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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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許淮眉間一蹙,夏墨時點了一半的頭就僵在那兒了。臥槽,這老頭方才說啥,讓他禦駕親征去戰場送死,還是在這大冷天裏去天寒地凍的更北邊征戰殺伐?媽的,這要真去了,誰殺誰還不一定呢。

於是,點了一半頭的夏墨時順勢一轉,點頭讚同:“曹國公所言甚是,此戰絕非小可,還需從長計議。”沒說去,也沒說不去。

但曹國公又豈是這麽容易善罷甘休的人,不依不饒地繼續進諫:“夜長夢多啊陛下,想當年高祖在位時,我祁國是何等的風光無限一時無兩,周邊蠻夷小國有哪個敢不向我朝俯首稱臣?如今這彈丸之地的小國,竟也敢挑釁我朝的國威,實在是猖狂至極狂妄之至,還望陛下早作決斷,將那些蠻子打得家門都不認識,再也不敢出來囂張放肆!”

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話裏行間皆是滿滿的憂國憂民的情懷,若換個人,或許就從了他的意願,但夏墨時不同,沒有人比他更在意自己的性命,說句難聽的話,有夏許淮在,哪兒輪得到他來鹹吃蘿蔔淡操心呢。

只不過鑒於曹國公說得太過正義凜然,一時之間倒是叫他不好怎麽拒絕就是了,遂下意識地朝坐在臺階之下他右前方方向的夏許淮看了過去,眼裏有些許無措和焦躁。

接收到信息的夏許淮給夏墨時使了個眼色,不慌不忙地從軟乎的椅子裏施施然起身,站起來之後淡定地撣了撣自己的衣袖,理了理那並不存在於上面的褶皺,直直走至曹國公面前,從容地詰問:“國公不是一直將陛下當做你未來女婿來看待的麽,怎麽如今竟這麽舍得自己的女兒年紀輕輕就過上守寡的日子?”

這話說得太過直白也過於大膽,片刻前還嘈雜著的群英殿頃刻間便一片死寂,眾人噤若寒蟬,低下了頭,將視線挪到別的地方,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站著的人當中,只有夏許淮、姚明何與曹國公三個還像是活人。

夏許淮仿佛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驚人之言,陰測測地逼問曹國公:“還是說,因為你不能如願將女兒嫁進皇宮,眼看著染指大祁江山無望,就打起了這等歪主意?”

“攝政王你什麽意思,就算……你也不能如此詛咒他!”姚明何表現得比曹國公還要激憤,橫眉怒視,就差沒有跳起來指著夏許淮的鼻子大罵亂臣賊子了。

夏許淮卻視他為無物,一步步逼近曹國公,高聲追問:“你口口聲聲說請陛下親征,一舉拿下北戎,但你能保證,此行可有幾分把握?”夏許淮不屑地輕“呵”了一聲,“就憑他,你確定不是去給敵軍送城池和戰俘的嗎?”

夏墨時雖然打心底裏是十分的不願意上戰場去真刀真槍地搏命,但夏許淮對自己的輕視與鄙夷還是狠狠地刺激到他這顆少男心了,當即反駁道:“朕也沒有那麽差吧。”

曹國公一聽他松口了,乘勝追擊道:“既然陛下您也覺得自己可堪當大任,那這領兵之事,就……”

還沒說完,被夏許淮打斷:“陛下如何,咱們都心知肚明,你也不必在這裝傻充楞。”然後便開始了長篇大論地論述夏宜迎戰。

曹國公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張泛黃的卷紙,雙手捧著:“這是犬子冒著生命危險打探來的敵軍的行軍布陣圖,定能助我方大軍大獲全勝!”

“你口口聲聲說對方必敗無疑,可我怎麽聽說不久之前,令郎已被俘至敵營,那這幅軍情圖又是從何而來?”夏許淮說著又拔高了聲線,“再者,公爺不是與一位神秘使者來往甚密,甚至要和他們共謀大業,並且允諾說他日若大功告成,便許諾將我大祁江山分他北戎三成,共享這太平盛世麽!”

曹國公撲通一下跪到了地上,大喊:“請陛下明鑒,老臣絕無半點非分之想,攝政王所言絕非臣心之所想,請陛下明鑒啊!”

夏許淮溫和地笑了起來,彎腰將他攙了起來:“您瞧瞧,我不過是與你玩笑呢,曹國公這等元老自是忠心耿耿,又怎會生出那樣的不臣之心呢?”仿佛剛才那個對著曹國公疾言厲色的人不是他一樣。

“放心,不過這幾日,便會有邊關捷報傳回京都,你的兒子也會沒事的。”夏許淮將他手中攥著的圖紙收入袖兜,松開他的手之前低聲說道,“做人,有時候該聰明點,有時候卻不能過於聰明,您說,是麽?”

說完往旁邊挪了一步,拉開了二人間的距離,“這天兒也怪冷的,曹大人還是早些回去吧,倘或凍出個好歹來,倒成了陛下的不是了。陛下,您說是這個道理麽?來人,恭送國公大人回府,請務必替我和陛下好生照顧著曹大人。”

夏墨時則被他那段話給氣到了,他好歹也是一國之主,就算他夏許淮想把自己趕下臺,也不必用那些那般侮辱他的詞吧,更何況還在這眾目睽睽之下高聲宣揚,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然而,好不容易想硬氣一回的夏墨時卻沒有找到發洩口,畢竟夏許淮的威名還擺在那,他說退朝,誰敢逗留,於是忙追隨著攝政王的腳步,前後腳就出了皇宮,徒留下夏墨時一個人郁悶非常,有口難言。

剛經歷過當眾辱罵公開處刑的夏墨時猶如一只鬥敗的公雞,看著夏許淮與姚明何並肩行走還時不時交頭接耳的背影,夏墨時頓時跟只洩了氣的皮球似的,耷拉著腦袋回到自己的宸英殿,又悶悶不樂地用完本該美味的早膳後,越想越氣,心裏頭似乎有一團狂躁的無名火在熊熊燃燒,幾欲噴薄而出。

夏墨時睨了一眼窗外的飛雪,白茫茫的一片,便躲開了內侍們的視線,隨手在墻角邊抓了一把油紙傘撐開,步入了殿門之外,方向不定的雪花簌簌落下,停歇在那繪制有桃花的精致傘面上,像極了一場晶瑩馨香的桃花雪,在這冰冷的天地間,別具一番韻味。

他漫無目的地在皇宮裏走著,幾個七拐八彎之後,眼前出現了全然陌生的場景。別說他本就不是這皇宮原來的主人,就算是,他懷疑也未必認得清來時的路了,這他娘的也太淒涼蕭瑟了吧,真是怎麽看怎麽陰森森,怎麽瞧怎麽詭異。

明明沒有橫生的雜草,樹上也還掛著幾星頑強抗衡的葉子,偶爾走兩步,還依稀可見幾抹綠色與幾朵不大起眼的不知名的小花兒。但也許是今日的風力太過強勁,也或許是他今天的心情格外低落,導致這景象落在他眼裏心裏,怎樣都逃不開糟糕二字。

倘若是平時的夏·怕冷惜命·墨·宅男·時,他肯定就回去了,即便一時迷了路,也絕不會再往前多走冤枉路,更不會進那一看就沒人住的房子,可現如今,遭受打擊與人身攻擊之後的他居然難得地起了點想要一探究竟的好奇心,權當排解心中煩悶,便繼續朝著目前視野範圍內唯一的小建築群溜達過去。

不過七八個跨步的時間,夏墨時已經站在又一座獨立的宮殿門口,將手中的傘舉高,微微向後傾斜四十五度角,掀起眼皮仰頭慢慢打量著頭頂上方的灰黑色門匾,“流風殿”三個字只是被人簡單地用工具鐫刻了上去,什麽漆都沒刷,也沒有別的多餘的裝飾,就這麽一塊簡單又粗陋的長木塊,孤零零地掛在門上,提醒著來人此處的地名為何。

夏墨時嘀咕著吐槽:“要不是看到了殿字,老子還以為是風流呢,我就說怎麽皇宮裏還有這麽騷的房子。”

吐槽歸吐槽,他卻還是想起了以他的文學素養來說,極為難得能夠記得住的課本之外的一句詩,並感慨道:“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也不知此處曾經住的是何方佳麗,是否當得起流風回雪四個字。只可惜,現在卻已經破敗成這般模樣了啊!”雖然即便破敗如廝,也依舊不掩其風華貌就是了。

說完,他又搖了搖頭,在他的認知裏,不管是原身小皇帝還是夏許淮這個只手遮天的攝政王,都沒有娶妻,況且攝政王還在宮外另設置了府邸,而先帝的女眷則要麽死了,要麽被打發走了,因此,他完全不用擔心自己真的會誤闖了後宮,一不小心唐突了哪位佳人或名義上的長輩。

夏墨時緩緩推開了宮門,正見一位身著青衣的玉面兒郎,一只手搭在門後的門栓上,將門往裏一拉,二人打了個照面,那人似乎認識夏墨時,一擡頭就沖他露出了一個故人久別重逢的微笑,眼角眉梢都自帶些微笑意。

玉面少年往後退了一步,騰出了供人進來的路,主動打了聲招呼:“許久沒有見到活人了,真是稀客貴客。”說完也不管夏墨時進不進來,便操起一雙手背在身後,扭頭就走。

夏墨時額頭三條黑線:“……”這話聽著,它咋就那麽的別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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