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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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開去了。

這樣也算是認識,第二天他就被拖去做了漢語教師,說是教師,其實也沒有多麽專業,大學裏有專門的課程,沒有人一字一畫的從漢字學起,他們在一起說是鑒賞還差不多,唐詩宋詞,還有五四時候的新詩,離開祖國久了,說不到中國話,心裏面就發空,所以雖然老外說中文的時候,像熨衣板一樣平平的舌頭發出來的音節很讓人難以忍受,可是每個月兩次的集會,慢慢的,讓人覺得有所期待。

他看起來對中國古代的文化知識了解的不少,可是他學的分明是經濟,聽說在國內的時候學的是工科,她問他,他說,“我女朋友學的是中文。”

淡淡的回答,沒有什麽其他,可是她忽然覺得心裏有一點點空,她不知道那是什麽感覺,只是覺得空落落的。

這樣子,跟封淩宇也算是熟悉,有時候在路上遇見,會說上幾句話,然後就分開,他不是愛說話的人,她總是覺得他很憂郁,那一種憂郁就像是空氣,包圍著他,明明看不見,也摸不到,可是,就是給人那樣的感覺。

只有一次,她站在一群的外國同學中間,各種膚色的都有,他坐在離她稍遠的一把椅子上,聽她在那裏念一首詩。

那一天她念的是鄭愁予的《錯誤》,這首詩的音節其實有一點點的晦澀,外國人似乎更喜歡戴望舒的《雨巷》。

她輕聲的念,

“我打江南走過,

那等在季節裏的容顏如蓮花的開落

東風不來,三月的柳絮不飛

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那是在上午的時候,初升的太陽傾斜著照進屋子裏來,窗臺上放著一瓶花,她已經忘記那是什麽花,或者是天藍色的鳶尾,或者是酒紅色的雛菊,又或者是潔白的風信子,他坐在窗臺底下,半邊臉孔沐浴在陽光裏,陽光很溫柔,他望著她,表情也很溫柔,眼睛裏面的溫柔,在那一個瞬間裏,似乎能夠讓人心驚。

她忽然覺得緊張,沒有來由的緊張,臉像是紅了,又仿佛沒有紅,她不知道那滿滿的充盈在心臟裏的是什麽,又或者她知道那是什麽,可是她不敢說。

她對他念,

“跫音不響,三月的春闈不揭

你的心是小小的窗扉緊掩

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

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

人都散了之後,她走過去問他,“我讀的好不好?”

他點頭,說,“好啊。”

她問,“真的?”

他說,“真的。”

後來她就開始慢慢的註意他,有意識的接近他,時間的萬事都是如此,不怕艱難,只怕有心。她知道他不喜歡吃西餐,有時候去街上的中國餐館吃飯,也記得給他帶幾個素菜包子。她知道他喜歡在圖書館的老樓看書,便也跟過去,在那高大的一排又一排的書架間,看著他的鼻梁上架起一副眼鏡,認真的翻看一本泛黃古舊的書卷,有時候拿一本書下來,甚至會有飄騰的灰塵,飛舞在陽光間,像是許許多多的金粉。

他們之間似乎是近了一點,這個學校裏畢竟同胞太少,再怎麽樣也算得上是朋友,可是那不是她想要的,她總覺得她跟他之間有距離,她總是希望有一個契機,能夠把他們兩個拉近一點點。後來終於有一次,她要搬家,就理直氣壯的找了他去,他幫她搬家,然後她順理成章的邀請他留下來吃飯。

她很高興,給他泡國內帶來的綠茶,切水果,又把自己的一楨小小照片拿來給他看,說,“這是我姐和我,你看像不像。”

他點頭,“像,不是雙胞胎嗎?”

她說,“不是,姐姐大我兩歲。”

那是她第一次下廚,她知道他喜歡吃中國的食物,所以想要露一手給他看看,她盡可能的準備比較豐富的原料,牛肉,番茄,土豆,大蒜和生姜,國外似乎沒有花椒,便用的黑胡椒,放在缽裏輕輕的搗一搗。可是她真的是不會做,在國內的時候也從沒有做過,前一天晚上查了一晚上的資料,卻也不過是紙上談兵。

最後連胡椒都已經炸糊,煙味飄騰著上來,她看著黑乎乎的土豆塊,一時有一點發楞,樓下的房東太太上來咚咚咚的敲門,大聲的叫她的英文名字,“凱蒂,凱蒂,你在做什麽,是在放火嗎?”

她拿著鍋鏟出去開門,房東太太晃著胖大的身體走進來巡視一圈,在案板上發現了的切好的牛肉絲,西方人做肉食,從來都不會切開了做,所以她有點疑惑的看了一遍,忽然伸出手去,抓了一把,放在嘴巴裏,又在兩個人都沒有醒過腔來的時候豎起了大拇指,“好,好,非常好。”

等到她下樓去,容嫣聳了聳肩膀,用英文對封淩宇說,“上帝保佑,希望她不會拉肚子才好。”

她笑,他也笑,她第一次看見他笑得這樣的開懷,潔白的牙齒都露出來,那樣炫目的白,襯著薄薄的唇,讓她的心裏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念頭,她不由自主的想,這樣的嘴唇,要是真的吻上去了,會是什麽味道。

最後居然是他做的飯,就在那西方式的廚房裏,小小的刀,平底的鍋,燒菜的油都是奢侈的橄欖油,他的樣子不算熟練,可是也不像她似的一竅不通,還告訴她,“花椒要在鍋熱的時候放進去,蒜末是在剛出鍋的時候放,出味道。”

她說,“你怎麽什麽都會,好了不起。”

他說,“不是,我更我女朋友學的。”

那個時候似乎已經是冬天,又或許不是冬天,是深秋,窗戶外面的法國梧桐樹都已經枯萎,有葉子落在地上,天色的是一種微蒼的藍,看起來分外的遠。時候已經冷了,屋子裏已經點起了壁爐,火苗像是一群紅色的精靈,在爐膛裏面歡快的跳著舞,房東家的大狗被香味引上來,十分有風度的吃了半盆炒的老了的牛肉絲,然後優雅的趴在火爐邊的地毯上打著盹,他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長長的腿伸出去,她有一點點著了魔似的看著他,靜靜的想,原來這就是家嗎?家的感覺,原來就是這樣的幸福嗎?

他很快就告辭回去,她下樓去送他,他不肯,可是她執意要去,他對她說,“外面冷,要帶上圍巾。”

她說,“好。”

就為這一句帶著關切的話,她的心裏幾乎就雀躍起來,她跟著他走下樓去,又走到街上去,天氣真的是冷了,路上連人都很少,她跟著他,慢慢的走下一個街區,路邊都是英倫老式的尖頂房子,圓頂的玻璃窗子,行人們穿著長大衣,帶著圓圓的禮帽,超市裏面在打折,有披著墨綠披肩的家庭主婦提著大包小包走出來,然後把後備箱打開,一件一件的放進去。

第 47 章

他說,“回去吧,不用送了。”

她有一點點悵然的,“啊。”

他說,“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她說,“好。”

他對她揮了揮手,然後轉過身去,穿著牛仔褲的長腿邁開來,一步,兩步,三步,她忽然來了勇氣,對著他的背影說,“封淩宇,我喜歡你。”

他似乎是楞了一下,就站在那裏,然後慢慢,慢慢的回過頭來,他看著她,看得她都有一點點的心慌,可是她還是勇敢的擡起頭來,直視著他的眼睛,他們兩個之間相隔著三步的距離,最後他對她說,“我有喜歡的人。”

她固執的說,“可是她不在這裏。”

他無聲的看著她,眼睛裏面一瞬時大霧彌漫,他把手握成松松的拳頭,輕輕的敲在左胸上,他對她說,“她在這裏,一直都在。”

那一個瞬間裏,他的臉上的神色,讓她忽然有了想哭的沖動,她不知道那是什麽感覺,是嫉妒,是羨慕,是悲傷,是絕望,抑或是感動,是嘆息,是溫柔,她只是看著那個男人,在英倫十月的天空下,直直的挺著脊梁,輕輕的把手敲在心臟的位置上,說,“她在這裏,一直都在。”

她第一次知道,世上原來還是可以有這樣的愛情,哪怕那些古典的篇章已經沒有人長聲吟哦,哪怕那些相知相守已經在紛繁的都市中變成了古老的傳說,哪怕那些孤獨的男女都固執的守候著自己的角落,哪怕滄海桑田後,這個世界已經變了模樣,哪怕海枯石爛後,這個時代已經充滿悲涼,哪怕是遠渡重洋,相隔萬裏,年年歲歲,歲歲年年,還是有人固執的守候著一個不離不棄的承諾,哪怕那固執的守候,只是他自己,只是他自己在那裏,他還是那樣固執的,把自己站成一顆筆直的釘。

她輕聲的問,“她到底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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