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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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雲飛。

清揚在家裏歇了一個月,就開始找工作,在社會上找工作跟在學校裏面是不一樣的,有點類似於大撒網撲螞蚱,要把自己的簡歷投到一大堆的招聘網站裏去,根本不了解對方的底細,她的學歷不錯,又有工作經驗,每天都有很多電話過來,她就仔細的挑選幾個差不多的,然後仔細的梳洗打扮,過去面試。

那個時候她已經瘦了很多,原本的衣服穿在身上,都是松松垮垮,臉上沒有血色,就用娉婷的腮紅,薄薄的刷上一層,對著鏡子很努力的練習職業性的微笑,每一次出門的時候,娉婷都給她加油,那個時候她們剛剛看完韓劇《My girl》,所以就用韓劇的方式,把手掌拍在一起,大聲的叫“A za A za Fighting!”

Fighting!

第 18 章

城市太大,公交線路太覆雜,又有立交橋地下鐵,樓又多,又那麽的高,那麽多的曲裏拐彎的地名,每一次清揚出門都要在網上查好長好長的時間,可是就算是那樣,也常常會迷路,有時候很久很久都在一個地方徘徊,有時候要在街頭不斷的詢問。她不知道那些路怎麽那麽的長,那麽的繞,從一個公交車站到另一個公交車站之間,要過天橋,地下通道,十字路口。有一次她在立交橋的底下遇見一個瘋子,那個人看見她走過來她就敞開著衣襟笑嘻嘻的走過來,清揚知道自己是遇見了傳說中的變態,忙忙的緊走了好幾步,緊趕慢趕追上前頭的一群老太太,還覺得心裏怦怦跳,後來她對立交橋就有了莫名的恐懼,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一般都是不敢走過去。

有時候面試的時間很趕,上午在南城,下午就要到北城去,那個時候地鐵還沒有調價,還是三塊錢,而公交車是四毛,就為了省下那麽幾塊錢,清揚常常是一個中午都晃在車上,陽光傾斜的照進來,路邊花壇裏的美人蕉開得像火,又像是血,那樣熱烈的紅著,街上熙熙嚷嚷的人群,天空那樣的美好,可是她連飯都顧不得吃,就在街邊買一個煎餅果子,緊趕慢趕的吃完。

面試的機會雖然很多,但是工作並不好找,特別是找一個差不多的,能夠有那麽一點發展前途的工作,是更加的困難,她面試了無數次,不是沒有可意的,有一次那個單位還是很不錯的,是經濟部下屬的一個經濟雜志社,做的主任助理,看起來也還正規,那個編輯部主任已經年過四旬,看來也是忠厚老實,已經通知她過去試用,試用第一天就要她寫一個采訪提綱,寫一版不滿意,再寫一版還是不滿意,一直耗到晚上七點多,主任過來看她電腦上的草稿,把手按在她的脊背上。

那一刻,清揚只覺得渾身就是一僵,頭發根都要豎起來,脊背上似乎有小小的針,一下子都豎起來,她慌慌張張的站起來,一腳就踢翻了椅子,摟住自己的包,說,“您請放尊重一點。”

那個人沒有想到她這樣激動,連忙退開去,說,“你別緊張。”

清揚奪路而逃,幸好那個人沒有糾纏下去,否則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她的包裏面其實有一把水果刀,是娉婷給塞進去的,她當時還覺得娉婷太大驚小怪,可是真的沒有想到會遇到這種事情,這樣齷齪又骯臟的事情,原來這個社會上真的有。可是她受不了,她從來都受不了,她沒有把這個世界想得太好,可是也從來都沒有把這個世界想得太糟,她一路走下樓去,那樓層太高,有的公司還沒有下班,電燈明晃晃的亮在裏頭,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一聲,就像是在捶鼓,她把手緊緊的放在書包裏,緊緊的攥著那把刀,一直到出了寫字樓的門她才覺得疼,真的是疼,原來把刀子給抓反了,那樣薄薄又鋒利的刃緊緊的按在皮膚裏頭,手上有血,黏糊糊的很紅,可是流不下來。

就像是淚一樣。

她忘記要去坐車,只是茫茫的在街上走,一個人慢慢的走,街邊的路燈都亮著,可是那些樹木的後面,卻都是一重一重的暗影,仿佛是潛伏著的野獸,撲出來就要把人給吞噬了一樣,大樓上面的霓虹燈掛成一排排,一串串,紅的綠的黃的藍的紫的,交替著閃爍明滅,看來那樣的熱鬧,可是那光只是冷冷的,沒有一點點的溫度。

身上原來出了一身汗,衣服都緊緊的貼著皮膚,那個時候還是夏天,可是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風吹過來,在身上,那樣的涼。她茫然的想,封淩宇現在在做什麽呢,他知不知道,她很難過。

真的是難過,以前難過的話,還能哭,可是她現在連哭都哭不出來,胸口那裏像是郁結著一團東西,吐不出來咽不下去,只能硬生生的忍著,可是要是忍著的話,又覺得自己似乎是要得內傷,就像是以前看武俠小說,那些人“哇”的一張口,就能夠吐出一口血來。

就那樣吐出來,那樣的吐出來,哪怕那熱血一下子就會變得冰冷,可是該有多麽的痛快。

可是還要忍下去,真的是要忍,孤身一個拼在外面的人,誰的心裏沒有一本爛賬,誰的肚子裏不是滿滿的苦水,誰的身上,不是重重疊疊的傷口,那麽多的傷口,有的時候想要自己檢視一下,都不敢看。

真的不敢看。

因為太多了。

有的時候,其實仔細的想一想,人的潛能真的是無限的,沒有逼到那個份上,你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底線在哪裏,真正能夠承受的苦楚到底在什麽程度。

那一個夏天裏,她跑碎了一雙高跟鞋,那是她最喜歡的一雙鞋,潔白纖細的帶子,上面有兩個小小的中國式盤扣作裝飾,很簡潔的風格,後來很多次,有時候出差,有時候逛街,她在無數的店堂裏來來回回,想要再找一雙同樣的鞋子,可是再也沒有找到過。

那一個夏天裏,她幾乎跑遍北京市的各個城區,有很多次坐錯了車,而在陌生而偏僻的地方下了車,她不知道多少次在不同的道路上行走,有很多的時候,天已經很晚,她一個人從地下通道裏穿過去,空曠寂寥的地下通道,燈火昏黃,只有她一個人的鞋跟敲擊著地面,“篤篤”的輕悄做響,她一次一次的回過頭去,確認這裏只有自己一個人,只是自己一個人,才覺得放心和安全,後來連娉婷都笑話她是迫害妄想癥,可是這一個習慣一直到了今天,她還是沒有改變。

很多次趕在外頭,沒有時間吃飯,就只好在街邊上,隨便買一點什麽就吃什麽,她的胃病就是從那個時候做下的,肚子一餓就發空,胃裏像是有一只尖利的小小的爪子,慢慢的從這一頭撓過去,再從那一頭撓過來,疼得人臉上一直的冒虛汗,吃甜點會燒心,吃到水果就會痙攣,煎餅果子吃得太多了,聞到味道就覺得惡心,便只能買一只饅頭,一邊走一邊大口大口的啃完。

常常會有人看著她目瞪口呆,清揚自嘲的想,或許是年輕女孩子居然像個女賊一樣當街啃饅頭的場面真的很少見。

有時侯回家早,坐在車上昏昏沈沈的聽見電子聲音在那裏報站名,身體累,心也累,可是睡不著,總是覺得自己似乎不是在地面上,是在虛空中的虛空,沒著沒落的一個地方,做什麽都沒有心思,做什麽都沒有力氣。這城市太大,人太多,可是其實每個人都很孤獨,特別特別的孤獨,那一種孤獨從每一寸皮膚上滲出來,從每一個毛孔裏散出來,甚至從每一根頭發裏,都能夠嗅到孤獨的味道。在街上能夠看見同樣年輕的女孩子匆匆的走過去,同樣青春的臉孔如花一樣的綻放,同樣細弱的脊梁挺得筆直筆直,

每個女孩子都是有夢想的吧,不管怎樣的夢想也都算是夢想的吧,那夢可以奢華,可以靡麗,也可以清淡,可以微暖,可是不管怎樣的夢裏頭,其實都有那麽一個人,那麽一個可以廝守終老的人,他可以不漂亮,可以不英俊,可以很平凡,也可以很平淡,可是他總該是一個靠得住的人,他的肩膀可以不寬闊,他的個子可以不高大,可是他總該是一個靠得住的人,他可以有脾氣,他可以不體貼,可是總該是一個靠得住的人,他可以沒能力,他可以很平庸,可是總該是一個靠得住的人。

他不用像山岳,也不用像海洋,不用是王子,也不用是騎士,每一個女孩子都會長大的吧,每一個女孩子在長大了之後,或早或遲都會拋棄幼時讀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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