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聽不清，只有風吹過花枝，那院子裏原來還有一小叢的薔薇，開得很舊，在那裏簌簌的輕響。

他輕聲的說，“我有一個曾經喜歡過的人，很喜歡很喜歡的那個人，她在這一天裏離開了我，再也沒有回來。”

晚風還是涼，她伸出手指，輕輕的碰觸他的指尖，他的指尖也很冷，她輕輕的牽住。

她對他說，“我剛剛到北京來的那一段日子裏，沒有工作，自己覺得心理壓力很大，有時候受不了了，就自己到教堂裏來，聽一段禮拜，讀一讀聖經，強迫自己放松開。”

她說，“那一家教堂的門口，有一家巴黎春天，每次我走出來，都會有漂亮的小妹妹給我發傳單，說會給我打折扣，我總是喜歡通過櫥窗看那裏面的裙子，那些裙子都特別的好看，蓬蓬松松的，像是雲彩，又像是美夢，可是我沒有錢買，也沒有人看著我穿。”

她說，“第一次到教堂裏面的時候，人有好多好多，我坐在人群的中間，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包圍著，我忽然覺得很慌張，很惶恐，想要逃避開，可是人太多了，我走不出去，後來聖經讀完了，牧師在上面問，哪位是新來的，請站起來。”

她說，“我站了起來，有很多人伸出手來跟我拉一拉，對我微笑，說，歡迎你，歡迎你到這裏來。他們有的手很堅硬，有的手很粗糙，有的是男人，有的是女人，有的還年輕，有的年紀已經很大了，可是他們的手都很溫暖，很熱切，我被他們拉著，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睛熱了，我很想哭。”

最後她說，“我也有一個曾經喜歡過的人，很喜歡很喜歡的那個人，他也離開了我，可是他回來了。”

他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裏，靜靜的看著小小的禮堂，那窗子裏面透出來明亮的燈光，窗子上垂掛下來大紅的帳幔，厚重的像是一段錦。

她輕聲地說，“他回來了，可是他又有了別人，他走的時候，我對他說，你死去吧，再也不要回來，不要讓我見到你。可是現在我覺得，他還是不要死，就這樣好好的活在這個世上，有著溫暖的體溫，就那樣活在這個世上，活在太陽的底下，雖然他已經不能夠跟我在一起，可是也覺得非常的幸福。”

她又說，“每個人都會得到幸福，屬於自己的幸福，或許不是原來自己期盼過的那樣，或許不是原來自己期盼過的那個人，又或許就連自己都不再是原來的那個自己，什麽什麽都變了，或許連心都已經麻木了，可是畢竟還是會幸福的。”

她還說，“你看，你喜歡的那個人，必定也是這樣，就象我這樣，站在遙遙的遠處，默默的祝福你，祝福你會得到自己的幸福。”

她輕輕的扯一扯他的手，問他，“你說對不對？”

他從她的手中抽出一小朵的雛菊花，輕輕的替她插在鬢角上，她有一點點羞澀的伸出手去，按了一按。他沈默了好一陣子，最後說，“對。”

第 30 章

九月九日是傳說中的重陽，但是其實還只是個陽歷，聶無涯挑頭，他們那一班朋友聚在一起，要去爬香山，他們兩個就一起去了。

是個很好的天氣，山間的空氣好，碧藍的天空像是水洗過，太陽很大，也很毒，下了車他就看了她一眼，問，“你沒有戴帽子。”

她摸一摸腦袋，笑道，“忘了。”

他反手把自己的帽子扣在她的頭上，說，“你帶這個。”

她接過來戴上，看見他又從車子裏找出一頂帽子來，像是美國西部牛仔的那一種式樣，翻卷著向上翹的大檐，正好他這一天穿的還是牛仔褲，一件大花格子的襯衫，這樣的一身配上，整個人的風格為之一變，果然就有幾分西部風情。

清揚看得一呆，她知道他好看，可是從來都不知道他這樣的好看，正要開口讚美幾句，旁邊卻沖過一個人來，已經在他的肩膀上捶了一拳，“江大，別這麽帥成不成，你瞧瞧，我們小葉姐的臉都紅了。”

說得親熱，清揚卻不記得見過這個人，那人卻對她露齒一笑，兩道劍眉一揚，分外的帥氣的，江守寧說，“這是莫亦然。”

清揚連忙打招呼，莫亦然已經繞著她前前後後地走了好幾圈，最後嘆了一口氣，“大家都成雙入對的，只有我一個孤家寡人，簡直是傷心啊，心痛欲死。”

江守寧斜著眼睛睨他，“就你那些女朋友，加起來能有一個裝甲連，你還孤家寡人？”

葉清揚笑起來，莫亦然嘆氣，“幹嘛在小葉姐面前誇我的長處，我都不好意思了，不好意思了怎麽辦？”

他的笑容一直都很陽光，潔白的牙齒露出來，膚色卻是微黑，頭發剪成短短的寸頭，身上披了一件adidas的運動服，隨著他一跳一跳的向前走動，那個著名的巨大商標就在背後一晃一晃，她微笑著看著他的背影，覺得很開朗。

她跟在江守寧的身後向上面走，笑吟吟的說，“今天的天氣真好。”

他轉過頭來，瞧著他，笑了一笑。

這樣美麗的天氣，美麗的陽光，暖洋洋的照下來，就好像是心也照得綿軟，其實時令還沒有到，山上的樹葉還沒有紅透，只是染了淡淡的黃，可是大家還是興高采烈的，看見一顆顏色稍深一點的，就跑過去合影，留念，又摘下樹葉來，莫亦然一眼看見他們兩個，就招呼，“江大，過來照相，照相。”

他看一看她，她不好意思的微笑，說，“我不願意照相。”卻也不是很認真的抗拒。

莫亦然已經跑了過來，一手舉著照相機，江守寧把自己的照相機遞過去，說，“用這個。”

他們在一棵槭樹下留了影，就又繼續前進，只是他們兩個，他們兩個只是邊走邊看風景，不像後面的人又笑又鬧的，那速度自然是快，不過一刻鐘就把別人都拋在了底下，江守寧問她，“你累不累？”

清揚不累，只是覺得身上似乎是在發熱，陽光星星點點的從林間投下來，漫山遍野都是金黃的葉子，她也穿了一身鮮黃色的運動服，一張臉孔卻是紅噴噴的，揚起來的時候，就像是一朵正在開放著的花。

山下似乎有人在喊著什麽，又有人笑，那喊聲很清脆，像是一個女孩子，喊的是三個字，似乎是喊的一個人名，可是山間一直有風的聲音，樹葉嘩啦啦的抖，她側著耳朵聽了好一刻，也沒有聽出來。

她輕輕的碰一碰他，對他示意，他側耳聽了一聽，搖一搖頭。

那一天他們爬到很高，很高很高的地方，清揚的兩條腿像是灌了鉛一樣的沈重，到了後來，幾乎一直是他在拖著她往上走。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又一根手指，十根手指頭，緩緩的，緩緩的，緩緩的扣在了一起，時光緩慢而悠長的流過去，她有一點點悵然的，想起了那一個星光熠熠的夜空，夜空下微涼的手指，那一個時候，她曾經那樣天真的以為，只要這樣的牽了手，就會是一生了。

可是這一只手，會不會再松開呢？

山頂上沒有人，只有風，微微清涼的風從枝葉的間隙裏吹過去，湛藍的天上，一絲一絲的雲彩都沒有，只是藍，不由分說的藍，像是一塊巨大的凈水琉璃，山上的葉子一樹一樹的黃，像是一片無垠的海，連綿的，不絕的，從這一頭到那一頭，風吹過來連天而湧，像是潮水。

終於爬到山頂上，她坐下來就不想動，地上是湛黃湛黃的葉子，厚厚的鋪在地上，像是一張大大的地毯一樣，他接了個電話走過來，對她說，“他們不上來了。”

她仰起頭來去看他，天色已經晚了，陽光在他的寬寬大大的帽沿上勾勒出一條金邊，他遞了一瓶礦泉水給她，她接過去，問，“為什麽？”

他在她的身邊坐下來，仰著頭看看天，“嫌沒有意思，”他說，“聶無涯又想出個好玩的來，他們下去釣魚了——這些人總是閑不住。”

清揚往後面一仰身子，舒舒服服的躺了下來，葉子在她的身下簌簌的響，陽光溫存的拂在她的臉上，她微笑，“那最好，這樣山頂上只剩下我們兩個了，多麽清清靜靜的。”

他也微笑起來，也躺在她的身邊，兩個人只是那樣躺著，清清靜靜的看著天空，天空的藍像是一汪海，看得久了，很容易的就會覺得眩暈，過了一會，她就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伸過來，輕輕的，輕輕的蓋在她的臉上，他低聲地問，“在想什麽？”

她說，“什麽都沒有想，覺得心裏很安靜。”

頓了一頓，他輕輕的俯身過來，他的唇溫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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