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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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同光生氣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梁盞反省了一下自己今晚的行為。

她自問自己已經做到了面對搶劫犯時可以做的一切,還做得十分不錯。

如果此時此刻因為“沒及時聯系”這種原因就跟她生氣的人不是紀同光,她八成會覺得這個人莫名其妙且不可理喻。

……可惜沒如果。

事實是,他還沒怎麽生氣,只是沈著臉不再說話,梁盞就有點內疚了。

她琢磨著該怎樣開口,然而琢磨了許久都想不到什麽合適的話,最後只能破罐破摔。

梁盞道:“好吧,我以後一定第一時間聯系你。”

紀同光總算有了反應,道:“……這種事還是別有以後了吧。”

梁盞無語,道理是這個道理,但他來這麽一句,是想要她怎麽接哦?

就在她郁悶的時候,紀同光又嘆了一口氣繼續道:“阿盞。”

梁盞:“怎、怎麽了?”

他終於啟動車,手握在方向盤上,指尖抓得極緊,似是緊張又似是在克制。

一片引擎聲裏,梁盞聽見他說:“你可以不喜歡我,但你至少可以多信任我一點。”

“不論如何,我們總歸是一起長大的。我也答應過你父母,一定會照顧好你。”

梁盞:“……我真的沒有不信任你。”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她甚至還舉了個例子:“我要是不信任你,我現在根本不會跟你回去啊。”

但那對他來說還不夠,紀同光想。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希望不論她遇到什麽事,她都能第一時間想到他。

算了,慢慢來吧,她這性格,今晚能同意沈子言聯系他,已經很不容易了。

梁盞坐在副駕駛上,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好一會兒,感覺他臉色比之前好一些了後,才繼續開口。

她當然沒有再提被搶劫的事,她怕再聊這事,紀同光又要生氣或委屈。

她問的是紀同光今晚的慶功宴。

“你中途跑出來接我,飯都沒吃完吧?”

“回去叫外賣。”他不以為意道。

“外賣不健康。”作為一個外賣愛好者,梁盞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頗有幾分心虛,“我給你做吧。”

紀同光沈默片刻,說他家裏冰箱是空的,恐怕做不了。

梁盞:“?!”

他一派認真地解釋:“我常年加班,大部分時候都在公司附近解決了,所以不常買菜,買了容易浪費。”

其實類似的話,梁盞以前也拿來應對過自己的父母。

那時候她自覺說得天衣無縫,現在變成聽的人,滋味就不太一樣了。

紀同光可能也察覺了什麽,解釋過後,忍不住偏頭瞥了她一眼。

他試圖結束外賣相關的話題,便問她:“對了,你今晚跟誰吃飯呢?”

梁盞:“路青揚,還有他爸。”

紀同光:“他爸?”

梁盞:“他爸牙疼,去我那讓我同事看了看,我給打了個招呼,他爸堅持要請我吃飯,我就去了。”

前因後果都解釋清楚,梁盞又想起她跟路家父子去吃飯之前,其實還招待了另一位客人。

她神色一凜,不知為何心裏有些煩躁,但還是深吸一口氣開了口。

梁盞道:“其實今天除了路青揚,還有一個我們都認識的人來了我單位。”

“誰?”紀同光一時沒想到。

“谷心。”梁盞一邊說,一邊觀察了一下他的反應。

很顯然,他對這個名字的印象一點都不比她少,因為他幾乎是瞬間就楞住了。

這反應叫梁盞有點在意,但她不喜歡拐彎抹角,反正都說到這了,不如開門見山。

“她說偶然刷到我微博,在視頻中看到了你,所以才來找我的。”梁盞說,“想問我要一個你的聯系方式。”

“……你給了?”

她搖搖頭:“沒經過你同意我怎麽給?”

紀同光想了想,說按谷心的性格,你就算明言拒絕,她也八成會繼續求你。

梁盞:“你還真是很了解她。”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這話聽著很不對味,忙語氣一轉,繼續說電話號碼的事了。

她把自己和谷心最後商量的結果告訴了他,末了攤手道:“要不要聯系她,你自己決定吧。”

此時他們面前正好是一個紅燈,車在路口停了下來。

紀同光好似輕呼了一口氣,旋即道:“一會兒回去我給她打個電話,把話說清楚。”

梁盞:“說清楚?”

他笑了,問不然呢?

“我要是不聯系,她之後一定會繼續找你,太麻煩了,倒不如直接去打開天窗說亮話。”他想得很清楚,“反正現在我也不用保守秘密了。”

“秘密?”梁盞一時沒懂,“什麽秘密?”

紅燈跳綠,車穿過路口繼續前行,紀同光也再度開了口。

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瞬間,梁盞總覺得他聲音裏的笑意更重了些。

紀同光說:“當年我拒絕她的時候,跟她說過,我有喜歡的人,但沒說是誰,因為你們畢竟一個學校,我怕她直接告訴你。”

那個時候,他最擔心的還是一旦梁盞知道了,她會不會從此對自己避而遠之。

如今時過境遷,他已經把這句藏了很多年的話完完整整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那便沒什麽好怕的了。

梁盞聽他這麽說,略有些不自然地攏了攏耳後的頭發。

“這樣啊。”她聲音難得幽微,“那回了你那,我就把她電話給你。”

雖然她有點好奇紀同光到底會怎麽和谷心說,但本著對他倆的尊重,進了紀同光家門,把號碼調出來發給他之後,她就找了個去洗澡的借口,迅速進了浴室,沒聽這場電話交談。

事實證明,人一旦掛心另一件事,那做當下的事時,多半會因為心不在焉而犯下一定的錯誤。

梁盞進了浴室,站到花灑下,沖了十分鐘後,才想起來自己這會兒是在紀同光家。

而紀同光家的浴室裏,只有他平時用的浴巾浴袍——

意識到這一點後,梁盞忍不住低罵了自己一聲。

“媽的,我是不是傻……”

花灑的聲音還在她耳畔響動,她看著自己手上的洗發水泡沫,認命地嘆了一口氣繼續。

洗都洗了,還是洗完再說吧。

就在此時,紀同光忽然在外面叩了兩下浴室門。

“阿盞。”他在門外叫她,說的話正好解她燃眉之急,“洗手臺下面的櫃子裏,右邊第三格裏是新浴巾。”

“我給你拿了一套沒穿過的家居服,放在門口的凳子上了,你洗完可以穿。”

在這一瞬間,梁盞真的恨不得跪下來謝他。

沒了洗完也無法出去的後顧之憂,她洗頭的速度立刻快了起來。

又過了七八分鐘,她已經拿出新浴巾裹上,開始吹頭發了。

浴室裏熱氣蒸騰,將洗手臺前的鏡子蒙上一層水霧。

她站在那吹頭發,動作之間,正好將熱風打在上面。水霧慢慢褪去,露出一張白皙的臉。

可能是被熱水沖刷得久了,肩脖以下,還泛出了一層薄粉。

沈子言以前曾笑話她,長了一身小黃|文女主標配的皮膚,不管受熱受冷還是受力,都會迅速變成一片粉色。

梁盞以前不當回事,但這會兒對著鏡子吹頭發,自己觀察了片刻,發現這丫頭還真沒誇張。

等她把頭發吹幹,肩頸以上,竟也同樣泛成了一片粉色。

她想了想,低頭放好吹風機,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洗過臉後,她才轉身拉開浴室門。

門口果然有一張凳子,凳上放了一套嶄新的家居服。

而家居服的主人似乎在另一側的廚房裏吃飯,她聞到了土豆燒牛肉的味道。

紀同光比她高不少,他根據自己身量買的家居服,穿在她身上,自然寬大無比。

她站在浴室裏,彎腰把褲腿卷了四五次,才堪堪令其不再曳地。

穿著這身出去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穿的比起家居服,倒更像個嘻哈潮牌。

顯然紀同光也沒想到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會是這個效果,以至於擡頭第一眼還楞了楞。

梁盞:“……你想笑就笑吧。”

他沒笑,只問她要不要再吃點東西,他點的這家土豆燒牛肉很不錯。

梁盞擺手:“我今晚吃得夠多了,再吃宵夜,我這個月的減肥計劃又要徹底泡湯。”

他十分驚訝:“你還需要減肥?”

雖然不知真假,但不得不說他這反應多少取悅了梁盞一點。

梁盞笑了,說自己天一冷就長肉,所以要控制食欲。

“你是夏天太瘦了。”他說,“就一把骨頭。”

梁盞本來想說那是因為身上胖的地方都被遮住了,但話到嘴邊又想起來,眼前這個人,根本全看過。

她垂了垂眼,覺得臉又有點燒,咳了一聲準備開溜:“我去看會兒電視。”

紀同光:“遙控器在茶幾上。”

梁盞:“噢!”

她打開電視,心不在焉地換著臺,看似目光聚焦在屏幕上,實際腦子裏想的都是多年以前的黃色廢料。

她記得那個時候,他擁過來的時候,好像就說過一句你怎麽這麽瘦。

對著眼前的電視屏幕發了一刻鐘呆後,她發現自己居然記得所有的細節。

只不過在此之前,她一直選擇性地把這件事忘在一邊不去想。

天哪,清醒一點,別再想了!

梁盞一面這麽告訴自己,一面忍不住扭頭去看還坐在廚房裏吃飯的紀同光。

這麽長的時間,她就只扭了這一次頭,偏偏就是這一次,他也正好擡頭沖她看過來。

梁盞:“……”

“怎麽了?”他並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動,“電視不好看嗎?不然你去我房間打游戲?”

電視好不好看她不知道,梁盞想,但你真的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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