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伊。”

奶媽的聲音哽咽著。

而從這一聲呼喚裏，喬念伊什麽都明白了，也許這就是無法割舍的親情吧。

“媽，您怎麽忍心……”她的喉頭一熱，責備的話說不出口。

老人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情感，一把抱住她，泣不成聲地連連自責：“對不起，我真的不想你跟著我受苦。”

豈知有句老話，寧要討飯娘，不要有錢爹，何況她所謂的那個爹，還不是親生父親。

“媽，您別哭了，到底是怎麽回事？”喬念伊幫媽媽擦幹淚水，一起坐在隨時可能斷裂的長凳上，迫不及待地問。

老人的情緒得到渲瀉後，終於穩定下來，開始告訴她實情。

原來媽媽年輕時遇人不淑，爸爸除了有個好皮囊，成天游手好閑，在她出世前兩個月，賭博輸了錢，幹脆將即將臨盆的老婆抵給了債主。

幸好好心人通風報信，媽媽連夜逃了出來。

生下她後，舉目無親、身無分文的黃秀英正一籌莫展之際，有人主動找上門來。

“後來的事情你已經知道了，我也是沒辦法，又存了私心，想讓你過上好日子。”說到這，媽媽一臉羞愧之色地低下頭。

是啊，她是過上好日子了，可允兒呢，原本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她，卻在城市最低層掙紮著長大。

可憐允兒一心想要過上有錢人的生活，不惜出賣肉體和尊嚴。

那些記者罵得沒錯，是自己竊取了別人的富貴。

“這裏不能住了，您馬上跟我走。”算了，過去的無法重來，喬念伊趕跑紛雜的思緒，不由分說拉起媽媽往外走。

媽媽卻一把掙脫她。

“你不要管我，回家跟三少爺好好過你的日子去。”在豪門做工二十餘年，深知這種家庭最看重出身，實在不想讓女兒有個老媽子的娘在婆家擡不起頭來。

媽媽的話倒是提醒了她，總不能再讓她回去做女傭吧。

何況，她也不想回城堡，想找個地方靜一靜。

那個負一樓的房子暫時是回不去了，估計敬業的記者們會輪班蹲守半個月。

“走，我們租房去。”

喬念伊很快作出了決定。

“念伊，你不打算回家了？”媽媽一聽，站在原地不肯走。

喬念伊苦笑，那個家她是沒臉回去了，洛楓再好，原本不屬於她。

“媽，難道您不想跟女兒住一起嗎？”她嬌嗔一聲。

唉，媽媽嘆了一口氣，自己的閨女自己知道，也是個倔脾氣。

母女倆來到一家規模很大的房產中介所，一進門，便有小姑娘熱情地上前接待。

“我姓張，叫我小張就行了，是這裏的工作人員，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助到二位的？”殷勤地請來客坐下，又分別倒了水，小姑娘直接正入正題。

喬念伊當即說明來意和要求：“我們想租個兩居室，地段最好在醫大附近。”她想好了，接下來一邊打工一邊考研，將來還是做回老本行，讓媽媽不再出去幫傭。

“好的，我查一查。”

“謝謝！”

一陣辟裏叭啦的鍵盤聲響起，查完，中介小張欣喜地告訴她們：“看來你們的運氣不錯，學校周邊的房子很搶手的，正好早上有人退租，你們要的話必須趕緊定下來。”

“我要，我要。”喬念伊連聲道。

“好的，請出示身份證，我們好登記、簽約。”

她迅速從手提包裏取出身份證遞了過去。

小張接過去瞟了一眼，失聲叫道：“喬念伊？”

“誰？”

“哪個喬念伊？”

這下好了，客戶們紛紛圍了過來，工作人員不敢擅自離崗，個個從工位上探出頭朝這邊張望。

“不好意思，我不租了。”喬念伊一把抓過身份證，拉著媽媽就要走。

這才發現母女倆被圍了個水洩不通，喬念伊後悔不該找什麽大型中介，當時想著規模越大越正規，房源也多，哪裏想到會上演這麽一出。

“你就是那個假千金呀，真不要臉。”

“自己不會投胎就偷取別人的富貴，真是垃圾！”

媽媽急了：“你們別罵她，要罵就罵我。”

“噢，你就是那個保姆是吧，倒也是，她小不懂事，你才是那個最不要臉的人。”

喬念伊氣得大吼一聲：“夠了，你們別罵了。”

大家被突如其來的一聲震得楞住了，隨即用更惡毒的語言謾罵和攻擊二人，什麽小偷、騙子、下賤貨、天生的窮坯……各種難聽的話從無數張嘴巴裏發出來。

“快看，洛家正在召開新聞發布會。”有人興奮地大叫起來。

人們的註意力一下子集中了那裏，總算停了罵，紛紛跑過去打探：“說了什麽，說了什麽……”

“洛家的發言人在宣讀洛家的澄清書，快，打開電視機。”

喬念伊拖著媽媽的手趕緊溜之大吉，依稀聽見電視裏發言人抑揚頓挫地念道：“……即日起，洛家與喬念伊斷絕一切關系，其一切行為與洛家無關……”

“念伊，洛家這是什麽意思？”媽媽一邊跟著跑一邊不安地問。

不管什麽意思，她都無所謂了。

“媽，隨便他們。”總算‘逃’出來了，喬念伊停下腳步，開始思考下一站去哪裏。

“喬女士，請等一下。”

聽見有人喊，她回頭一看，應該是中介所的人，本能地皺了眉頭，難不成嫌沒罵夠，還要追出來接著罵？

“對不起，剛才是我們的人失誤了，我會處理小張的。”那人上氣不接下氣，指了指胸口的工作牌，“我是這家店的經理，您不是要租房子嗎，手頭正好有間合適的，不如我帶您二位去看看？”

喬念伊想了想，自己是不敢去別的中介所了，不如去看看吧。

去了一看，很滿意。

“可是租金會不會很貴？”這是一間兩居室的公寓，非常新，地段雖不是醫大附近，但鬧中取靜也是相當難得。

中介經理解釋道：“不瞞您說，這屋主是我的朋友，本來買了準備自住的，突然出國了，也不打算賺錢，就是希望找個素質高的住戶幫忙照看著，要價倒是不高。”

“是嗎，那太好了，你讓你朋友放心，我們保證不會弄壞屋子。”喬念伊喜出望外，當即簽合同，交押金。

總算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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