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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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車過去,又一輛公交車過去,都擠得像是巨大的沙丁魚罐頭,出租車也都是滿載,清揚在站臺下面等了好大一會,塑料袋子的細帶勒得手疼,她低下頭來換一換手,忽然聽見有人按喇叭。

那樣多的車,那樣多的人,人來人往的車站站臺上,清揚驚愕的看見封淩宇,那一輛銀灰色的凱迪拉克慢慢,慢慢的泊過來,他搖下車窗來,淡淡的向她擺手,“回家嗎?我送你過去。”

清揚本來不想叫他送,可是這裏人多擁擠,又正好有一輛387要進站,長長的車身擺出老遠,司機在那裏不耐煩的摁喇叭,又有等車的人發出不滿的聲音,也容不得她猶豫,當下上了車。

高架橋上在堵,一直都在堵,遠遠的看見一條汽車的長龍,沒來由的便覺得心裏面的煩躁,清揚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幸好車子裏面有音樂的聲音,遮擋了絲絲縷縷的不安,她別過臉去看著車窗外頭,無聲的嘆了一口氣。

這一支歌曲,是這一支歌曲,回憶的潮水翻卷著無邊的浪頭,漫過紛繁的世事,再一次毫不留情的把兩個人包圍起來。

“淚灑長天,

不問月是圓缺,

夢裏嬋娟,

心有難全,

讓你苦戀,

不負高處寒煙,

今宵惜別,

怎奈他日相見,

他日眷戀,

愛也纏綿,

恨也疲倦,

歷歷癡情成怨------”

歷歷癡情成怨——很久很久以後,清揚想起這一句歌詞來,都覺得心有戚戚。

因為寫的太好。

這一首歌是《香帥傳奇》的片尾曲,並不怎麽出名,甚至在網上完整的歌詞版本都搜尋不到,可是清揚就是喜歡,總是拉著封淩宇一起聽,甚至還把那個電視劇下載下來,重新又看了一遍,一邊看一邊花癡,“快看快看我的秋倌,多麽的帥,看那個小薄嘴唇,簡直就是perfect。”

封淩宇搖頭,“真是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清揚笑,“你相信不相信,我為了楚留香寫了半年的日記,詳細地剖析他的種種行為以及魅力所在,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因為他總是穿著白衣服,拿著扇子,而且衣裳都是紗的,飄飄忽忽的很肥大。”

封淩宇大笑,潔白的牙齒全都露出來,“我相信,你從來都是那麽樣的花癡。”

確實是很花啊,大學的時候,宿舍裏面有電視,追著看那些帥哥,中國的,韓國的,還有圖書館期刊閱覽室裏的流行雜志,娛樂八卦一條一條的如數家珍,穿衣打扮都比著偶像劇上面的來,兩個人約會的時候,也是她,聒聒噪噪的在他的耳邊說,誰跟誰擦出火花了,誰跟誰反目了,他也不答言,只是微笑的傾聽。

可是一入江湖深似海,摸爬滾打,遍體鱗傷,娛樂雜志上那些個孰是孰非卻也只如煙華過眼,再也沒有性味,清揚方才明白,所謂的八卦,首先是一種心境。

歌子還在繼續。

“可是天,可是怨,

相逢有改變。

可是夢,可是路,

都還沒有變。

歌舞升平燦爛中,

是否有我的明天。

崎嶇天,崎嶇怨,

相逢有改變。

崎嶇夢,崎嶇路,

都已走到邊。

曉風殘月,意氣中,

是否有你的從前-------”

調子崎嶇曲折,音調纏綿悱惻,像極她現在的心事,一路上都在堵,不停的堵,車子走走停停的,總是很慢,清揚實在是忍不住,開口說,“你要是忙的話,就把我放下來吧,我等一等,我打車走。”

封淩宇不知道在想著什麽,聽見她說話仿佛是吃了一驚,轉過頭來看她一眼,說,“沒事,我送你過去。”

清揚連忙搖頭,“真的不用,太麻煩,你就把我在前面放下來,我自己打個車。”

車子裏有片刻的沈默,他沒有說話,歌子唱完了一曲,又倒回來重新的唱上一遍,那一把沙啞的女聲深藏在記憶裏,似乎什麽都沒有變過,清揚有一點點淒涼的想,可是變化的,又是什麽呢?

他把車慢慢的停下來,停到路邊上去,這一座城市裏隨處都可以見到的洋槐樹,在深秋的風中微微的搖擺,忽然落下幾枚黃葉來,旋轉著沾在車子的擋風玻璃上,清揚停了一停,還是點了點頭,說,“謝謝。”謙和有理的,一面打開了車門。

他的手伸出來,想要拉住她,可是終於只是無力的放在方向盤上,他在她的身後,叫她,“清揚。”溫柔而低沈的,就像是無數次的叫過她一樣,清揚覺得身上一顫,卻還是沒有回過頭去。

他說,“清揚,我們能不能談一談?”

她想了一想,終於點了點頭,可是還是保持著車門打開的姿勢,她低聲的說,“好吧,我聽著。”

有那麽一刻的功夫,他都沒有說話,他的一只手放在方向盤上,輕輕的敲擊著,清揚在一邊看著,有一點點模糊的想,是誰呢,誰也有這個習慣,這樣熟悉的一個習慣,是因為一個熟悉的人,可是那一個出現在她的生活裏的最熟悉的那一個人,再也不是他,再也不是他封淩宇,人心如海,世事如棋,誰又指望著誰一直等著誰,誰又指望著誰一直是記憶中的那一個呢?

天漸漸的晚了,已經是秋天了,天黑得總是早些,道路慢慢的暢通了,各色的車流從他們的身邊飛掠過去,五色的霓虹在街道邊上,一閃一閃的發著光,就像是夜晚的眼睛一樣,她坐在那局促的空間裏,只是覺得悶得慌,哪裏都悶,她一把就拉開了窗子,寒涼的夜風,“呼啦”一下子就灌了進來,車子裏還有音樂,“叮叮咚咚”的響著,她聽了好一刻,才能夠知道,原來是自己的手機。

她拿了起來,對他說,“我接個電話。”

他說,“好。”

她走下車子去,把手機接了起來,那一邊的果然是守寧,對她說,“我今天回家裏晚,不去接你吃飯。”

她點頭,說,“好。”頓了一頓,又問他,“晚上呢,要不要我給你送夜宵?”

他想了一想,說,“可能不用了,我這邊要通宵。”

她有一點期期艾艾的,說,“好吧。”

他好似在忙著什麽,又頓了一頓,才說,“清揚,好好的睡。”就掛了電話。

電話“嗒”的一聲掛斷了,那一頭“嘀嘀嘀”的傳過來忙音,清揚有一點點悵然若失的,轉過頭去看見封淩宇的背影,他靠著車一邊的門,修長的指尖上架起一根香煙,慢慢的,慢慢的舉到唇邊上。

分明是如此熟悉的一個人,可是那動作卻又分外的陌生,清揚覺得眼裏好像是有淚一樣,忽然漲滿了眼眶,又酸又疼的。

他看見她走過來,連忙掐滅了手中的煙,清揚吸了一口氣,對他說,“你要說什麽話,快一點說吧,”又揚一揚手中的塑料袋子,說,“我還要回家裏去做飯。”

他不說話,只是看著她,深深的看著她,她不曾擡頭,也不敢擡頭,可是她知道,她一定是在那裏看著他,那樣疼痛的一雙眼睛,就像是她決絕的吐出“分手”那兩個字眼的時候一樣,她不敢擡頭,她生怕一擡起頭來,她的淚就會流下來。

他的聲音低低的,他終於說出口來,他在那裏輕聲的對她說,“清揚,我很想念你。”

葉清揚只覺得頭腦裏面“嗡”了一聲,她好像是知道他會說這句話,她好像一直在等待他說這句話,可是等他說了這句話,她又能夠做些什麽呢,她的淚水流下來,劈裏啪啦的掉下來,就像是一粒一粒的珠子,水晶的珠子,玻璃的珠子,冰塊的珠子,一粒一粒,碎成片,碎成粉,碎成末,在空氣中飄揚開來,再也沒有痕跡,她用力的搖頭,可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想起來分手的最初的幾年裏,還常常會做夢,夢想到他會回來,就這樣回來,站在她的面前,輕聲地問她,“清揚,我們還能不能重新來過?”

夢在這裏戛然而止,醒來的時候大汗淋漓,清揚一直都不知道,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會怎樣做,就連在夢裏也是一樣。

可是在這樣的時刻,在他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她只能搖頭,一直一直的搖頭,她吸了一口氣,低聲說,“不能了。”像是要強調什麽似的,她霍的擡起眼睛來,這麽多年了,她第一次能夠這樣勇敢的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眉毛,她年少時候的戀人,註定是這一生最最無法遺忘的人,可是就是這個人,在她的心上狠狠的劃下了一刀。

她搖頭,“不可能了,封淩宇,你別這樣說,真的別這樣說,你說了我很難過。”她覺得心裏有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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