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帆提出的條件甄愛國似乎早有準備，他微笑問李景帆：“你覺得破冰計劃的真正目的是什麽。”

李景帆微微思考了幾秒：“我想可能與克隆人相關？”

“你猜對了一半。”

甄愛國說：“破冰計劃其實是為了叫醒我們這樣的人。但很可惜，他們失敗了。我要帶你見一個人。”

第二天，李景帆在甄愛國的帶領下，見到了——

王正康！

竟然是王正康？

李景帆遲遲不能確定站在面前的這個儒雅無害的中年華人，就是蜚聲國際的科學家，超級阿爾法空間結構的發現者，曾經破冰計劃的首席技術參謀。

更是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李景帆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但他仍舊保持了理智：“他確實是王正康？”

“沒有錯。”

“那麽，”李景帆沈住氣，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那麽既然王正康是你們的人，不知道你們還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

既然王正康就是SF、或者說TSD的人？

那麽，超級阿爾法的合成數據，就早已被這個恐怖組織握在了手裏。

李景帆心中微冷。

卻聽見王正康略帶無奈的聲音：“可是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甄愛國看著他：“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我們可以幫助你，將張揚帶來這個光明的新世界。但是這種風險依舊存在。”

甄愛國轉身，一人高的巨大屏幕上開始顯示他們掌握的“喚醒”技術是如何起作用。

所謂的破冰、所謂的星火，終於在他面前揭開了真正的面紗。

“我們拿到了張揚的基因和大腦。”

甄愛國說：“你之前所研究的轉錄酶就是我們技術的一部分，正康自殺的時候，就已經保存了他的基因，並用三維斷層掃描備份了大腦信息。因為現在的CLONE還沒有到能對大腦這樣精密覆雜的部位進行覆制的地步。正康和我不同，他的自殺是破壞式的，就是說，他的身體不可能被再次利用，我們只能根據他留下的基因數據，進行幹細胞誘導，同時通過超級轉錄酶從胚胎開始，加快整個軀體的再構。幸運的是，我們成功了，遺憾的是——”

甄愛國和王正康對視一眼：“誘導生成的大腦模型和我們之前保留的數據並不能完全匹配，他也失去了所有記憶。”

盡管胸腔裏填塞滿了無窮的疑問和顫抖，他還是問出了最為關鍵的那一個：“那麽在他失憶之前，你們沒有保留下超級阿爾法的合成數據嗎？”

“哦，那個時候。”

甄愛國微笑：“讓正康來回答你吧。”

王正康說：“我在當時，對於組織還不夠信任，和組織做了一個約定，如果在我自殺之後，還能夠重新覆活，那麽我就毫無保留的正式加入，只是可惜，竟然發生了這樣的變故。”

李景帆目光來回在王正康和甄愛國微笑的面孔上掃視著。

內心卻升騰起越來越無法控制的冷意。

“所以，我要坦誠告訴你這其中的風險。”甄愛國說，“即使我們拿到了張揚的大腦——並且保存完好，但有兩件事要讓你知道，第一件就是，即使我們將張揚的大腦成功移植回他的再生體上，他也有一定可能完全失去記憶，比較好的情況是像正康這樣，保留著基因數據裏記載的處理分析能力，只是單純的失去記憶。而比較差的情況，就是如同剛剛出生的嬰兒，變成一張白紙。”

“而另外一個風險——”甄愛國沈吟了一下，繼續道，“他的大腦中很可能已經被病毒侵蝕，如果，我是說如果出現這種情況，那麽在解凍之後，即使成功喚醒，他的生命也可能只有十幾個小時。十幾個小時之後，大腦就徹底死亡，也不需要去考慮第一種風險了。”

李景帆臉色微白，一時沒有說話。

“那麽，你還要，或者說，你還想看一看，活著的張揚嗎？”

幾秒鐘，又或者是幾分鐘之後。

李景帆終於發出了聲音：“我想。”

“首長，我方剛剛得到了王正康消息。”秘書打斷了張少奎的沈思，將一份解密的文件呈遞在張少奎面前。

張少奎正要伸手去接，才發現右手上面夾著一個已經燒到過濾嘴的煙蒂，隨手丟進煙灰缸，才打開文件。

王正康在古巴現身的消息現在還是一個秘密。華國的特遣小組在第一時間就這件事做出深入調查，現在調查結果也出現在了張少奎的手上。

盡管沒有拿到可靠的基因數據，但是通過各個方面的比對，都有很大把握可以確定，那確實是王正康。

可是，王正康不是死了麽？

張少奎拿著報告沈吟不語。

王正康自殺的屍體，現在還被當做證物進行了低溫保存，除非自殺的那個人根本不是王振康，但那根本說不通！

不僅僅因為屍體的DNA信息完全匹配，更因為他做出了超級阿爾法的模擬合成實驗。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超級阿爾法的模擬合成，似乎並不僅僅是一個威嚇……更像是，一個證明。

證明這就是王正康。

那麽顯然，一旦王正康“覆活”的消息現世，不用多想就知道會引發怎樣的驚濤駭浪。

華國又會被怎樣牽涉其中呢？

張少奎敏銳的察覺，這其中很可能是一個設定好的局。

李景帆的考慮或許沒有張少奎這樣，一切以大局和國家利益為先。

他更多的考慮出於張揚。

王正康的存在，既讓他看到一線希望，又讓他不能不不寒而栗。

他最想知道的是——

為什麽覆活之後，已經失去全部記憶的王正康，竟然對於SF，充滿信服和歸屬？

並且，對甄愛國的話深信不疑。

李景帆相信，這才是他們的喚醒技術裏面最為機密的一環。

並且也是，所有後續計劃的關鍵。

為此，他親自加入了整個喚醒的程序，並且對每一個程序都進行深入分析，他要確保每一個流程不被埋下潛藏的風險。

讓李景帆有些不可思議的是，甄愛國居然同意了。

“說實話，張揚對我們有一定的價值，但絕對沒有你的價值大。”甄愛國對他說，“我的夢想，是讓光明照耀到這個星球的每一片土地，這也是W先生的希望。除此之外，別的事情都對我毫無價值。從立場上而言，我當然不希望張先生醒來還保留記憶，但是從學術上而言，我對每一個結果都充滿探究的興趣，所以你不必為此擔心。”

李景帆微微一笑。

他已經很久沒有笑過，這樣乍然一笑，倒讓人看得一怔。

李景帆沒有多說什麽，但心中仍舊充滿警惕。

在最後一次模擬成功之後，李景帆提出，他要親自對張揚進行“解凍”和“喚醒”，否則，他們約定的一切條件都作廢。

甄愛國神情有些古怪，他似乎考慮了很久，終於笑了一下。

“你真的非常聰明，並且有才華。”

他真誠的說：“出於我的立場，你的條件我本來不應該答應，但是……雖然你和張先生是同性，但我仍舊能夠了解到你們之間的這種關系。我曾經也有過一個這樣對我非常重要的人。我樂意給你這樣一個機會，希望你能得償所願。”

“雖然這未必是你希望的，但或許是最好的了。”

李景帆沒有完全聽懂他說的話。

但無論如何，這件事他勢在必行。

經過一星期的培養，蒼白的軀體正靜靜漂浮在營養槽裏。

李景帆目光從熟悉的五官、四肢、肌肉輪廓上面一一掠過，非常的熟悉。

並且，光潔、完好。

但這個並不是張揚。

他狠狠閉了閉眼。

還差最後一步。

雪白的防護服只在視域區安裝了一塊透明的目鏡，除此之外，就算是指間也被細細包裹起來，即使是這樣，在防護服之下的雙手上，也戴上了三層橡膠手套。

他所有的程序都必須非常小心，尤其是所有切割的程序。

因為誰也不知道，這個解凍之後的大腦究竟是否已經感染了病毒。

其實並沒有人原意自告奮勇參與這樣的植入手術。

所以李景帆的助手就變成了許多個折疊伸縮的機械臂。

這裏的一切都如同科幻電影裏面想象的畫面，李景帆有時候都忍不住幻想，是不是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個夢境。

真正的張揚早在許多年前就英雄犧牲，永遠離開了人世，後來的種種，都是他不甘心之下的妄想。他沒有參與無數的行動，艱難積累積分。也沒有在甄愛國的帶領下，潛入地底，從腐敗的軀體之上取走張揚的大腦。

尤其是現在，他更沒有身處未來世界一般的神秘基地，面對CLONE軀體，和這些機械助手一起完成大腦的移植活化手術。

像是夢境。

像是假的。

像是幻想。

但他的行動之間卻沒有一絲一毫的不確定。

李景帆親自完成了整個手術。

並且不吃不喝，等待了十二個小時。

營養倉的迅速修覆之下，從肌肉開始，到血液、到骨骼、到臟器，細胞一個個被叫醒，李景帆覺得他甚至能聽見，這個身體裏，隱隱約約歡呼的聲音。

終於，血液匯流進入心臟。

心臟開始緩緩勃起。

血液被註入大腦，無數的細胞和突觸神經開始傳遞神經遞質，產生微弱的生物電流。

而在檢測面板之上，顯示則是，整個身體，從藍色，完全變成了紅色。

終於，張揚睜開了眼睛。

困惑的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就將迎來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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