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真的反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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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玉反了。

在幹完最後一件驚天動地的大壞事之後,傳說中墮入魔道、□□不堪、欺師滅祖、無惡不作的前花神涼玉,帶著她的狗腿子司矩、狗腿子逼良為娼的哥哥司墨以及被勾引腐蝕的神官疏風一起反了。

此事可謂妖仙大戰之後第一大事,無數人為此緊張得徹夜難眠,牽腸掛肚。但一點也不上火、甚至隔岸觀火、煽風點火的也大有人在,比如騎白虎的赤魄神君,現在正一邊喝茶,一邊指揮著手下往白虎身上放東西,五花八門的物什之多,幾乎壓垮了堂堂仙獸。

“那個琥珀弓給她帶上,送給她的東西,好看又實用,怎麽就還給我了呢?”

“骨箭十支,你們派人盯著,不夠了隨時補上。”

“新茶別忘了,還有糖霜,打仗日子苦,少不得要吃點兒好吃的。”

“啊,對了,棋盤和棋子帶上,希望她打仗的時候不要荒廢棋藝,以後沒有對手了多寂寞啊。”

他踱了一圈,看著馱著一座山的白虎微微發抖的虎軀,摸了摸他的腦袋:“錦紋,還能拿不?”

白虎錦紋向來好脾氣,乖乖地應道:“嗯……”

“要不你把咱宮裏這幾個小丫頭也馱上,給那邊養養眼?”

還是站在一旁的晉興檀鬥膽拉了拉他的衣擺:“那個……神君,咱們還是不要動靜太大,陛下會覺察的……”

涼玉屋子裏堆滿了東西,疏風拿了個本記著:“這一堆是赤魄神君援助的,西南角那一堆是火蓮子援助的,我家祈年也把家底兒收拾了一下送過來了,就在殿下眼前堆著。”

涼玉懷裏抱著娃兒,一顛一顛地哄著,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屋子裏的物資,道:“擇擇啊擇擇,瞧你爹幹的好事,要不是他,我們不至於落草為寇,你現在還在被窩裏喝糖水呢。”

擇擇聞言委屈地蹬腿哭了起來,滿臉都寫著“他麽的他才不是我爹!我要與渣男劃清界限!”

在這件事上,涼玉膽量之大,將其餘三人活活鎮住了,心內不住嘖嘖:果然是鳳桐□□出來的孩子,膽識心性非同尋常。

而涼玉其實並沒有想這麽

長遠,她對繈褓裏的擇擇自語道:“從前茍且偷生是為鳳君,現在鳳君也花好月圓無所遺憾,我便左右不過一個死。我寧願死在外頭,也不想背著汙名死在天牢裏頭,我要是死了,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聽了這話,擇擇的臉憋得發紅。涼玉還抱著他哄,“我說得對不對哦?”擇擇“哇”地哭出聲,捏著她一根指頭哭得肝腸寸斷。

她被逗笑了,摸了摸他的小臉,心情奇跡般地好了起來:“行了,你爹是你爹,你是你,我死了也短不了你吃喝!”

不過,將既然決定要反,就要暫時告別應侯府一段時間,抱著娃兒,收拾細軟,急匆匆遷到北面昆侖洞。司矩說:“此地易守難攻,地形臣都熟悉,最合適不過。”

只可惜在溫柔鄉生活了半年的擇擇,再也沒有四個妙齡侍女圍著他團團伺候。涼玉沒做過母親,有時連餵擇擇都會忘記,要等他嚎哭不止才能想起來有大事沒做。昆侖洞極冷,娃兒沒有內功護體,常常掛著一串鼻涕度日,看得司矩一臉心疼,緊趕慢趕地加了小襖子。

涼玉心想,難道我小時候也是這麽麻煩的?娘真是辛苦了……鳳君也辛苦了。

在這緩沖的三天裏,涼玉幹了很多事。練兩套劍式,碧鳶劍法倒是練得多一些,或許是以公謀私,在揮劍時,總能半夢半醒似的感覺到鳳君在她背後教她的情景,他貼著她極近,連呼吸都清晰可聞。

她屢次沈溺其中,不願醒來。

她召喚過華蓉許多次。掌心越來越熱,劍嘯越來越清晰,人劍想通的感覺越來越重,可她不敢太過放肆,此事風險巨大,都是那個可愛的蛇妖姑娘素心以命換來的。

涼玉造夢、造境已爐火純青,獨獨依父君所言,不敢擅造紙靈。她抽了一沓黃麻紙出來,放在身側,在漫天風雪中,對著紫檀殿那四本劄記跪了三個時辰:“爹爹,我輕易不會用折紙成靈,但如果情勢所迫,還是不得不用,耗盡心頭血為止,請爹爹原諒我。”

當夜,她入花界幾萬位神仙之夢,用熟練的造夢造景之術,威逼利誘,一訴原委。白天,累得氣息奄奄的涼玉叫來司矩:“回花界一趟,走走問問,如果有願意站在我們這邊的,便來;如有不願的,警告他們一下,打起來靠邊站,別瞎湊熱鬧。”

司矩眼眸濕潤:“是……殿下,我們原本不必走這一步。”

涼玉拍拍她的肩:“畢竟是我的子民,我不希望他們成為溫玉的擋箭牌,白白受了傷害——你千萬要小心。”

“司墨大人——”

司墨立在她身旁,長身玉立而面容溫和,“不必客氣,我既然選擇留下,就願意幫殿下分憂。”

“這三日裏,就請你原原本本、有理有據地將前因後果寫清,傳與陛下;文書即可,不必加密,看到的人越多越好。”

司墨頷首:“不負殿下所托。”

疏風燒了燒爐子,回過頭來淡淡笑道:“不知給我派的是什麽任務?”

涼玉見他辛苦地蹲在爐子邊,兩只手都捏著鉗子,便好心地剝了個栗子餵了他,卻鬧得疏風臉通紅,忽然間噤聲了。涼玉有些好笑,道:“第一次讓溫玉誣陷,吃盡了不能解釋的虧。這一次雖然反了,於理不占優勢,卻也要有格調、有因由地反。”

司墨奇道:“怎麽個有格調、有因由地反?”

涼玉大言不慚:“就是以文章昭告天下,我是個被魔界大公主構陷兩次、差點魂飛魄散的冤大頭,既沒有入魔也沒有弒師,反倒是天宮被奸人蒙蔽,中了一石二鳥之計,一連損失四位神官,我等欲保護仙界卻遭趕盡殺絕,逼不得已逼上梁山……總之,卻淒慘、越悲壯越好。”

疏風嘴裏叼著栗子,兩眼放光地點點頭。

涼玉也滿臉倦容地點點頭,“我們還有一位老朋友。”

黑雲從腳下冒出,盤旋而上,鼓出一朵一朵蘑菇似的雲氣,鬼妖渾身上下充滿了衰朽的氣息。裸露在外的皮膚已全部被黑色印記占領,看起來像是一條人形的花斑大蟒,可怖至極,頭頂的枝枝叉叉幹枯扭曲,了無生機。

“秦沅,幾天不見,你怎麽成這樣啦?”

“你讓我做的事,我已經做到了。”他伸出手來,手心躺著兩塊碎石的殘片,晶瑩閃爍,還向上冒著白煙。

涼玉低吟:“長挾、動春。”

當日她因為望春臺上這兩塊石頭的異狀未被發現而落入陷阱,這一次,在花神位上的是溫玉,她不待天意,自己想辦法將它們砸碎了,又讓鬼妖替她背了天罰,打溫玉個猝不及防。

“現在可以告訴我,撥月的標記了嗎?”他眼神之期盼,像是垂死之人面對著一頓饕餮大餐,枯草上點燃了幽幽的一星火。

涼玉望著他,長長嘆了一口氣:“你伸出手來。”她在他顫抖的掌心上畫了一枝小巧玲瓏的玉簪,“要找手腕上有這個標記的小女孩,當不算太難。”

鬼妖緊緊握住拳,貼近胸口,喜極而泣。

涼玉一時憐憫:“秦沅,你執念太重,恐怕傷人傷己。”

秦沅看她一眼,動了動嘴唇,卻最終只是悲戚地笑了一下,滿頭的枝杈簌簌抖動。

“再見。”

他在黑雲翻滾中消失,地上只剩下一小片枯朽的落葉,脆得像枯蝶的翅膀,一觸便碎成粉末。

涼玉望著那枚落葉,久久不能回神。

茶餘飯後,涼玉再次試著向朗月傳音:“你如果能聽到,便趕緊想想辦法脫離溫玉的掌控。如果我死了,便沒有人引得了溫玉的天罰,她便要一路高歌凱旋,統一六界,到時候,你就在她背後當個傀儡世子吧!以她的性子,現任魔尊上下將會如何,你肯定比我更清楚。”

朗月失聯,信息一直石沈大海。直到某一天,忽然聽到他好奇的聲音:“你真的能引來天罰?”

“當然,魂飛魄散不是白遭的,這是對受害者的補償。”

她說了謊,實際上,她根本無法操控、甚至無法預料天罰,天道淩駕於任何人之上,但是此時此刻,她必須想盡所有辦法,為自己掙得一線生機。

朗月在那一頭低笑,像蠶吃桑葉。

“不對,你既然能聽到我傳音——你是不是一直聽得見?”

“是啊,你好執著,天天對我曉之以理,反反覆覆都是這幾句話,本世子都快背下來了。”

涼玉氣得七竅生煙: “你竟是拿我尋開心的嗎?”

朗月大笑: “小花神你別惱,待本世子開心夠了,就出來幫你,你稍安勿躁,多喝熱水。”

氣得涼玉將那只可憐的龜甲扔到了數尺以外。

仙界這裏,也是混亂一片。先是望春臺上,代表花神的長挾、動春兩塊石頭竟然無緣無故碎成粉末,而後花界內部發生了一場不算小的動亂,花界上上下下那麽多位,竟全部被噩夢纏繞,主題只有一個,溫玉鳩占鵲巢,涼玉逼上梁山,情境之真,使人感同身受。

花界內部,立即分成幾大陣營,有人對溫玉產生了疑心,加之溫玉平時要求苛刻,待人漠然,不如涼玉小丫頭那時候接地氣深得民心,故而這一幫人立即倒戈,不管怎樣先要將溫玉拉下馬去。

另一派人則認為一定是涼玉入魔後深谙誅心之道,有意以夢境擾亂視聽,保持中立,不為所動。

不過幾個時辰,已經叛了的司墨仙君竟仍然以仙君的身份上書一封,信的長度令人側目,據說內容口吻真誠、有理有據,加之司墨一直以來積累的好人緣,事情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另外一邊,本來應該遭受唾棄的涼玉、司矩、疏風三人組,竟大大方方以文章昭告四方。文章為疏風所擬,而疏風不愧是禦文神君的得意大弟子、文淵閣的前主人,竟然在短短千字的文書中大打感情牌,句句含情,字字泣血,又慢條斯理地擺出證據,聲情並茂,極具蠱惑力,看過的人無不為之嘆服。

仙界本就多八卦之人,閑來無事看文章,看熱鬧的多,觀是非的少,一時間,竟然給叛臣組招攬了不少民心。

天宮一時岌岌可危。

涼玉巴不得局面再亂一些好,不禁喜滋滋地給疏風做了加餐:“殺人不見血,疏風仙友,我真是太喜歡你了!多吃點!”

疏風含著筷子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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