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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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車輛從樓下的街道前過去,窗邊上的男子輕輕嘆了口氣。

“不用找了。”他站了起來,丟下一倆銀子,轉身便下了樓。

小二看著桌上的銀子,臉上頓時眉開眼笑,這人一連好幾日,天天在這個位置看著樓下。

今日俞家女兒和離歸家,他正在看熱鬧。哪想樓上這個怪人要結賬就走了!

不過出手真是大方。他捏碎的茶杯並值不了多少錢!

俞鈺晚歸家,裴瑾渝並未前去看過一眼。只是熙晚閣中的燈在雪夜中閃耀了一夜。

“世子,雲州來了信。”於安上前,低聲道。

裴瑾渝將手中的酒杯遞給一旁伺候的吳非,“這酒不夠好。還是樂州的梨花釀好一些。”

吳非內心翻了翻白眼,現在什麽都不太好!燕雲騎沒了,你老連老婆都沒了,你還有心情關心酒呢?!

哼,俞氏也真是的。若非世子,俞家早完蛋了!

“想來消息很快能傳到那位手上。”吳非見裴瑾渝將手中的信丟在火盆裏,低聲道。

裴瑾渝看了看園子中的梅花,只道:“我們也該做準備了。”

吳非得了話,道,“我這就去讓涼州軍動起來。”

裴瑾渝道:“秦臻如何了?”

“林老將軍很喜歡他。張將軍臉色都氣炸了。”於安回答。

林老將軍防著張煥,但恐怕從來沒想到,他現在幾乎想以女兒嫁之的得力幹將是裴瑾渝的人。

裴瑾渝點頭,看了看吳非,才又道:“俞梓淵既然活著,為何你們直到現在還找不著他的藏身之處?”

於安低頭,有些為難,“自上次有人在雲京見過他後。至今就沒有了消息。”

一邊的吳非開口道:“俞梓淵從來是個狐貍。”

死了都能活,難怪這麽多人惦記他。

“夏至垣既然已經有了消息,去查與顏家接觸的所有人。”裴瑾渝緩聲。

俞梓淵,若是你知道阿晚如今回到了俞家,不知你是否還能躲在暗處一輩子?你從先帝手中繼承的東西也該出現了吧?

整個高樓之上,他能看到京城中的燈火,可是即便處處燈火,他也感知到了一種內心的蕭索與冰冷。

“渝哥哥,你肯定是發燒了。”那人在梅林中嘲笑他,“我呢,就不要嫁什麽高門大戶。阿垣說他願意娶我,會對我好一輩子。哥哥說了,只要阿垣對我好,那麽日子必定是好過的。”

“那怎麽能行的。你看你,還這麽小,想法就是傻。你要知道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的話了。”那時候那個少年曾循循引導的說,“你要嫁的不應該只是個願意娶你的人,你有兄長,關愛。你哥哥是個人才,願意娶你的人自然是不少。可是你要嫁的是一個你喜歡並且也喜歡你的人。”

“這有什麽區別。”她撇嘴,“反正若是以後我嫁的人對我不好,我離開就是。我是不會和她人一樣,與別人共享丈夫的。”

半夜,不知何處的笛聲傳來,他從片刻的夢中驚醒。

披衣站了起來。

隨後才發現外面的雪已經停了。

他終於是徹底的失去了那個笑得如朝陽般美麗的女孩。

俞府依然還是以前的樣子,古樸而素雅。只是屋裏的主人已經少了很多。

俞孟和與俞三叔全家在鄭家人的護送下去到了滄州,而俞二叔也帶著老婆孩子去到外地上任。京中的俞府只有俞四叔一家,再有就是謝氏帶著兒子在京裏。

俞鈺晚被俞四叔接到了俞府,謝蘆和俞四嬸於氏早將俞鈺晚住的院子收拾出來了。依然是她出嫁前的院子,雖然比不上鎮國公府裏的瓊華苑,可是俞鈺晚在這院子裏卻是度過了最美好的日子。

所以當她一踏入,那些塵封在這身體裏的記憶全部蘇醒。

謝蘆並未隨俞孟和一道回去滄州,她的娘家是謝家,謝家對她也曾有過別的安排,但是謝蘆並未同意。

“我說過,阿淵沒死。”謝蘆輕聲,“我若不在京城等他,他便不回來了。”

俞鈺晚握著她的手,“五郎正派人去查,既然裴瑾渝提起,我想哥哥應是活著的。”

只是既然俞梓淵還活著,那麽當初那具送到京城的屍體又是怎回事?楊顯是否是鎮國公救走的?如今雲州已亂,要想再從洛城打探消息,恐怕也非易事了。

只是哥哥活著,為何不回來?

謝蘆望她,“阿晚,日子就是這樣的,你高興一天難過一天其實都是一樣過。”

俞鈺晚是俞梓淵最親的妹妹,她自然也關心這個妹妹的生活。

俞鈺晚又怎會不明白她的話,她十八歲成親,也不過才經歷了三年多的短暫婚姻。如今她才二十二,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姑姑,抱。”樂哥兒才三歲,還是個軟糯團子,扯著她的袖子要抱。

“我們樂哥兒都沈了,姑姑都要抱不動了。”俞鈺晚一把將團子抱了起來,作勢要親他。

樂哥兒雖然還是個團子樣,可是也知道女人親他會不好意思,於是小大人樣的要躲。

惹得俞鈺晚哈哈大笑。

俞鈺晚轉首看了看白雪覆蓋下的紅梅,笑道:“嫂子不用擔心,若是遇到合適的人,自然會嫁的。我必不會委屈自己。”

若是沒有,她也堅信自己能過得好。

謝蘆額首,“你能這樣想,是最好不過了。”

一個轉首不過半年便將當初的誓言忘得一幹二凈的男人,不要也罷。謝蘆對裴家人的做派始終看不上。

尤其知曉俞鈺晚被裴家人害得不能再有子嗣後,她心裏就已經將裴家罵了千遍。以往還擔心俞鈺晚看不開,如今看她言笑自若,臉上並無任何郁郁姿態,心中也不由為她歡喜。

俞孟和幾兄弟均未有小妾,後院很是平靜。

比起大家族,俞家的人口實在不多。自俞孟和三兄弟離開京城後,如今府裏的人口更少了。

“你二嬸來信,上月為四姑娘定了一戶人家。據說是你二叔上司家的公子。很是般配。”俞二叔舉家去了鎮寧,到了臘月便派人往京城和滄州送了信過來。

二房四姑娘俞鈺芳和三房五姑娘俞鈺琴在俞梓淵死後,俞家受到政敵打擊時便被人退了婚。如今聽到四姑娘定了婚。俞四嬸一收到信,便來和俞鈺晚及謝蘆說道。

謝蘆笑道:“如此最好不過了。二嬸也可安心了。”

俞二嬸當初因著芳妹妹的事,可沒少哭少鬧過。

俞四嬸笑了:“滄州那邊都是老家人,想來你三叔會為五丫頭和六丫頭找個好人家的。我得去信問問,你三嬸有沒有人選?再有二丫頭和三丫頭年前都送了信來,他們兩人都分別生了個大胖小子。這事兒,我還未送信去滄州呢。也一道著人寫信去,你父親和三叔見了也高興。也不知道安哥兒如何了。”

安哥兒是她唯一的兒子,也一並回去了滄州。

俞鈺晚笑道:“四嬸說得很是。”

她口中的二丫頭和三丫頭,一個出自二房,一個是四房,早幾年就已出嫁至外地了。唯有三叔的兩個丫頭都未曾嫁娶,而俞三嬸的性格平時很是軟和,向來聽俞三叔的。但俞三叔對兒女婚嫁之事,有時候又很不靠譜。

“你三叔平時看人就不太準。可比像上次一樣。還有阿青還未娶妻,他可別瞎看。我可得寫信去給你三嬸好好說說。”俞四嬸想起來如今這個家分得到處都是,再也不在一處,不由有些心酸。

“娘就是嘮叨。”俞鈺晚最小的堂妹俞鈺寧才十四歲,還未及竿,見母親話說起來就沒停,不由笑道。

俞四嬸笑道:“哎呀,我這毛病。你和你姐姐嫂嫂好好耍。廚房裏還燉得有湯,我去看看。那些子婆子們,有時候你不去看看,他們就不長耳朵。”

說罷,一陣風地出了俞鈺晚的屋子。

看她忙裏忙外的樣子,俞鈺寧撅嘴,“又沒多少事,母親一天倒是像陀螺一樣,停不下來。”

惹得一旁正在教樂哥兒習字的謝蘆忍不住起身擰了俞鈺寧的耳朵。

俞鈺寧滿屋子亂竄。

俞鈺晚見罷,哈哈笑了起來。

這樣的日子,便是我要的日子。

俞鈺晚並沒有回去滄州。

鄭老太公並不讓她回去京城。皇後喜歡俞鈺晚,鄭老太公並不打算讓俞鈺晚走。

對俞梓淵,老太公都會評估利用,更何況她。

俞鈺晚聽了老太公的話後,並未說什麽。

她在俞家院子住了下來。

除偶爾去自己的莊子外,她尋常並不大出門,如今晉國四處亂象,即便是京城也因燕雲騎一連的戰敗而上下人心惶惶。

除了鄭家來人,或者去鄭家以外,她也很少接別人的帖子,自己關起門來過日子,倒也樂得自在。倒是宮裏皇後知道她與裴瑾渝和離後,宣了她進宮。

而這時候,燕雲騎嘩變的消息早已布滿京城上下。

“結束後,我著人來接你。”俞四叔將她送到宮門口。

俞鈺晚額首,“四叔快去吧。”

俞四叔想了想,又輕聲道:“前兒娘娘胎兒並不太穩。”

皇後娘娘的胎兒是六月確診,而那時候胎兒已經有兩月,現在馬上就要臨盆,卻說胎兒不穩,實在不是個好消息。

皇後靠在榻上,屋裏藥味彌漫。

見俞鈺晚行禮,皇後只揮了揮手,便讓她起來。方賜了座。皇後才道:“你和世子和離後,我就一直未見過你。聽孟姑姑說,你這些日子過得很好。”

俞鈺晚低頭:“謝娘娘關心。”

皇後的精神並不太好,又道:“你若不和離,其實更好。罷了,這事不提。今日有人準備給聖上上一個折子。你看看。”

皇後身邊的孟姑姑會意,上前將折子遞到俞鈺晚手邊。

俞鈺晚接過。

待將折子遞還給孟姑姑,俞鈺晚只覺自己的手心都是汗。

“當日之事,只要找到一個宮女,這折子所言便不成立。”俞鈺晚開口。

那日為裴瑾渝開的宮中宴會,她和崔湛相遇一事被人密折上到了皇後處,說她和崔湛私相授受,而與裴瑾渝和離便是因為崔湛。

皇後信任俞鈺晚一事,整個京城如今無人不知。此封折子對準的除了俞鈺晚,自然還有皇後。

“燕雲騎之事,想必你聽說了。”皇後並不接俞鈺晚的話,只道。

俞鈺晚點頭:“是。”

燕雲騎嘩變,沈冰被囚。消息一傳到京中,皇帝大怒,關於派何人前往雲州?如何處理燕雲騎?燕雲騎為何嘩變等等一系列的事,朝中簡直炸開了鍋。

燕雲騎曾是裴瑾渝的人馬。在裴瑾渝的手中能打勝仗,而在沈冰的手裏卻嘩變。

對此,蕭丞相的觀點是燕雲騎不滿朝廷停了裴瑾渝的職,不滿聖上命令,因而反了。而燕雲騎所得的純鈞劍不首先獻給皇帝,卻拿去給裴瑾渝。便是最大的證據。

堅持這種觀點的並不在少數,包括鄭家。

所以當務之急,便是幹掉裴瑾渝。

而謝太傅卻認為當務之急是如何抵禦聯軍的攻勢,而非內鬥。朝廷首要之事是應立即派人前去雲州。

而派的這個人就至關重要了。

晉國有兩個人能打仗,一個是鄭老太公,一個是裴瑾渝。

可是如今,派裴瑾渝畢竟是不適合的了。而鄭老太公此時上書,願領軍前往。然而鄭老太公畢竟還是太老了。

“聖上,如今國在危急,臣認為三皇子可。一來三皇子代表天家威儀。四處亂像也可得平定。二來如今軍中勢力紛雜,三皇子也可令各軍整合聽命。如此方能戰勝叛軍。”有人建議。

皇帝似有意動。

而三皇子也連日伴在皇帝左右。

“我今日讓你來,是有一件事我要你答應我。”待孟姑姑將人都帶了下去,屋裏只剩俞鈺晚時,才慢慢道。

俞鈺晚低頭:“娘娘,臣女無權無勢,也並不比別人聰明。怕有負娘娘所托。”

俞鈺晚向來有自知之明,若非緊急事,皇後肯定不會如此。而與這樣的人打交道,代價是極大的。

她說的是大實話。

然而皇後卻道:“這封折子所言其實只有三分假。我說的可是?你和崔湛當時確實見過面。若是讓聖上知曉,你的名聲,俞家的一切,都會完了。”

皇後能在蕭貴妃如此得寵,而自己娘家又全無皇帝重用信任之人的情況下,還能占據皇後之位多年,宮裏自然有她能把控的勢力和智慧。

當日那件事,在她看來,雖然做得不夠精細,但確實惡毒。只是她當日聽孟姑姑說了之後,不過就隨手讓人下去了,並未多管多問。

隔岸觀火,向來是她的方法之一。

作者有話要說: 文章不會很長。

☆、皇後

只不過皇後未曾料到這件事竟然還有後續。幸而她使計扣下了折子和折子中所謂的證人。這時候,她不應許她身邊的任何一人出事從而壞了她的事。

俞鈺晚猛然擡頭,看向皇後,“當日之事,娘娘其實早知真假。後面使計之人。娘娘想來也知曉的。”

心中生出一絲微微的失望。只是這想法不過片刻,她心裏便開始嘲笑自己,皇後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她要看戲,她要利用誰,都是正常的。

人與人之間,其實最大的關系便是彼此利用。而她這些日子做的不也在利用皇後嗎?所以此時,何必矯情當日皇後的看戲。

“雲影的母親是聖上最寵愛的人,她和她母親一樣,聰明而美麗。奪去了聖上的全部眼光和關愛。她自小想要的東西,從未沒有過。裴瑾渝之事,是第一次。而自定了蕭家,她就病了。聖上很為她擔心。他早就需要為已經覺得對不起女兒的心思找一個出口了。這封折子只要一到達聖上的手裏。聖上必然會知道是你使計謀算了雲影的姻緣。壞了女兒一輩子的幸福,而崔家也不是好東西。對於時常為你說話的我,自然也不會有好事。我不在乎聖上如何想我。但是我的孩子卻不能如此。這個孩子必須這幾日就出來。”皇後看著俞鈺晚,一字一句。

她的話音堅決且直接,無任何反駁餘地。

俞鈺晚心中一顫,驚道,“娘娘這是?”

鄭家已經和皇後站在一處,皇後又何必急在一時?只是事實確實如皇後所言。

俞鈺晚背脊發涼,心念一轉,看向皇後。“那個宮女,果然是大公主的人。”

那時候她才回京城,就已經開始謀算。想必對裴瑾渝,還是有幾分不好確定吧,否則定不能如此。

“她並不可怕。”皇後沈聲。

可怕的是誰,俞鈺晚稍一思考,便已經明白。

如今晉國一片混亂,若三皇子此次借此掌握了軍中力量,必然有人會直接提出請封三皇子為太子。而到時皇後肚子裏的孩子即使是兒子也是不濟事的了。

蕭家和沈家的力量一直都不弱。而等著站隊的人馬都在看皇帝的意思。

若是皇帝一松口,到時候與皇後站成一隊的鄭家,必定是首先被清洗的力量。而那時候,皇後生了一個兒子又能如何?

此次皇後拿出來的密折便不過是第一次的警告而已。

皇後輕聲:“如今前線危急,又遇燕雲騎一事。聖上還未看到此封折子。但有人必定等不及的。”

若不在三皇子出征之前逐步清理掉皇後建起來的連盟,三皇子是必然不會放心出征的。

俞鈺晚沈默,半響才道:“這個宮女,曾出現在長安侯府上。”

皇後看她,“大公主是個聰明人,可是聰明人總會有疏漏,尤其還是個情緒波動的女人。我希望你不是這樣的人。這封折子我不會再讓第二個人看到。而大公主無人證,想必也會思索。不過,我不會給她太多時間。所以今日你要做的,你定要記住了。”

那個宮女不過是個小角色,皇後處理起來也不難。

三皇子和大公主的反擊自然可會不少,但是到時候皇帝的心思將不會在此。

因皇後召見,俞鈺晚第二日便又進了皇後宮裏。

皇後發動得比預想中來得更快。好在宮裏早已做好準備,也並未顯得慌亂。

皇後生孩子,俞鈺晚並幫不上什麽忙,但又遇到了,自然不好出宮。被孟姑姑安排在一邊歇著。

然而兩天一夜後,一聲嬰兒的哭聲還是劃破了寂靜而有森嚴的宮中。

只是伴隨著的還有宮人的驚叫和恐慌。

皇後的年紀畢竟是大了,高齡產子,必然帶有風險。

當皇帝來到皇後宮中時,皇後床前已經跪倒了一堆人。

“聖上,看看娘娘吧。”蕭貴妃輕聲,眼睛都仿佛是腫的。

皇帝沈默,緊縮的眉頭,讓他威儀更重。

皇後的臉色很安詳。

皇帝握住她的手,“梓潼。”

皇後緩緩睜眼,多少年了,這個男人都不曾如此喚過她了。

皇後擡手指指邊上,孟姑姑急忙將孩子抱到眼前。

“我終於為你生了個兒子,皇上。”皇後看了一眼還在沈睡中的胎兒,掙著最後一口氣說道。

皇帝心中一酸,想起這個女人多年來的辛勞,年少時的夫妻。不由輕聲,“是。你辛苦了,待你好了,他還要叫你母後呢。我記得你少時最喜歡…….”

皇帝的話緩緩在耳邊響起,可是皇後卻一句也聽不到。

我的兒子,母親只能為你做到此了。

仿佛感知到什麽,睡夢中的嬰兒突然哇哇大哭。

而早已哭成淚人兒的三公主雲湘撲倒母親面前。

皇後看了看乖巧的女兒一眼。

孩子,你以後只能靠自己了。

在房間的一個角落裏,俞鈺晚低頭跪著,聽到三公主動靜,默然擡起了頭。

而此時皇後渙散的目光仿佛也看到了她。然而也不過一瞬,皇後的眼睛終於垂了下去。

“母後。”三公主的哭聲讓眾人心中一楞。

隨後皇帝站了起來,仿佛只是一瞬,他便蒼老了十歲。

俞鈺晚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文熙十年二月初十,楊皇後因產子大出血而歸天。

宮裏的事自然有宮裏人處理。

俞鈺晚被孟姑姑送出了宮。

春雪寒冷,俞鈺晚還裹著一件厚重的披風。

只是出了宮門,才到了永定門,就見一兩馬車停在了面前。

俞鈺晚不出聲。

書桂鎮了鎮神,只聽外面一個陌生的聲音道:“夫人請走永安門。”

書桂看俞鈺晚。

俞鈺晚將簾子微微掀起,只見他曾在鎮國公府見過的徐巍垂首站在那兩馬車下。

這人不是燕雲騎的人嗎?不是應該隨著沈冰南下才對?怎會再此?

那車中之人......

俞鈺晚放下簾子。

書桂會意,令車夫掉頭回去,走了永安門。

方到了用安門,才見鄭五郎帶著人急匆匆趕來。

一路平安,倒也無事。

只是三日後,鄭五郎來說,當日永定門,大公主的人抓到了一個從宮裏逃走的禦醫,而那禦醫這兩月都在給皇後看診。

似乎給皇後亂下猛藥,至皇後胎兒不穩,傷了皇後身體,才造成了如今的悲劇。

他們還在那太醫的行李裏拿到了一劑藥。

皇帝聽後,大怒。隨即砍了那禦醫的頭,禦醫合家上下幾十口人全部充了奴籍。

俞鈺晚聽後,半響不說話。

鄭五郎沈默。

蕭貴妃靜靜換上素色衣衫,皇後去了,如今宮裏她最大,自然操勞起所有的事。

聽到貼身宮女來說,皇帝還在皇後宮裏,這已經是第六日了。

人死了才知珍貴。

蕭貴妃輕輕嘆了口氣,道:“做兩份皇上最愛吃的點心,送到皇後宮裏。皇上哀傷過度,我明日再親自去請皇上。”

“是。”宮女得了令,悄悄退了下去。管事大姑姑董姑姑上前輕聲道:“三皇子妃來了。”

蕭貴妃臉色沈了下來。

呵,楊艷啊楊艷,你我爭了一輩子,沒想到你死了都不讓我好過。不過,既然死了,就安心去吧。

我若這點氣都沈不下去,又如何能和你鬥一輩子。

寧氏看著自己這個婆婆依然年輕的臉,不由有兩分不自然。

“媳婦也知道,這事兒透著古怪,可是哪兒古怪,媳婦也說不上。”寧氏低聲說了自己的猜測。

皇後身體向來很好,又是十月產子,怎會突然大出血就去了呢?皇後去了,對三皇子而言,是一件好事,可是這去的時機卻是不對的。

蕭貴妃撥了撥那點燃的稥,“娘娘產子前,召見過俞氏。不過這兩月,偶爾有兩次皇後都請了太醫整夜守著。應是胎兒不穩。大公主的思路是對的。可是恐怕當中有人......”

有人曾提議,從源頭上就斷了皇後的路。可是皇後從來都是個聰明的,幾個機會她都讓人給她化解了。

鄭家那老頭,果真是要不得的了。

寧氏遲疑:“難道真是意外?”

那禦醫一口咬定皇後就是大出血而死。

蕭貴妃看她:“有些事,你想是意外就是意外,你不想,便不是。既然有人已經做了準備,暫時不必再動,其他也不必再提。”

“殿下這幾日都有些心緒不寧。”寧氏低聲。

蕭貴妃冷聲:“讓他沈住氣。如今國家風雨飄搖,他應做的便是替自己父親分憂。替聖上解了齊王之事,這才是他做兒子的本分。”

寧氏見婆婆冷著的臉,將這話咀嚼了數遍,才默然低頭:“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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