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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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沙見葉夢又在陽臺品茶,不知道為何葉夢可以這麽心平氣和,與世無爭。她接了一大杯滾燙的熱水,讓葉夢教她泡茶,葉夢見艾沙這般痛苦,連忙接過水杯,把它放在桌上,嗔怪道:“你這是幹什麽呀?水杯這麽熱都不願放開,燒了手怎麽辦?”

艾沙的手捏著耳垂,笑道:“一杯水,再燙,再難忍,拿過來的途中,我也絕不能放手,因為失去的不只水,還有杯子。”

葉夢看著笑得燦爛的艾沙,卻滿是淒涼,她鼻子一酸,眼淚就要下來,急忙低下頭,泡茶。艾沙在此時忙回房間拉出椅子,坐在葉夢右邊,等待著。

一整套工序下來之後,艾沙接過葉夢手中的杯子,輕輕嘬了一口,若有所思地仰望天空,說:“原來,思嘉麗失去了生命裏讓她真正快樂的東西。原來,一個人真的很貪心……”

葉夢看了艾沙一眼,不慌不忙地斟了一小杯,輕嗅幾下香味,喝了一口,說:“沙,你開始成長了……”

艾沙側過臉,看了一眼葉夢,說:“沒想到,茶這麽好喝。”葉夢不語,只是點點頭。

校園裏,不再看見艾沙天真無邪地笑著與藍遇海一起走的畫面,大家只是見到艾沙忙碌的身影,早起晚歸,勤奮刻苦,用在她身上都不為過。而葉夢也更改著步調,一同與艾沙披星戴月。艾沙總說葉夢不用這樣,覺得委屈了她,一向不慌不忙,從容不迫地生活的葉夢變成這樣,艾沙也是慚愧,葉夢卻用艾沙的招牌笑臉告訴艾沙,她沒事。艾沙好怕有一天她依賴葉夢慣了,沒有她的生活該怎麽辦。

這日,艾沙與葉夢捧著書從自習室出現,被賴二妞追上,說:“明晚我生日,你們能去捧個場嗎?”

“就我們倆嗎?”葉夢問。賴二妞點點頭,低聲道:“在這所學校,我就你們這兩個朋友。”艾沙有點為難,她要是去,安排得滿滿的計劃就會被打破。

“艾沙,去嗎?”賴妞清楚,要讓葉夢去,得先攻下艾沙這關。

艾沙看著賴二妞乞求的眼神,說:“好的,我們會去。地點時間是……”

“地點可能有點簡陋,我想在我們學校的草坪那裏,時間嘛,肯定是晚上,不知道……”

艾沙知道學校草坪那裏是最多情侶呆的地方,雖然有點介意,但還是答應了,說:“沒事,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去。”葉夢知道賴二妞在英語方面還有欠缺,就買了一本精裝版《牛津字典》,而艾沙則是勸賴二妞別自己買蛋糕了,她來買。三人在情人堆裏傻傻地過了生日,雖不隆重,卻引得情侶們紛紛羨慕,不約而同地離開草坪,吃蛋糕去。廣闊的草坪上只剩下她們三人。黑漆漆的夜空給人無限向往。吃飽喝足的三人卻一直沈默著。

“艾沙,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突然,賴二妞十分好奇地看著正在仰望天空的艾沙。葉夢隱約覺得是問個人私事,正要阻止,賴二妞卻已經問出口,“為什麽與藍遇海分手之後能這麽振作?為什麽我看到的名人也好,身邊人也好,都分手之後選擇這樣?”

葉夢覺得都快要暈過去了,好不容易讓艾沙振作起來,用忙碌忘記傷害,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艾沙慢慢低下頭,說:“當我從一個地方摔倒,我不會白摔,最起碼我要抓一把沙子!”

不能做到一下子遺忘所有往事,那就一步步走下去,讓浸透傷痛的往事隨風而逝,慢慢學會釋懷,淡淡地忘卻……

“為什麽曾經不相識的兩個人走到一起,不是戀人之前,沒有欺騙、隱瞞、爭吵、躲避、冷戰,可是戀愛之後,樣樣出現了呢?”

葉夢看著不願回答的艾沙,知道她又陷入以前的回憶。是啊,為什麽兩個人在一起之後,會產生這些?就算是在磨合,她也一直在經營,很努力想把他們倆的戀情往正軌上推,為什麽今日是這個場景,她做錯了什麽?又是從哪裏開始錯?他離開的理由就真如他所說?他離開的時候就沒有傷痛?可以這麽決絕?葉夢拉住賴二妞的手,搖搖頭,同時把食指放置唇前,示意不要再問了。賴二妞還沒有問得清楚明白,她就這麽收手,總是有些不理解與不舒服。葉夢看著艾沙那在黑夜中模糊的輪廓,知道她再過三年,也未必忘卻那場傷痛。盡管艾沙把頭擡得老高,淚水還是從眼角*。這段關於他們的故事,沒有轟轟烈烈,沒有驚天動地,沒有甜言蜜語,卻在她的心烙下深深的痕跡,任憑黃沙般襲來的時間也彌新,只是屬於他們倆的這首歌,現在唱給誰來聽?艾沙只是癡笑著,原來被人拒絕會這麽痛得刻骨銘心,會這樣隱隱作痛。

艾沙不知道兩個人分開是由於無緣了,還是雙方故意避開,總之,自從分開,她能遇見藍遇海的機會甚少,課堂上的見面不算。她為了保守秘密,沒有再見過餘坦軍與朱幼琴,盡管他們倆已離婚。艾沙在校期間總是刻苦讀書,不僅讀熟課內的書,還成為了學校“借閱之星”第一名,打破以前學姐學長留下的記錄,英語競賽屢次獲獎,也是“三好學生”獲得者,還連續三年席卷獎學金,又考了人力資源三級資格證;而放假了,艾沙總是借此機會打工,讚經驗,賺生活費。因此,魏永年與娘家人很難見到艾沙,但是聽到她的“戰績”,笑逐顏開,稱讚連連,自然沒有再去打擾她,只是偶然給她發個短信,打個電話,給她加油打氣。

這天,艾沙接起已經很久沒有聯系的唐米琪的電話。

“餵?”艾沙只是覺得名字熟悉,人的面貌已經在她腦海模糊,這三年,唐米琪沒有回過國,都是其父母飛過去與她共度新年,現在艾沙覺得熟悉又陌生。

“沙妞嗎?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你怎麽樣了?”多麽生硬的問候啊,艾沙恨不得掛斷。

“嗯,挺好的。現在臨近大四了,做好計劃了嗎?很快就出去實習了,有崗位了嗎?”

“一直在實習,可沒有間斷!崗位倒不用擔心,我上次暑假在的那家公司做實習生,公司很滿意,打算在我大四出來實習時,把我調去河北北戴河。”

陳述一下現狀,才漸漸找回熟悉感,話語才沒那麽生硬客氣,“那你呢?”“我們打算畢業回國,為國奉獻自己綿薄之力。”

艾沙“嗤嗤”地笑了,兩人之間的陌生感總算消除,“好樣的!”

笑了一陣,才後知後覺,自己還不知道唐米琪的男朋友,“餵,相信緣份的家夥,那男生是誰?”

“唔!”唐米琪的回答中無不洋溢著幸福,“還記得早餐男生嗎?”

“啊?那是誰?又該怎麽稱呼?還有一年時間就回國了,我總不能稱呼他為‘早餐男生’吧?”艾沙上半身擱在陽臺欄桿上,一副放松狀。葉夢依舊不改往日悠閑之風,泡著茶,看見艾沙這般放松,搖頭微笑,然後品茶學日語。

“你可以這麽稱呼他,因為我經常與他提起你,都是與他說‘沙妞’,他也還不知道你真名呢。”唐米琪笑道。

“哎!太不道德了吧!還以為以一個淑女形象出現,都是你這一攪和,完了!”艾沙嗔怪道。

“好了好了。”唐米琪嚴肅起來,安慰“受傷”的艾沙,“他叫黎袒均,一開始,我聽起來怪怪的,還以為是叔叔的名字,不過你可不要認為他們的名字一模一樣……”

“是‘袒護’的‘袒’,‘均勻’的‘均’嗎?”艾沙脫口而出,忍不住打斷唐米琪的話。激動收回身子時,看見葉夢疑惑的表情時,艾沙馬上心虛,於是走進宿舍,出了房間,到外邊打。

“是啊!怎麽?你們認識?”唐米琪等了很久,不見艾沙回答,疑惑地放下手機,看見還是通話中,才蓋上耳朵,繼續說,“我覺得他的名字是世上最美的名字,每天,我都會習慣地在草稿紙上練習他的名字。”

“嗯!餵?”出了宿舍的艾沙才平覆下心情,一下子語無倫次,“那個……你們不能在一起!”

“沙妞,你在開什麽玩笑?”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艾沙情緒突然有點失控,她無法想象葉夢這麽努力的三年收到這個結果,盡管唐米琪也是她的好朋友,但在她腦海,她第一反應是“不讚成”。

“不是!”唐米琪不能明白艾沙的不讚成,“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艾沙不知道該怎麽敘說,以為一概而過,但唐米琪怎麽會輕松罷休,“不是!艾沙!為什麽呀?發生什麽了嗎?”

“你知道他有過一個女朋友嗎?你知道他女朋友為他付出了多少嗎?”“我知道,他有簡單說過他有過一段戀情。”

“沒那麽簡單!”艾沙無法容忍只有寥寥幾句就概述了他們三年的感情,“他女朋友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是我的仇人!我無法原諒他!你懂嗎?”

“啊?”許久,唐米琪才回過神來,“他們不是已經無了聯系嗎?”

艾沙聽了這話,越發生氣,簡直覺得唐米琪就是第三者,“對啊!一個這麽絕情的男人,憑什麽擁有我兩個好朋友的感情?”艾沙要不是握緊拳頭,恐怕眼淚已經下來了,但是聲音已經沙啞。

“艾沙?你別急!我去問問他這事!”

“他不配!”艾沙以為再也不用聽到這個男生的消息了,但還是聽到了,而且消息駭人,她無法接受,最終沒有回話,只是緩緩地放下手機,大拇指才順勢關機。

回到宿舍,艾沙遠遠看著她的葉夢,葉夢舉舉茶杯,微笑著,想讓她來品茶,消除煩惱,可是葉夢對此一無所知。本來在進宿舍之前,艾沙就已經調整好心情,以為眼淚不會再掉下來了,但還是不爭氣地落了下來。艾沙不忍說,她怎麽忍心去戳破一個癡癡卻簡單的期望呢?她是最清楚那種滋味的,盡管機率不大,但還是借著這脆弱的期望在困苦中熬著。全為可連忙上去,拍著艾沙後背,問:“怎麽?是誰欺負我們家艾沙啦?”

本來沒什麽的,只是觸景生情,聽全為可這麽一問,艾沙哭得更兇。最後演變成,誰勸誰哭,大家都哭作一團。

“這是怎麽了嘛?”全為可又哀又好笑。“我們就要分離了,大四就快來了!”艾沙由此及彼的能力是很強的,本來只是為葉夢在哭,全為可來勸,又想到大家初次見面,然後又想到三年相處時光,又想到即將分別,哭得稀裏嘩啦。一向淡定的李金土也哭了,說:“你們這幫家夥!混蛋!出去實習了,都要給我混得好好的,有事沒事都要給我打個電話,知道沒有?”

大家涕淚交替,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都別哭了,又在浪費資源了!”大家紛紛看向垃圾桶的紙巾,情不自禁地笑了。

都說夏花最美,艾沙很讚同,七月份,大家綻放的笑臉美麗了一生,璀璨了這個夏季。如果遇見,一定是上輩子積累的緣份,就讓我們用今生去珍惜來過我們世界的人吧……一個人的旅途,一個人的火車,一個人的風景,尤其是孤身一人坐在窗口的位置,坐著長途,開往河北北戴河,開往一個如此美麗的城市,心還是那麽空。

葉夢被學校分配去了山東煙臺,本來艾沙也有這個機會,只是她拒絕了,因為那個城市有藍遇海,她放棄了。

回想以前的歲月,一座城,兩個人,如今,抵不過現實,人各天涯。透過車窗,看向外邊那急速被掠過的景色,相框似的的車窗卻定格不了。自己迷茫的雙眼掠過景色,迷茫的心靈被火車帶著向前,卻始終領略不了美景,可是視線微微上移,看向淺藍的天空,似乎在等待什麽。

都說向往藍天的,都是孤寂的。像是觸到艾沙的短板,驟然收回視線,扯開窗簾,擋住風景。頭枕住椅子,雙手交叉在腹前,調適幾下身子,才閉上雙眼。去吧,隨它去吧。終是擋不住歲月的車輪。起碼,她有明確的目的地,一定會駛向光明未來。她是這麽認為的,漸漸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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