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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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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安昭到燕都後,第二日便進宮面見皇上,此後一連幾日早出上朝,等到酉時回來與她們一起用晚膳,便又要出門與燕都中的統領商討他們的謀劃。

宋淺姝只能隱約知道他們布籌的事與晏安欽相關,其餘便一概無知。

晏安昭怕宋淺姝枯燥,便擱置了要把兩個孩子送到宮中的事情,調遣了十多個暗衛暗中保護她們三人。

宋淺姝回到燕都後的第四日,便盤算著要去靈福山上的福運庵,拜候在庵廟出家為尼的霖妃。

從晏安昭口中知道霖妃剃發為尼時,宋淺姝微微驚詫,但是深想霖妃一向不參與宮中爭鬥,不讓晏安昭加入黨派鬥爭,也與家族關系也淺薄,作為先皇寵妃,這也許是個妥當的去處。

“母妃若是能與我們一同回洛城便好了。”宋淺姝仍覺得有些惋惜。

“這是母妃的選擇。”晏安昭並沒有多說霖妃剃度的事情。

宋淺姝跟晏安昭提起要去拜訪霖妃時,晏安昭並沒有阻止,只說他晚些也會過去看望母妃,並且和她們一同回府。

燕都秋天的風大且寒涼,怕大俠與平安著涼,宋淺姝給他們披上一件小鬥篷。

穿著鮮紅色鬥篷的大俠興奮極了,在院子裏飛奔著,帶著身後的鬥篷也隨風飄揚。文靜的平安看得也有些心動,躍躍欲試。

一個人跑得無趣的大俠便奔來牽住平安的手,兩個孩子一起在院中奔跑,還伴隨著“咯咯”如銀鈴一般的笑聲。

宋淺姝也不催他們,跟青漣在一旁等他們跑累。

宋淺姝笑著說:“等到冬天下雪,大俠應該會更開心。”

青漣說道:“公子怕冷,冬天時都不肯出房門一步。”

“怕冷?”宋淺姝微微蹙眉,她並沒有太過註意到這一點,“大俠的身體如何?”

青漣曾被王爺吩咐過不要向王妃提及以前的事情,這時不知道如何說下去,心中躊躇。

宋淺姝見青漣沒有繼續說下去,見她似是在思索,帶上了些命令的語氣說道:“你就直說了,難道我作為大俠的娘親,還不能知道他的情況嗎?若是王爺問起,便說是我讓你說的。”

青漣猶豫著開口:“公子一出生身體便虛弱,一到冬天便常發熱冒冷汗,但實則卻冷極了。因此公子一到冬天便不敢出門玩耍,就只待在房中烤火。”

“一出生身體就虛弱?”宋淺姝想起她曾中過的消命散,據晏安昭說是她二十歲那年中的,那便是在大俠出生前一年,大俠的身體不好應該也是源於這消命散。

毒也是在燕都中的,那下毒的人是在燕都還是已死了呢?宋淺姝越發地深思,便越發想要想起她忘記的事情。

青漣見宋淺姝緊皺眉頭,擔憂地叫道:“王妃?”

“青漣,你服侍我已有幾年了?”

“兩年。”青漣雖說的只是她擔當王妃侍女的時間,她在未成為侍女前,曾在宋淺姝的身邊當過四年暗衛。

“那便是跟青禾一樣。”宋淺姝想起青禾也是說在她身邊服侍兩年。

“我們是一同進王府。”

宋淺姝問:“那你的武功?是誰教給你的?”

“奴婢家父是鏢局的鏢頭,他從小教導我保命的武功,家父在護鏢途中被劫匪殺害後,我便進府為奴。”

宋淺姝不知道青蓮的身世還有這番故事,略帶歉意地說:“勾起你的傷心事了。”

“無礙。”青蓮的語氣仍是淡淡的,帶著些微尊敬。

跑累了的大俠和平安兩人,氣喘籲籲地停在宋淺姝面前,白嫩的小臉都累得通紅。

王府中的兩名侍女早就在一旁備好茶水,等小公子停下,便端著茶杯緩緩走上前。

“快喝一口水。”宋淺姝將溫熱的茶杯從侍女手中接過,遞給兩個小孩。

大俠一口將茶水飲盡,毫不在意地用袖子將嘴邊流出的茶水擦凈。平安雙手捧著茶杯,小口地飲著,茶水飲盡,才乖巧地將茶杯交給在一旁的侍女。

宋淺姝拿著手帕溫柔地將大俠額頭的汗水擦去,笑著捏了下他的臉蛋,問:“玩夠了吧?”

“累咯。”

“我等下要去見你祖母,去嗎?”

“去!”大俠就是宋淺姝身後的小尾巴,宋淺姝到哪,他一定也要到哪。

晏安昭為了懲治這條尾巴,有一日難得空出時間,在大俠企圖和宋淺姝一起睡時,將他攔在門外,甚至故意帶大俠到城裏角落的乞丐堆中,作勢要把他扔在那兒。

大俠仗著有宋淺姝,並不理會晏安昭的威脅。等晏安昭把他扔在那裏半個時辰後,哭得無力的大俠窩在晏安昭懷裏生悶氣,卻是不敢去找宋淺姝訴苦。

因為晏安昭說若是他敢說,就神不知鬼不覺地扔了,讓他回不來。

宋淺姝不知道這事。大俠晚上沒過來,宋淺姝起初還有不適應,常要過去看看大俠,被晏安昭攔了幾次,就只當做是孩子長大了,心中也有一絲惆悵。

大俠晚上不纏宋淺姝,白天卻是加倍地纏著,時刻要跟在宋淺姝身後。

宋淺姝問:“平安呢?要不要去看祖母?”

平安乖巧地說道:“也要去。”

靈福山在燕都的近郊,出了城門後只需半個時辰便能到山腳下。馬車徐徐向上行駛,路上的行人並不多,但也有零散幾輛馬車經過,應該是向他們一樣去福運庵的人。

馬車停在福運庵下,若是要到福運庵,則要先走過108級階梯。大俠也曾見過這樣的階梯,但是這幾日一直被拘在王府裏,到外面來整個人也是格外興奮,迫不及待地跳上一階階梯。

平安見也跟在大俠身後跳上了階梯。

宋淺姝說道:“不要跳,摔倒了就要流血了。”

大俠雖活潑,但是卻格外聽話,立即停住了腳步,一步一步慢慢地踏上階梯,還要回頭來向宋淺姝展示他的乖巧,見宋淺姝笑後,便轉過身,一步步走上去。

到福運庵的大多是些夫人與姑娘家,也有姑娘見有小孩來,想要上前逗逗,但是大俠眼中只有娘親,其他人一湊近就躲到宋淺姝身後,害羞地探出頭看人。

等到人走後,宋淺姝才好笑地揉下大俠的頭發,“你怎麽會這般害羞呢?”

大俠鼓著小臉,認真地說:“只有釀才可以捏窩。”

霖妃如今在福運庵上的名號為無念。

宋淺姝見到她時,她閉目合掌,跪在佛祖前,虔誠地念經。

宋淺姝沒有上前打擾,站在一旁等她念完經。大俠好奇地四處打量,伸出小手輕輕地碰了一下欄桿上刻著的小佛像。

無念誦經結束後,才緩緩睜眼,將手上的佛珠鏈纏好,起身後才見到宋淺姝。

無念的臉色無變,對她說道:“宋施主。”

宋淺姝見眼前的霖妃有些陌生,不知道如何稱呼,最後還是叫道:“母妃。”

“叫我無念便好。”無念走近,也看到兩個孩子,面露笑容,“這便是你的孩子吧。”

“恩。”宋淺姝並沒有專門解釋平安,對兩個孩子說,“叫祖母。”

“祖母。”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地叫道。

無念並沒有讓他們改口,手碰上大俠的臉,“真像昭兒小時候。”

大俠好奇地看著無念,問道:“昭兒是我爹嗎?”

“是啊。”無念面對大俠時,臉上顯出一絲溫柔。

大俠嘟著嘴,不開心地說:“我才不像我爹,我爹是個大壞蛋。”

宋淺姝呵斥道:“大俠!”

大俠並不怕宋淺姝,將臉貼在宋淺姝衣服上,“舅舅說我最像我娘了。”

無念不介意大俠的話,“像娘也好,心善。”

無念繼續說道:“我們到房裏說話吧。”

宋淺姝跟在無念身後,來到一間禪房,房內只有一張小矮桌與幾張坐墊,桌上擺著幾個茶杯與一個玉制水壺。無念讓她們先坐下,然後便走出去一會,回來時手上拿著一個熱氣騰騰的茶壺。

宋淺姝站起來,想要接過無念手中的茶壺,但是被無念阻止了,“如今我就只是一介僧尼,施主無須在意尊輩。”

無念將每人面前的茶杯倒滿,茶香溢滿出來,一股清香充盈在房中。

大俠喝了一口茶水,因為曾被教導過禮儀,所以大俠並沒有將熱茶吐出來,而是皺著小臉吞下,然後吐著舌頭,用他的小胖手往嘴裏扇風。

宋淺姝看大俠被燙到了,心疼的說道:“誰叫你這麽著急。”

無念將水壺中的清水倒出,放到大俠面前,溫聲說道:“喝一口冷水,這樣會好些。”

大俠喝了一口,嘴巴裏的燙乎才降了下來,他對著無念甜甜地笑道:“謝謝祖母。”

無念莞爾,便轉向宋淺姝,與她說話,“宋施主,怎麽會回燕都?”

宋淺姝對著淡漠的無念有些別扭,不知道要用何語氣對待這個往日對她極好的長輩,“安昭回燕都有事,我便同他一起回來。”

無念點點頭,“身子最近怎樣?”

宋淺姝想起消命散,猜想無念應該也是知道,試探地說道:“我身上的消命散,前幾月已經解了,這些日子身體轉好。”

無念聽到宋淺姝的話,眉頭舒展,閉上眼,轉動這手上的佛珠,念道:“阿彌陀佛。”

宋淺姝可以確定沁妃是知道以前發生的事情。

回到燕都後,宋淺姝原本不在意記憶的想法開始動搖,她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敵人是針對晏安昭還是針對她的。

大俠呆得無聊,扯著宋淺姝的衣袖,打斷了宋淺姝的思緒。

大俠仰著頭看宋淺姝,問:“釀,我可出去玩耍嗎?”

“可以出去,但不是要走遠了。”

宋淺姝並不擔心大俠的安全,青漣正在門外等候,她會看顧兩人,並且安九也在暗中保護。

無念說:“庵後有一片棗樹,現在都已經結果,你們可以去摘棗子吃。”

聽到有好玩的,兩個孩子便有些坐不住了,快速地跑出去玩耍,門也沒有關上。

青漣對王妃點點頭,將門關上後便去追兩個孩子。

宋淺姝的語氣有些僵硬,問道:“無念,當年我中毒一事讓您擔心了。”

無念也看出來了,但她並不知道宋淺姝失憶一事,所以並沒有放心上,緩緩說道:“當年一事,是我的錯,不該讓你到庵中陪我。”

霖妃並非真心想要剃度,但若她不做,便要殉葬。當年她剃度一年有餘,還對塵世有留念,礙於身份並不能隨意下山,便讓回燕都的宋淺姝來陪伴她幾日。

她並不知宋淺姝懷孕三月,庵中的食物也沒有在宮中那般謹慎,才讓宋成於有機可趁,他借思念妹妹為由到庵中來,在端給宋淺姝的食物中下毒。

“這不怪您,是我不識人心。”宋淺姝後半句也是揣測出來的,能下毒的不是庵中的尼姑,便只有她熟悉的人。

無念並不知道宋淺姝的盤算,說:“這事也不怪你,你也想不到宋成於會下此毒手。”

宋成於?宋淺姝能猜出大哥定是做了傷害他的事情,才會讓晏安昭如此厭惡,但沒有想到大哥竟對自己恨之入骨,想要毒害她。

宋淺姝無論如何回想,她與大哥的感情雖比不上二哥三哥,但也比一般大戶人家感情深厚。實在想不出宋成於謀害她的理由。

宋淺姝直接問道:“我是在想不出大哥為何要毒害我?”

“人一旦進入到了朝堂,接觸了權力,初心也就染上了黑。”無念看著宋淺姝的眼睛。

宋淺姝這個孩子她自小就喜歡,原因便是她的眼中從沒有心計二字。她能看出宋淺姝想從她口中套話。

無念嘆氣,她有私心是想宋淺姝能夠長大,學會宅府之中的狠毒心計。

無念說:“昭兒將你護得很好。”

宋淺姝想到晏安昭對她的保護,或是呵護,臉色微紅,低著頭說:“安昭對我很好。”

接下來的談話,宋淺姝無法再問無念以前的事情,因為大多是無念問她在洛城生活如何,宋淺姝只能每個問題如實回答,找不到話頭回到她的疑問之中。

與宋淺姝的談話之中,無念也能推出她忘了些事情,剛才宋淺的異常便是想從她口中知道當初的事。

最後無念因為要去誦讀今日未完的佛經,要先行離開,走前她對宋淺姝說道:“姝姝,不悲過去,非貪未來,心系當下,由此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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