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1)

關燈
隨著時間的推移,京中都在傳言,先帝的小兒子還活著,正和齊王一道。這種傳言大家雖然都未曾擺在臺面上。然而宗室卻很是憤怒,而更為憤怒的是,當年老皇帝的死並非是真的病死,而是與現今的聖上有關。

皇帝昏睡了很久,方醒來。發現身邊的陸美人嚶嚶地哭了起來。

“這是怎麽了?”皇帝問。

陸月華哭道:“陛下醒來就太好了,臣妾已經很久未見到陛下了。每次來,三殿下都說陛下病了。臣妾又見不著陛下…….”

皇帝怒道:“胡說,朕只是,只是…….”

他話還未說完,卻只聽外面有吵鬧聲。

皇帝心煩意亂,“連方,是誰在外面?”

連方連忙進了來,道:“陛下,是忠勇侯老大人。還有莊王殿下。”

皇帝道:“忠勇侯不是在家反省嗎?為何前來?”

“陛下最近休息時,雲州傳來消息,說,說…….”連方吞吞吐吐半天。

皇帝不耐,“到底何事?”

連方低頭不答。

皇帝怒道:“叫忠勇侯進來,其餘人都滾出去。”

忠勇侯鄭老太公進到殿裏。

鄭老太公跪在皇帝面前。

皇帝看著他白發蒼蒼,卻依然精神的樣子,心下越發悲哀。很多年了,很久沒有人這麽對他說話了,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多年前的那一幕。

“此事已經傳開了嗎?”皇帝輕聲。這一切是否都是報應?當年他的狠心,他以為無人可知。可是原來皇兄是知曉的,他竟然將所有的證據交給了一個少年。而那少年從來都是個重情的人。

鄭老太公低聲:“齊王早已知曉。一個齊王並不可怕,但京中還有其他宗室,如今要挽回,只能說服俞梓淵反戈。只有俞梓淵反戈,當年之事,臣來承擔,只有如此,如今的流言,宗室即便懷疑,但無證據,也只能選擇不信。這樣天下人的罵名也只會沖老臣來。以後的江山,依然還是陛下的孩子們的。”

殿外的陽光明媚,殿內卻陰沈得可怕。

過了很久,皇帝才慢慢道:“放了俞家吧。命人去接了俞孟和。將俞梓淵的妹妹送去雲州。”

俞梓淵反戈,只能用俞家人去換。

鄭老太公低聲:“老臣遵旨,老臣告退。”

鄭老太公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的身體微微有些顫抖。

“老師,皇兄的那個孩子真的還活著?”鄭老太公才到門前,就聽皇帝輕聲問道。

鄭老太公回頭,半響,才低聲道:“聖上,若是俞家還活著。那個孩子就是死了。若不是,那個孩子就還活著。”

俞梓淵是不會介意使用一切方法救自己家人的。

皇帝沈默半響,才道:“裴瑾渝是否會回京?”

鄭老太公低聲:“陛下,他已經回來了。”

就連俞梓淵都被他說服,他怎不會回來?

皇帝眼神一黯,他如今能做什麽呢?最強的兩只軍全是裴瑾渝控制。

鄭老太公當年將罌粟花毒放在了先帝藥汁中一事三日後被人揭露出來。雖然他本意是想替先帝緩解疼痛,卻不想先帝誤食過多。此事甚至還有當年的禦醫為證。

整個朝堂都啞了。就連皇帝都憤怒得無話可說了。

“齊王軍中是否真有那個孩子,俞梓淵最是清楚。然而若是俞家人死了,即便沒有那孩子,俞梓淵恐怕也會勸齊王弄出一個孩子來。要想破了齊王的陰謀,臣認為還是在俞梓淵身上。”謝太傅的說法有兩份道理。

然而蕭丞相很是不恥。朝中在皇帝好不容易來上朝的一天,鬧得不可開交。

但是皇帝最終還是讓人放了俞家人。並命人將消息送往雲州。而鄭家,皇帝念鄭老太公年事已高,讓其終身不得再入朝堂,終身不得再見皇帝。

這樣輕飄飄的處理。

宗室自然不滿意,但是皇帝一意孤行,誰說也不聽。

莊王沈默。皇帝當日和鄭老太公是達成了某種協議吧。看來父王終究是老了。

鄭老太公被囚了起來,鄭家其餘人雖然沒事,然而對鄭家來說,鄭老太公才是支柱。頂梁柱倒了,鄭家自然只能沈寂。

俞鈺晚從獄中出來時,已經是四月。天很藍,她甚至看到了鳥兒在空中飛過。

“姐姐。”鄭五郎在她身後。

俞鈺晚順著他目光望去,只見大公主竟然在。

雲影站在陽光下,臉色忽明忽暗。

俞鈺晚並未過去行禮,徑自轉身上了馬車。

俞鈺晚回到俞府,空蕩蕩的府裏,沒有一絲聲音。

俞鈺晚將俞四叔夫婦安葬後,令書彩送了信去張家和靖國公府。

俞鈺晚能在獄中沒有受太大苦楚,自然是有人暗中打點了。俞鈺晚一直以為是忠勇侯府,但是直到知道俞四嬸的屍體是被張煥將軍的夫人何氏收斂的。而俞四叔的屍體死在獄中後,被獄卒擡出來後被靖國公府收了。她便有些明白了。

書彩書玉收拾了包袱,她過了幾日就要和皇帝派的人一起去雲州。

俞鈺晚並沒有打算賣掉俞家的這座宅子,她將一幫下人叫了來:“你們若是願意,便在此處安家,時時打掃。若是不願意的,我會給銀子,至少令你們下半生無憂。”

那些隨著主家一起入獄的下人們有的死了,能活著與俞鈺晚一起出來的,並不多。親人有的死,有的離開。他們能去哪兒呢?

沒有人離開。

俞鈺晚低聲,“俞家對不起你們。”

俞鈺晚將手蓋住自己的雙眼,她想起了林掌櫃。

淚水順著指尖無聲滑落。這個時代的人,他們把忠義看得太過。是她的愚蠢害死了書桂,害死了林掌櫃。而四叔和四嬸更是因為她們兄妹兩。

她無法像別人一樣,手上握著別人的血依然還能無憂的活著,她不能。而她將一生都活在這樣的陰霾下,她甚至不配得到幸福。

她沈水時,看到了俞鈺晚本來的結局。俞家在三皇子登基時全被殺,因為裴瑾渝,她活了下來,然而也不過是他的囚徒,無子無女,受盡裴家的屈辱。最終她一把火燒了自己。遁入黑暗的那一刻,冥冥之中,她感知到了遁入水中的前身的恐懼,那一刻,她終於知道為什麽她會寧願死去。

若是被囚,寧願沈水而死。

她遞了帖子去看鄭老太公。

俞鈺晚對著鄭來太公拜了一拜,“祖父,你老了。”

鄭老太公笑道:“所以我不擔心這點責罰。鄭家總會再起來。我並非為了你。”

俞鈺晚道:“我知道。我只想知道是兄長勸你,還是別人?”

擔起莫須有的罪名,毀了一世清譽。但鄭老太公顯然並不擔心,鄭家才是他關心的家族。

鄭來太公半響,才道,“晚丫頭,祖父也不想你死。”

俞鈺晚卻仰頭問他,“祖父,裴瑾渝何時回京?”

莊王絕不能登基。她看到的結局中,她並未入獄,裴瑾渝回京時莊王已登上大位。而現在,她卻從獄中出來,而時間已經過了老皇帝禪位的點。最好裴瑾渝能快些入京。

鄭老太公半天不語。

皇帝已經連續半月沒有上朝了。病重的消息不脛而走。

莊王日日侍候在旁。

俞鈺晚這日本要出發,卻被人宣入宮裏,說三公主要與她告別。

俞鈺晚將包袱遞給了書玉。

從俞府到宮城,一路上兵馬聲音甚是刺耳。往日裏隨處可見的流民這幾日也少了很多。俞鈺晚摸了摸耳邊的珠子。

三公主的昭陽宮外有著大量的侍衛,但卻都不是平日裏俞鈺晚見到的人。

俞鈺晚被帶了進來。

三公主見著她,一把撲了上來,低聲:“自姐姐下獄後,我日日擔心。後來聽說放了出來,我本要出宮去看姐姐。可是…….”

俞鈺晚撫摸著她柔軟的頭發,輕聲:“公主的擔心,我自然記在心裏。”

三公主放開了她,屋裏都是滿屋子的宮女,她們並未像往日一般下去。

俞鈺晚笑:“公主這兒換人了?”

“貴妃娘娘說,我這兒人少,就多派了人來。”三公主道。

俞鈺晚哦了一聲,道:“今日來,我是向公主告別的。”

三公主看她:“姐姐也要走了嗎?”

俞鈺晚道:“這是聖上的意思。”

三公主頓了一頓,道:“我有句話想問姐姐。”

“你是想問娘娘的事?”俞鈺晚問她。

三公主沈默。

“公主,你真的想知道答案?”俞鈺晚望了那些宮女一眼,道,“若是你一定要知道,臣妾自然會告訴你一切真相。可是我想……..”

三公主一笑:“算了。姐姐別說了。姐姐明日就要走了,今日可否留下,陪我一晚。”

俞鈺晚想了想,道:“如此,只怕得讓人去府裏說一聲。他們還等著我出發呢。”

三公主道:“這簡單,孟姑姑,你派個人去俞府說一聲吧。”

孟姑姑會意。

兩人在宮裏下棋,賞花,除了不能出這昭陽宮,其他似乎一切都隨往日裏一樣。唯有身邊的宮女總是跟在不遠處。

“這芙蓉花開得很美。”三公主看到昭陽宮裏的芙蓉花嘆道。

她站的那地兒離湖邊很近。她伸手去拉那芙蓉花,卻不想,話還未說完,人便撲通一聲掉了下去。

俞鈺晚驚叫:“來人。”

好在身邊的侍衛很快便跟著跳了下去,將一身汙泥的三公主拖了上來。

三公主有些受驚嚇。

孟姑姑只得叫人去叫禦醫。

“公主一身汙泥,還得洗幹凈才是。”孟姑姑見三公主嚇得縮在俞鈺晚懷裏。

三公主不說話,眼睛呆楞楞的。

禦醫很快來了,三公主還是像傻了一樣。

“公主這是驚嚇過度,我開幾幅壓驚的藥。”禦醫道。

“我扶公主去洗洗吧?”身邊跟著的宮女見三公主緊緊拉著俞鈺晚的呆傻樣,只得伸手,想將三公主抱去洗漱。

哪知三公主就是不放手。

俞鈺晚無奈:“我陪三公主去清洗。”

那些宮女無奈,只得同意了。孟姑姑令人準備熱水,俞鈺晚將三公主扶著進裏間。

哪想方才一入水,三公主便尖叫起來,使勁往俞鈺晚懷裏躲。

俞鈺晚只得令身邊給兩人洗漱的宮女退下。

待屋裏只剩了兩人。

俞鈺晚才將三公主的發髻解開,道:“公主別怕。”

三公主呆呆傻傻的眼睛微微垂著,手卻在動,她在俞鈺晚的手心不斷寫著:“父王的宮裏,我已經很多天沒能進去過了。蕭貴妃已經下了令,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擾父王休息。”

俞鈺晚心中微微一沈,隨即回道:“這幾乎是可預見的。”

三公主擡眼:“姐姐這是什麽意思?”

俞鈺晚寫道:“公主在宮裏,恐怕還不知,莊王殿下已經調了西京軍馬到了京城。如今拱衛京城的,不單單是中軍。而宮城中的護衛也變成了西京軍。任何人都不得隨意出入京城。”

三公主心中頓時一片黑暗,半天,才道:“這是,這是?”

俞鈺晚冷笑:“莊王殿下這不過是提前準備罷了。”

三公主幾乎想一把站了起來,“其他大臣呢?朝中這麽多人,難道就沒有一人?”

俞鈺晚搖頭:“見不著皇帝的大臣能做什麽?且他們現在也幾乎如公主一般呢。”

“太子還在宮裏。”三公主一筆一劃。

俞鈺晚微微垂眼。

第二日,三公主依然還是個傻的,她依然不松開俞鈺晚的手。

而太子卻接連哭了一日一夜。

大公主聽說後,半日不說話,半響,才道:“送到三公主那兒去吧。”

莊王知曉後,將大公主罵了一頓。

大公主道:“他畢竟還是我們的兄妹。”

“婦人之仁。你既然如此恨俞鈺晚,今日本王就替你處置了。”莊王冷哼,轉首而去。

當夜,三公主的宮中走水。大火燒了一夜。

第二日,太子殤了的消息從宮裏傳來。躺在床上的皇帝知曉後,就此昏迷過去。

朝中開始由莊王主事。

而裴瑾渝帶著燕雲騎兩日後到了京城。

作者有話要說: 三萬字之內結束。

☆、歸來

皇後死前一夜,曾給過俞鈺晚一封書信。俞鈺晚當時打開,除了一張地圖,再無其他。俞鈺晚一直不太明白。直到她去歲看見昭陽宮的芙蓉花。那湖水正是那張地圖的起點。

那禦醫開出的藥當中含有一份致人昏迷的藥草。孟姑姑熬了藥,卻將其分倒在了當日宮人的飲水中。

第二日晚間,一直守在三公主身邊的幾位宮女喝了水,鬧了兩次肚子後就昏昏沈沈倒了下去。俞鈺晚和孟姑姑才悄悄將兩位宮女搬到了三公主的床榻上。

沒得半響,有人發現了三公主與俞鈺晚並不在殿中。

只過了半刻鐘,昭陽殿中便起了大火。

而此時順著湖水蜿蜒流向外間的方向。俞鈺晚找到了宮裏那處通向外面的通道。這處是皇後留給自己兩個孩子最後的希望。

三公主將太子緊緊抱在懷裏。

從地道通往外面,她們用了兩個多時辰。

再次見到光亮時,已經是第二日。

來接應的除了鄭五郎以外,還有崔湛。俞鈺晚帶著人來到了曾經謝蘆說的那個別莊。

“我已照書玉所說,準備了半月的食物和清水。”鄭五郎將三公主帶到謝蘆的別莊地窖,“這兒是謝家的地方,莊王的西京軍雖然控制了滿朝文武,但謝太傅是忠於聖上的人。不到萬不得已,莊王不會動他。這兒也不會成為西京軍搜索的地方。”

這處別莊很是隱蔽,偏又在謝家的地裏。

俞鈺晚道:“書玉書彩如何了?”

鄭五郎道:“姐姐放心,書玉當時正要將消息送給林老將軍時,正遇到林老將軍的下屬秦臻。秦臻已經命人保護了她二人。”

林世元雖然忠於皇帝,但他與鄭老太公只見,生死之交。當日俞鈺晚如入宮前,便讓書玉立即去找了林世元。

三公主將太子遞給孟姑姑,道:“三皇兄肯定還會搜鄭家。”

鄭五郎看她一眼,道:“你放心。他還不敢太過放肆。你和太子暫且忍耐。一有轉機,我會立即派人前來接你。”

三公主道,“你也要小心。三皇兄既然能做出這樣的事來,如今就不會有太多的顧忌。”

鄭五郎點頭。雖然還在危險之中,但看著她一臉關心他的表情,他的心微微軟了一半。

謝蘆的這處別莊很少有人來,唯有兩個老奴。

“這兩個老人家都很是忠厚。已經打點好了。”崔湛見俞鈺晚看著屋外一個打盹的老婆子,便道。

俞鈺晚道:“有勞了。”

“我已悄悄驗了那藥汁。確實有些不一樣。”崔湛低聲,“只是何種成分,我卻有些不敢確定。待有了結果,到時候我和五郎去找謝太傅。”

自俞鈺晚被放出來,崔老太爺也沒再著人關著他。反正婚都退了,崔老大人並不認為這個孫子是個臉皮厚的。

而崔湛悄悄離了崔家,去尋一個已十幾年不在宮裏的老太醫。哪想,卻遇著了林世元的下屬秦臻。那秦臻和他有個幾面之緣,倒是頗為同趣。

此次,他如此,還得了這秦臻的幫忙,方才甩脫了莊王的眼線。

“如此便好。”俞鈺晚道。

崔湛頓了一頓,道,“阿晚,是我對不起你。那文書並非我所寫。”

他終歸是開口了這句話。

俞鈺晚溫聲:“我知道的。這事本就是我對不起你。你是崔家的兒子,你父親養育你多年,若你當時為了一個女人而置父母親情不顧,這又怎能行?崔湛,你我之間,終究是沒有緣分的。”

我沒有緣分獲得另外一種人生,俞鈺晚心中苦笑。我努力護著我的親人,努力的活得好。卻終歸是失去了的。世事的變化終究非我能控制,我們都是亂世中的棋子,只能順勢而為。

崔湛心裏驚痛,輕聲:“阿晚,若你願意,若你還願意給我機會,我,我定會…….”

俞鈺晚擡眼看他,“我現在只想我的親人平平安安。”

崔湛一頓,嘴邊的話再也說不出來,她的臉依然溫暖如朝陽,可是那樣過於沈靜的神情卻是他未見過的。我還有什麽理由再提那樣的要求?

俞鈺晚帶著三公主,孟姑姑及太子的乳娘躲在了地窖中。

那裏空氣並不太好,剛開始幾日還好,然而太子始終太小了,才一歲的孩子根本無法忍受。俞鈺晚無法,只得每日將太子抱著悄悄出了地窖,讓他吸收一點新鮮的空氣。

莊子中的兩個老奴是對夫妻,那老婆子見狀,便每日熬一些糊糊給太子喝。

太子喝了熱的東西,咧嘴對那老婆子笑了起來。

那老婆子並不知道幾人身份,只道是尋找富貴人家來躲城裏的如今的戰亂,也不說穿。如今莊裏的莊稼早已因為戰亂和天災荒廢了,糧食也被朝廷搜刮走了。那老婆子莊裏並無多餘存糧,但每日還是熬了希粥給到幾人。

俞鈺晚將鄭五郎留下的食物與兩個老人分了。六個成年人,一個嬰兒,在這莊裏也過得算是安靜。

唯有三公主每日算著日子。

七日後,三公主心中越發不安。鄭五郎和崔湛也並未帶任何消息前來。三公主便想托那老頭子去城裏打聽消息。

俞鈺晚卻不同意:“這兩位老人家,能去打聽什麽呢?那些朝中之事,他們又如何打聽?再說京城早就不輕易讓人出入城了,若是他去了,遇到搜查的士兵,且不更不好?你我不妨在耐心等待兩日。”

三公主很是擔心宮裏的皇帝,但也只得應了。

又過了幾日,那老夫妻二人見三公主臉上總是神傷之色,以為她是想回城中家裏,便有些不忍心。畢竟這地窖確實不適合人住啊。

老頭子第二日悄悄收拾了,就往城裏去了,到了天黑才回來。

“幾位郎君,萬不可去城裏。如今,城裏可亂著呢。聽說天家病了,太子被燒死了。裴家公子帶人圍了京城。有些人說是裴家謀反了。可是又有人說是崔家禦史指正是莊王在陛下的藥裏下了毒藥,才使陛下病了,莊王才是謀反的人。我看小姐還是暫且在此安心,待城裏安穩些,才進城吧。如今城裏兩軍混戰,亂著呢。唉,只可憐太子,那麽小就被人燒死了。”那老頭一連喝了一大碗水。

俞鈺晚道了謝,帶著三公主回到地窖。

“父王也不知是生是死。”三公主輕聲。

俞鈺晚嘆息,血濃於水。皇帝對三公主不怎麽樣,但是他畢竟還是三公主的父親。

“再過幾日,我進城去看看。”俞鈺晚道。

三公主點頭。

太子已經會走路了,不再爬來爬去,雖然三公主每日都為他擔心。但是太子顯然沒有這個意識。他只每日吃完了睡,睡醒了在地上爬或是打滾。絲毫不受姐姐的心情影響。

這日俞鈺晚帶著他,不經意間將手放開。發現這小肉球不但沒摔倒,還咿咿呀呀的走了好幾步。

“哎呀,竟然會走了。”俞鈺晚高興,將身上的香包丟了出去,太子見狀,又咿咿呀呀的邁著小短腿去撿。

然而他才彎腰,卻發現自己已經落在一個人的臂彎。太子對這人的味道並不熟悉,哇的一聲便哭了起來。

太子的哭聲驚得屋裏的幾人走了出來。

“小公子這是怎麽啦?”那老頭子也跟著跑了出來。然而才出來,腳下忍不住軟了下來。

自己守的別莊從來沒有來過這樣的人啊。

院子外面已經站著密密麻麻的人馬,整齊而統一。而院子裏那抱著小公子的年輕男人,黑衣盔甲,正凝目看著院子中的俞家姑娘。

他的眉間帶著微微的倦意,可是看向俞鈺晚的目光卻炙熱得仿佛要燃燒。那種仿佛失而覆得的表情微微帶了些狂熱。

太子依然還在他臂膀間大聲哭著。

“你弄疼太子殿下了。”俞鈺晚走上前,想將太子從他懷裏抱出來。

哪想話才說話,後面的兵馬瞬間跪了下來:“參見太子殿下。”

突然的聲音,震得莊子裏的鳥兒飛了起來。而那老頭子只覺自己的腿忍不住跟著跪了下來。

他以為這幾人不過是富貴人家。哪想這裏面還有那個傳言被燒死的太子!

三公主和太子被裴瑾渝帶著回了宮。晉國的歷史就此翻開了新的篇章。

莊王和蕭沈一系利用丹藥給皇帝下毒,放火燒死太子事被崔湛和鄭家揭了出來。裴瑾渝圍城時,將此消息傳了出去。中軍就此動搖。裴瑾渝攻城,西京軍不力,退守宮門。

裴瑾渝強行攻入宮門,西京軍大將白將軍被射殺。

林世元和謝太傅到時,皇帝已經奄奄一息,被蕭丞相控制著。

裴瑾渝不顧眾人反對,誅殺了莊王一系。皇帝雖然被救了下來,然而還是不行的了。

崔湛及鄭五郎趕到,告之皇帝太子還活著。

裴瑾渝跪請皇帝立太子為帝。

皇帝準許,並令裴瑾渝為攝政王,謝太傅,林世元輔佐。遺言沒得三刻。皇帝賓天。小太子成為了新的皇帝。

俞鈺晚並未回到俞府。裴瑾渝當日接走了三公主與太子。卻讓人帶俞鈺晚去了他的軍中,並將書彩與書玉帶了過來。

裴瑾渝並未住進鎮國公府,燕雲騎皇宮外駐紮的營地,就是他整日的住所。

整日裏有人守著。除了不能出這個營地,其他似乎一切都正常,甚至於書彩打聽消息,他們也毫無顧忌的告之。

新皇帝登基,朝中自然有新一輪的清洗。小皇帝必然有新的班底,崔湛,鄭五郎等都成了要職上的臣子。然而裴瑾渝卻是實實在在成了晉國第一人。

裴瑾渝的營帳一直進進出出很多人。俞鈺晚幾次看到了謝太傅和林世元等朝中老臣。

裴瑾渝並未來見俞鈺晚。

半月後,裴瑾渝搬進了攝政王府,說是王府,其實也不過是裴瑾渝曾經住過的一座住所。

而這住所,俞鈺晚卻是認得的。曾經這兒是一個郡王的府邸,後來幾番轉手,被先帝賜給了裴瑾渝。那時候她和裴瑾渝還未成親,但裴瑾渝卻讓她來布置這府裏。

他曾說這兒會是他們二人成親後的所在。然而最終她卻被接進了鎮國公府。

攝政王府中的仆從忙碌不停。

俞鈺晚被帶到流雲閣,庭中的合歡花隨著微風,被吹散落在她的發上。

俞鈺晚咬牙,她竟開始在重踏她看到的結局?

作者有話要說:

☆、分家

朝中的清洗快速而猛烈,裴瑾渝的手腕強勢而鐵血。

小皇帝登基才一月,裴瑾渝誅殺了莊王一系。除卻莊王被沈冰及西京軍殘軍護著去往北涼,蕭沈全族被誅。

中軍依然拱衛京城,裴瑾渝令燕雲騎追剿莊王,燕雲騎一路北上,一邊圍剿殘軍,一邊卻迅速速清並接管所有與莊王有關的人或事。

至此,燕雲騎的鐵血方得到充分的發揮。

“燕雲騎忠於攝政王,而非皇帝。去歲的嘩變到底何為,卻是要問清的。否則君威何在?朝廷何為?”林世元卻是不怕的。

“若非各位無能,又怎會讓莊王謀害了先皇,朝中大變?天下蒼生大亂?燕雲騎如今行事,有哪一件不是為著天子,為著朝廷?”裴瑾渝不說話,卻有人會說。

林世元自然也有追隨者,雙方你來我往。

然而裴瑾渝一句:“廉頗老矣。”

林世元大怒,解冠而去,不再上朝。

裴瑾渝微微一笑。三日後,皇帝旨意林老將軍年事已高,已不堪軍中奔波之事,朝廷俸祿依在,令其在家養老。

林世元的中軍大將之位被奪,下面的張煥與秦臻卻各領職位,中軍被一分為二。

無論外面如何。

攝政王府中,俞鈺晚看著庭中的合歡花,沈靜得過分。

她能在這王府隨意溜達,卻不能出王府,她能知曉外面發生的事,卻不能見著外面的人。她想要見自己的親人,然而親人如今散落天涯。

誰都知道她救了如今的小皇帝,然而她卻被裴瑾渝接進了王府,就連長公主雲湘想要見她,都只換得一句,她病了。

反是鄭五郎自知曉俞鈺晚被接進攝政王府後,一連幾日都來王府,但每次他都未見著俞鈺晚。直到這日,原來林掌櫃派去惠州的人回來。他才匆匆將人帶來了攝政王府。

“告訴裴瑾渝,這個人是我姐姐一直要找的人。”鄭五郎看著吳非擋在他面前,怒道。

吳非看了看那背後站在的一個黑衣女人,那女人臉上全是疤痕。

吳非轉身進去。

鄭五郎終究帶著人去見了俞鈺晚。

俞鈺晚看著那帶著疤痕的女人:“沈三娘。”

那沈三娘默默跪了下來,“少夫人,是奴錯了。當年之事……”

當年裴瑾渝成了親,日日宿在俞鈺晚屋裏,對俞鈺晚寵得非常。然而老太太並不喜愛這個孫媳婦。王氏幾人擔心俞鈺晚生下裴瑾渝嫡長子。待俞鈺晚葵水未來的第二個月,幾人使計。連著一屋子的丫頭,讓她屋裏人書香躺到了裴瑾渝的床上,而這一幕又恰好讓她看到。

隨即東暖閣被王氏派人悄悄燒了,她無法只得去了莊裏,那湖邊是她平日裏最愛來的地兒,在她最愛站著的一處,沈三娘早帶人挖空了那處,在上鋪以雜草,並灑了油。

俞鈺晚就此喪命。

“奴老家是南越,奴自幼就知道些藥草。”沈三娘道,“二夫人令翠紅來告訴奴,讓奴準備些藥。奴無法,就配了藥。”

那藥,被翠紅帶了去,交給了書香。

書香成了事,王氏令人燒院子,逼著她去了莊子,除為了擔心她生下裴瑾渝的孩子,恐怕還為著梅林的地契。

俞鈺晚冷冷一笑。

鎮國公府因裴瑾渝,再次成了頂級豪門中的豪門。然而鎮國公裴承安幾兄弟並未官覆原職。唯有族裏裴瑾渝的一些堂兄弟們得到了職位,然職位並不顯眼。但這並不影響裴家的地位。

裴老太太自回到國公府,就病倒了。

“阿渝還未回府?”這日,盧氏方餵她喝藥,老太太問道。

自裴瑾渝回京,裴瑾渝都未曾進過國公府。

“如今阿渝是攝政王了,母親是沒看到,攝政王府如今可比咱們這兒熱鬧呢。”楊氏笑道。

盧氏道:“阿渝很忙,想來過得幾日便會過來看母親的。”

裴老太太閉了閉眼,卻道:“她還在那兒跪著?”

她說的是王氏。

“是。”楊氏道,“母親,管那麽多作甚。這種人,家族落難的時候,就離我們而去,如今看阿渝好了,又貼上來了。”

裴家二房如今未有一人領得職位,包括二郎裴瑾智。裴家全族被囚時,老太太卻被告知二房早悄悄分了家,用自己親人來換二房的榮華富貴。雖然裴承言還是自己兒子,但老太太心裏的疙瘩卻是越積越大。

裴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你當真不知你二嫂所為?”

楊氏一下跪了下來,發誓道:“母親,我若是知曉,天打雷劈。”

老太太長長嘆了口氣,道:“你們下去吧。老大媳婦留下。”

待眾人退了下去。

盧氏才問道:“母親有何吩咐?”

老太太看了看她:“我聽楊氏說,阿渝將那俞氏接進了攝政王府?”

盧氏點頭:“是。”

“我老了,阿渝如今誰也管不了他了,可是你畢竟是他母親。”老太太輕聲。

盧氏低聲:“母親,當年設計書香之事,阿晚落水後,阿渝來問過我,問我是否知情?我曾說知曉。阿渝當時曾說就此一次。自那之後,他要誰,不要誰,我都是沒有資格管的了。阿渝不說,不代表他心裏不知曉是我們所為。”

因為是家族幾個長輩共同所為,為著幾位長輩的面子,他忍了下來。可是而自那以後,裴瑾渝待她雖然還是尊重,可是她卻也知道,母子之間是有了隔閡的。

老太太臉色一黯,半響,才道:“他和俞氏已經和離,如今又是怎麽回事呢?再說即便再將俞氏娶了進來,俞氏卻不能生孩子,難道你要看著他絕後?那書香能將王氏分家的證據拿到手,我看還是有兩份聰明的。”

盧氏怎不明白她的話,然而卻皺眉道:“母親,這事我是萬不能管的了。再說,如今這府裏,就有書香和巍氏,她二人,阿渝若真放在心上,即便不接進去王府,也早會過來看的了。母親,阿渝不是我們能做得了主的人。”

老太太無法。只得咽下了此事。

然而才過了兩日,裴瑾渝卻帶著人來了鎮國公府。

當老太太,跪著的王氏,站在一邊的楊氏看著他身後的沈三娘時,心都慢慢沈了下去。

裴瑾渝並未多說什麽,他令人將裴承安幾兄弟和一幫堂兄弟叫了進來。

“當年的事,我一直顧著祖母,幾位嬸子的面子。想著終究這是我的錯。也並未再說些什麽。但是二嬸,我竟不知當時俞氏的肚子裏面已經有著我的孩子。”裴瑾渝道。語氣平平,無喜無怒,一如他在朝堂中對付一幫子大臣。

他目光微微落在沈三娘身上。

沈三娘低頭:“王爺饒命,當年奴只是聽主子的吩咐啊。”

裴瑾渝坐在主位上,吳非令人給他上了一盞清茶,半響,他才問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