿誠因此而不舒服。

阿誠臉色變得慘白,他突然一下子跪倒在明樓面前,膝蓋與木質地板相撞,發出一聲悶響。

明樓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喝到:“阿誠!你這是幹什麽!”

阿誠垂著頭,滿心都是惶恐和害怕。他沒想到他對明樓的齷齪心思會被發現,還被拎出來在臺面上。他顫抖著聲音說道:“大哥……大少爺!對不起……我,我……”

明樓楞楞地看著阿誠,不消阿誠說完,他心底裏的猜測已經被阿誠證實。他來不及沖上去抱住阿誠,一陣突如其來的嘔吐打斷了他。

他頹然坐回椅子,撐著扶手嘔出大片大片幾近純黑的海棠花瓣。阿誠看在眼裏,再顧不上剛才的害怕,滿心都是對明樓的擔心。

他站起來沖過去,一下下給明樓順著背,以期能讓明樓舒服一些。

這次的花吐持續時間格外的長,半晌,明樓才喘息著停止吐花。阿誠怔怔地看著滿地烏黑的花瓣,突然毫無征兆地落下一滴淚來。

明樓擡起頭就見到這一幕,心中抽痛。直到剛才,他才知道他和阿誠就是世界上最笨的兩個人,明明兩人互有情意,卻繞了這麽大的一個圈子。

阿誠突然抓住明樓的胳膊,堅定地說:“大少爺,求你告訴我你喜歡的人是誰吧!”他已經下定了決心,不論如何,都要把那個人帶回來。

明樓笑了笑站起身,認真地說:“是你。”

這輕飄飄兩個字,聽在阿誠耳中宛如炸雷。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瞪著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明樓,“是……誰?”

明樓看著阿誠這副樣子,又嚴肅地重覆了一遍:“是你,明誠。”

阿誠又一次覺得腦子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他在腦中設想了千萬種“情敵”的樣子,卻從沒有想過自己就是明樓一直愛著的人。

“大哥,我……沒聽錯吧?”阿誠從小自卑,自從發現了自己對明樓別樣的心思之後,更是深深地厭棄自己。他從來沒有想到,他真的可以得到明樓。

明樓無奈地看著阿誠,他知道阿誠在想什麽,他必須驅除阿誠心中的不安。

“我說,我愛你,明誠。”

“大哥,你不是在開玩笑嗎?”阿誠仍然不敢相信,再三確認道。

明樓認真地點點頭,“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喜歡的人是誰了嗎?”

阿誠沒有說話,擡手抱住明樓的脖頸,飛蛾撲火般獻出了自己的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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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天 58章 12萬字

花信完結了,十分感謝一路走來支持我的姑娘們

沒有你們也許花信就寫不完。

我一直是一個三分鐘熱度的人,之前一時興起寫過一篇原創的小說,但是沒人看,寫了十幾章也就擱下了,現在翻翻還能找到我當時寫的世界觀和人設。

說來緣分是很奇妙的東西,我之前大約有三四年沒有看過電視劇,三月份的時候,沒有人給我安利,我莫名其妙地就點開了偽裝者,然後因為樓誠,不可自拔。

樓誠是這麽好的兩個人,我最初是不敢寫文的,我怕我褻瀆了他們。但最終敵不過心裏蠢蠢欲動的那點熱血,還是寫出來了。再次感謝你們,比心?

然後我們來說說花信的故事。

花信,顧名思義,花開的消息。但我更願意把它解為,花朵綻放帶來的消息。

整篇文中,海棠開到荼靡,代表著愈來愈深的愛戀。紫羅蘭初綻,是希望與新生的象征。這都是我想借花兒傳遞的訊息。

然後再來說說三種花的花語。

球根海棠

它的花語是親切,單相思。其中親切,是阿誠給明樓的第一印象。若要我說,我更喜歡用一見如故來形容。單相思,是明樓對於這段感情的定位。他恐怕也從未想過,他二人會是兩情相悅。

紫羅蘭

紫羅蘭的花語是永恒的美與愛,美德,忠誠。永恒的美與愛是我對他們感情的定義。美德和忠誠,都是我親愛的明誠,他身上的閃光點。當然,不止這些。

荼蘼花

荼蘼花語,末路之美。愛到荼蘼,意蘊生命中最燦爛、最刻骨銘心的愛即將逝去。憑心而論,整部劇中的曼春,是讓我感情最覆雜的一個角色。也許,只有明樓對她的評價最為準確:卿本佳人,奈何為賊。

花信完結了,但樓誠永遠都在,他們在我們看不到的時空相愛著。

之後會有一個後記,補充一些文中未完的部分。番外預計會有四篇,都是膩死人不償命的甜。

記得愛我?

最後再次感謝,謝謝你們。

花信·後記

明樓知道阿誠向來心思細膩,常常胡思亂想。他怕今晚放阿誠一個人,他又會鉆了牛角尖,索性強硬地要求阿誠留在他房裏。

阿誠拗不過他,回房拿了睡衣又回到明樓的書房。直到晚上被明樓擁入懷裏,他還是有一種過分的不真實感。

這三個月,明樓因為花吐癥的緣故瘦了許多,甚至堪比巴黎時期的明教授。阿誠手搭在明樓隨呼吸起伏的胸膛上,還是忍不住想,想他們的曾經;想他們的現在;想他們的未來。

第二天一早,明樓就帶著阿誠敲開了明鏡的房門。一方面為了讓明鏡放心,一方面更為了徹底打消阿誠心底的自卑和不安。

明鏡一見他們這架勢,心裏就明白了,但面上仍擺著一副不明就裏的樣子,“你們兩個一大早的找我有什麽事啊?”

明樓嚴肅地說:“大姐,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明鏡見明樓這副樣子,便知道他是認真的,當下就拉了兩人進屋,關上了房門。

一進屋,明樓就開門見山地說:“大姐,我找到可與之相伴一生的人了。”

這話一出口,明鏡還沒覺得什麽,阿誠卻嚇了一跳。他們不過昨天才互通了心意,今天就來向大姐坦白,會不會太著急了一點。大姐最看重明家香火,從前不知問過多少次明樓的感情問題。如今他與明樓在一起,無疑是犯了大忌。想到此,阿誠的心情又沈重下去。

明鏡看了看阿誠,語調上揚,“哦?是嗎?是誰家孩子能入得了你明樓的法眼啊?”

明樓微微一笑,目光繾綣地看向阿誠,堅定地說:“大姐,我愛的人,是阿誠。”

“阿誠?”明鏡心裏開心,面上卻仍維持著一副驚訝的表情,她轉頭看向阿誠,“阿誠,是真的嗎?”

阿誠聽到明樓剛才沒有絲毫轉寰餘地的話,心中便已經揪緊,他甚至考慮好了,如果大姐不同意,他便立刻離開。此時聽見明鏡問話,他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見狀明樓先不樂意了,笑道:“大姐,我和阿誠是來向你報喜的,你就別嚇唬他了。”

聞言明鏡才笑開了,一把拉住阿誠的手,“阿誠啊,大姐很高興,你們兩個終於走到了一起。我也知道你在想什麽,但你不消擔心,我早已想通了。這世道,你們能好好活著,身邊有個知心人陪著,也就夠了,我不奢望其他了。”

阿誠楞楞地看著明鏡,他沒想到大姐會如此輕易地同意此事,更沒想到大姐還會這般安慰他。

明鏡突然話鋒一轉,“但是……”阿誠緊張地看著明鏡,不知她接下來要說什麽。“但是阿誠你要記得,別那麽聽話,千萬別讓明樓欺負了你。他若是敢對你不好,你就來告訴我,大姐替你做主。”

明樓在旁邊佯裝委屈地說道:“大姐你說什麽呢!好容易阿誠才是我的了,我哪兒舍得欺負他?”

阿誠這時才回過神來,瞪了明樓一眼,面頰微紅地說道:“大哥你當著大姐瞎說什麽!”

“我瞎說什麽了?句句屬實,若有半分造假,隨你發落。”明樓笑著說。

“好啦,當著我的面說這種話,你也不嫌害臊。”明鏡白了他一眼,“只要你們沒事,大姐就放心了。”

阿誠看著兩人,此時才覺得有了真實感。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他與明樓,已是一對戀人。

過了大姐這一關,便再沒有人能阻擋他們在一起。阿誠發現,自從他們二人在一起後,明樓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從前在他心中嚴謹克己的大哥,如今每日裏沒事就要在他身上討一點便宜。

早晨醒來便變著法兒地要一個早安吻,遞文件時趁別人不註意還要碰碰手指。阿誠真不知道是該說明樓幼稚還是幼稚。可他心底裏也並不抗拒明樓這樣的舉動,甚至有些隱隱的期盼。

這天的早餐桌上,明樓喝下最後一口粥,自然地握了握阿誠的手,才站起身說道:“我吃好了,大姐慢用。”

明臺前幾天也知道了他兩個哥哥之間的關系。見到這一幕,他低下頭湊到碗邊嘟囔了一句:“沒羞沒臊。”

還沒等明樓說話,明鏡就瞪了明臺一眼,“怎麽跟你大哥說話呢?沒大沒小的,好好吃你的飯。”明樓站在明鏡身後,狐假虎威地沖明臺指指點點。

明臺抱怨道:“大姐,你看看他們兩個,光明正大地秀恩愛!”

明樓微微一笑,“有本事你也帶於小姐來家裏啊,你們隨便秀,我不介意。”

明臺不說話了,低下頭默默吐槽:“那也要秀得過你們才行!”

聞言明樓得意一笑,轉身回了書房。

晚間,阿誠正在他的房間收拾衣物,房門突然被敲響了。他開門一看,桂姨正站在門口,氣怒地瞪著他。

阿誠不情願地讓開身子,讓桂姨進來。當初他們留下桂姨,原是為了迷惑南田洋子。但沒想到南田洋子竟是日共,如今留著桂姨已經沒什麽用,阿誠更是不願再看到這個總能勾起他內心深處恐懼情緒的女人。

桂姨一進屋就開門見山地說:“阿誠,你和大少爺是怎麽回事,我今天看到你們好像很親密的樣子。”

“我們在一起了,這不是很明顯嗎?”阿誠有些不耐地說。

桂姨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問道:“你們兩個男人?”

“怎麽?”阿誠睨她一眼,“有什麽問題嗎?”

“阿誠,你要記得自己的身份。”桂姨語重心長地說道:“你不過是明家的仆人罷了,不要以為你勾引了大少爺就能在明家立足了。等大少爺玩夠了,你會落得一個什麽樣的下場啊。你自己可要想清楚了,別分不清黑白,聽媽媽一句勸吧。”

阿誠不知道他是怎麽回到明樓房裏的,總之他神情恍惚,心裏不停地想著剛才桂姨的話。

明樓一眼就看出了阿誠的不對勁,走過去疑惑地問:“怎麽了阿誠,發生了什麽?”

阿誠低垂著頭,把桂姨剛才的話跟明樓覆述了一遍。聽到一半,明樓的臉色就變了,堪堪等阿誠說完,明樓手中的水杯已經被狠狠摔在地上。

明樓一把將阿誠拉進懷裏,附在人耳邊一字一句認真地說:“你給我聽好了,她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要聽。明誠,我愛你,我們之間沒有所謂的勾引和玩樂,你應當清楚,我們是平等的。我們是戀人,當然,我更願意用靈魂伴侶來形容我們的關系,我們應是相互扶持陪伴的關系,對嗎?就算你現在想反悔,我也不會放開你的。”

聽著明樓有些霸道的愛語,側過頭來回覆明樓:“是的,大哥,我們是伴侶。”說完,阿誠便被明樓吻住了唇。

戀人之間的親吻,開始了便沒有人想要停下。但很快明樓便清醒過來,他放開阿誠,坐回書桌前撥了一個電話。

“南田課長,我不知道你當初派孤狼來的原因是什麽,但是,今後我不想再看到她出現在明家人面前。”明樓聲音冰寒,言辭間沒有一絲轉寰的餘地。

“明長官,此事牽涉眾多,派孤狼潛伏在您家中並非我一人之願。當然,如今我們已經達成共識,我自然不會留她。您放心,此事我會盡快處理的。”

明樓滿意地放下電話,握住阿誠的手安撫道:“好了,游隼會處理,今後你不會再見到她,別讓她影響你。”

第二天,桂姨照舊離開明公館去買菜,但她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至於原因,明公館眾人都心照不宣。

第三戰區大捷,藤田芳政返回南京述職。特高課,新政府,特務委員會,三點經由游隼,眼鏡蛇和鐘樓連接起來。上海的局勢慢慢穩定下來,處在了明樓的可控範圍內。

汪曼春死後,在南田洋子和明樓的授意下,梁仲春一人獨大,坐上了76號雙處長的位子。他行事卻反而更加謹慎,不露破綻。

南田洋子漸漸鏟除了特高課中的大敵,隱隱有一手遮天之勢。她與明樓巧妙配合,幹預著日本人打擊抗日份子的活動;處置了不少殺人如麻的日本軍官;同時,他們也暗中保護著那些處在戰爭中身不由己的平民百姓。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但明樓心中一直有一個放不下的人,那就是王天風。

當初王天風被押往第三戰區交接密碼本,在回程中竟遇險殞命。明樓始終覺得,這不是王天風的作風,他要死,也還是轟轟烈烈的,至少不會讓人家輕飄飄地帶個死訊回來。如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明樓覺得,他恐怕還活著。

但他私下派出了幾組人馬全都無功而返,他不能一直把註意力放在這裏,上海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他只能暗自期望,明樓玩笑說,都言禍害遺千年,王天風這樣的人,能活萬年。

時間日覆一日地過去,明樓心底的期盼漸漸平緩,他不得不接受王天風已死的事實。

又過了大半年,就算是上海這樣溫潤的城市,這寒冬數九的天氣,也讓人恨不得永遠呆在家裏才好。

轉眼年關將至,天黑得越來越早。明樓和阿誠下班回到家時,天已經黑透了,還飄著零星的雪花。二人剛下了車,就見明公館門前站著一個人影。走近一看,竟是已“死去”大半年的王天風。

明樓一見他就笑了,“我就知道你沒那麽容易死。”

王天風也笑了,“我怎麽能死在你前面。”

阿誠開了門,明樓帶著王天風走進明公館。明臺正站在餐廳門口跟阿香笑鬧,聽見聲響轉頭看過來,當場就楞在了原地。

王天風瞪了他一眼,斥道:“沒見過我啊,怎麽直勾勾地盯著人!”話是這麽說,語氣卻柔軟得不像他。

“老師……太好了你還在!”明臺大步沖過來,一把抱住了王天風。

郭騎雲和於曼麗很快便被明臺一通電話叫來了明公館,三人圍著王天風又哭又笑,通通失了往日的從容淡定。

據王天風自己說,當初完成了密碼本的交接後,日本人本想帶他返回上海繼續嚴刑拷問。在回程的路上,天降大雨,道路泥濘濕滑,王天風便趁機去奪了駕駛員的方向盤,扭打間車子失去控制翻了下去。

但王天風有意識地護住了自己的幾處要害,雖然仍然受傷不輕,但幸而沒有生命危險。他在山裏修養了一段時間,又在附近的市集上做了些活賺取路費。輾轉許久,近日才回到上海。

聽罷眾人無不唏噓感嘆,也許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數。不過幸好,最終還是回來了。

王天風重回軍統,但他不再拋頭露面,而是隱入軍校,教導出一批批優秀的學員。他也清楚軍統內部已然腐朽,所以在明樓向他透露了身份之後,他的學員大部分都經由眼鏡蛇的引薦,加入了共黨。

王天風時不時地來到明家拜訪。漸漸的,他和明鏡之間培養出了一些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情感,但沒有人急於點破它。明鏡十七歲接管明家,半生馳騁商場,如今遇到王天風這樣一個可以稱之為傳奇的人物,心中為了明家而深藏多年的情感終於有了出口。

不過兩人都不著急,有時間就一起去喝喝咖啡,看看電影,慢慢進入了戀愛的階段。

時間再轉,便又過了半年。明樓和阿誠的感情愈加穩固,甚至因為心意相通,他們在工作中也更加默契。抗日戰爭進行到此,日軍已隱隱顯了頹勢,明樓和阿誠的偽裝工作也更加得心應手。

他們不約而同地有了一個新的愛好,就是養花。明樓喜愛紫羅蘭,尤其喜歡在辦公室擺一盆藍色紫羅蘭。阿誠常常一邊澆水一邊抱怨明樓,“你又不管,最後還不是扔給我了。”明樓聽了這話也只是笑而不語。

阿誠在明樓的書房的窗邊擺了幾盆海棠花,每天精心侍弄。明樓笑說這海棠花代表阿誠,讓他見了就覺得親切。

如今他們的生活中每日可見海棠與紫羅蘭,阿誠有時覺得可能冥冥中當真自有天定,一切因花而起,又以花而結,可謂人生。

End

花信·番外一(甜)

二人的心意一經確認,明樓就倏然病倒了。

三個月,這三個月裏,他無時無刻不在壓抑自己內心的沖動,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那些躁動的心思就如同花瓣一般洩出。

新年肩上的一槍,和前不久面粉廠腹部的那槍,更是令他元氣大傷,面上的平穩淡然都是他強撐著自己做出的假象。直到確認了阿誠的心意,這些日子以來的疲倦和痛苦才真真實實地找上他。

明樓躺在床上,臉色不自然的紅。他燒得厲害,連帶著頭疼體寒如浪似的一波波湧來。他咳嗽幾聲,勉力睜開雙目,就見阿誠垂著頭坐在椅子上,顯然是睡著了。

明樓恍惚回到了新年時分,新年酒會上他中槍被送至醫院,睜開眼所見的第一副畫面也是如此。

然而心境完全不同了,那時他們二人還在各自糾結,愁腸百轉;而今卻已心意相通,兩情相悅。

明樓又咳了一下,阿誠一下子驚醒,見到明樓醒來,趕緊把明樓扶起來,端起床頭的水杯給明樓餵水。

明樓喝了幾口水,才感覺嗓子不那麽火燒火燎地疼了。他握住阿誠的手,啞著嗓子問道:“怎麽不上床來,這麽睡能舒服嗎?”

阿誠搖了搖頭,“那樣不方便照顧你。”

明樓不言,固執地拉著阿誠的手不放。阿誠見到明樓這副小孩子耍賴的模樣,也是沒了脾氣,只好依了人掀開被角躺進去。

外面日頭正盛,時值正午,本該是熱鬧非常的時間,但明公館地處幽深,此時仍是一派安靜。

阿誠甫一躺下,就陷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明樓的燒還沒退,溫度比往常還高些,阿誠擡手撫上明樓的額頭試了試溫度,轉而就想爬起來,被明樓一把拉回懷裏,“幹什麽去?”

“大哥,你這樣哪兒行啊,我還是去給你開些藥回來。”阿誠不無擔心地說道。

“不。”明樓一反常態地固執,“我病了,你得陪著我。”

阿誠被他這話說得沒辦法,只好服帖地躺好。

“大哥,怎麽你生個病還不講道理了。”阿誠無奈,一邊把自己稍顯涼意是手貼在明樓額前,試圖做一些簡單的物理降溫,一邊開口抱怨。

明樓輕哼一聲沒有說話。除了想讓阿誠呆在他身邊,明樓其實更是希望阿誠能好好地歇歇。這些天,都太累了。了解阿誠如明樓,甚至都能猜到阿誠心中百轉千回的曲折心思。這樣的阿誠,讓人怎麽不疼?

“你剛來明家的時候,瘦瘦小小的,身上都是傷痕,你簡直不能想象我當時的心情。那天晚上,我剛給你洗了澡,你睡下以後沒多久就開始發燒。我想去找醫生來看看,可是你拉著我不許我走,還一直嚷嚷著:‘哥哥,不要丟下我!’”明樓嗓音喑啞,抱著阿誠慢慢地講,阿誠靠在他胸前,感受著明樓胸膛的震動。他眨了眨眼,突然感覺明樓呼吸有些急。阿誠擡頭一看,明樓正閉了眼,手指死死按在額角,竭力忍耐著疼痛。

阿誠嚇了一跳,一下子坐了起來,給明樓掖好被角。

“大哥,頭疼?”

明樓沒說話,只從鼻子裏哼出氣聲。阿誠翻身下了床,坐在明樓那一邊,熟撚地給人按摩。明樓頭疼了這麽些年,阿誠早練出一番按摩技巧。

明樓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來,他在阿誠的按摩下漸漸睡去。阿誠停了手,也不敢再睡,索性就坐在床邊望著明樓出神。

過了半晌,阿誠起身去試明樓額頭的溫度,卻發現熱度沒有半點要降下來的意思。阿誠有些急,他不敢讓明樓一直睡著,只好把人叫醒。

“大哥,還是吃點藥吧。”阿誠苦口婆心地勸。

明樓靠著床頭坐起來,“吃吧,讓我的小阿誠擔心可不好。”

阿誠瞪他一眼,臉上卻是悄悄地紅了。他把一旁的退燒藥和溫水取來,遞到明樓面前。卻不想明樓並不伸手去接,只是看著他。

阿誠就懂了,嘆口氣把藥遞到明樓嘴邊,看著人把藥含進嘴裏,才又把水杯遞過去。

阿誠就不明白了,平時在外叱咤風雲的明大長官,怎麽一到了他面前,就總是這般無理取鬧,小孩子心性?

阿誠去盥洗室取來冰毛巾,放在明樓額上。他怕明樓又犯困,就去書架上隨手拿了本書,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大哥,我給你讀書聽?”

明樓點點頭,“能聽到女士們趨之若鶩的朗讀,明某人不勝榮幸。”

阿誠瞪他一眼,骨節分明的手指翻開了精裝的法文書籍。

阿誠低沈醇厚的聲音流淌於空氣中,配上法語那獨特的腔調,讓人不禁深陷其中。

二人除了不時交流一句感想外,沒有旁的對話,時光緩緩,歲月悠悠,轉眼便到了晚間。

明樓轉了轉僵硬的脖子,掀開被子想要站起身來。阿誠忙攔住他,“大哥,你要幹什麽?讓我去就行了。”

明樓無奈笑笑,“阿誠,我這不過是由於槍傷而引起的發熱,又不會出什麽事,你又何必如此緊張?”

“你若知道自己槍傷未遇,就更不該隨意走動,盡快養好傷才是正途。”阿誠態度堅定,說什麽都不讓明樓起身。

“我這躺了一天,骨頭都酥了,我起來澆澆花兒還不行嘛。”明樓目光轉向落地窗邊的海棠,“你這一天就顧著我了,花兒死了怎麽辦?”

“花兒還真沒明長官這麽脆弱。”阿誠不甘示弱地反擊。不過他一向最看重這代表了明樓心意的海棠,此刻也不敢怠慢,按下明樓就快步走去窗邊查看。

明樓靠在床頭,靜靜看著阿誠挺拔的背影。他無數次的感嘆,如此優秀的青年,竟能與他形影不離,朝夕相伴,他還有何可求?

從今往後,只願山河猶在,國泰民安。靈魂相認,共度餘生。

End

花信·番外二·汪曼春的自述

我叫汪曼春。

從小,我在汪家活得像個公主。我小的時候啊,也懵懂無知,單純天真。

我五歲,那時汪明兩家還交好,在一次宴會上,我第一次見到了他——我的師哥,明樓。

他那時已經十四,大我九歲,已經跟著明銳東四處游走,略顯稚嫩的臉龐上還掛在獨屬於青年人的那種張揚的神色。

所謂一見傾心。

從那以後我就經常一個人跑去明家,他或者坐在書桌前讀書,或者趴在樹枝上對鳥窩虎視眈眈,又或者偶爾犯了錯,被明銳東拉著罰站。

不管怎樣,他每次看到跑來的我,都會放下手邊的事情,無奈地笑著看我,“你怎麽又一個人跑出來啦?汪伯父知道嗎?”我不說話,吐吐舌頭,他就了然了,沖明鏡姐姐打個招呼,牽著我的手送我回家。

那時的日子真好啊,被他牽著走在黃昏的街道上,聽他那時還清脆的少年聲音,就希望永遠都走不到家。

後來他在我叔父門下修習,我也跟著他去。他就成了我的師哥,我喜歡聽他叫我師妹,因為他只管我叫師妹,而其他人都只稱名諱。

好景不長,後來我叔父策劃了了一場車禍,明銳東夫妻葬身車輪之下。他的如意算盤打得好極了,他以為只要他們死了,明家的產業無人繼承,他便可以轉而接手。

我得知這個消息,整個人都楞住了。我跑去向叔父大鬧,哭喊著質問他為什麽這樣做。

他不理我,只叫下人把我關回屋裏。

過了一個月,我叔父才放我出去。我迫不及待地跑去明家,卻發現原本愛笑的明鏡姐姐已經接手了明鏡所有的產業。

我去的時候,還有幾個明家的遠親在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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