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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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時候,都會念一些酸文假醋的東西給他聽,他就微笑,溫柔的把傘傾斜過去,替她遮擋著身子。

他走上臺階來,依稀還是當日裏,當日的大學裏,那樣挺拔猶如一株新樹的青年,身後是煙雨蒙蒙,圖書館的高大樓宇,從每一個窗子裏透射出橙黃色的燈光來,她讀了一個下午的書,興高采烈的走下來,圖書館的臺階那樣的高,一級一級的走下來,就像是踩在琴鍵上一樣,似乎能夠跳躍出錚錚的樂曲,終於看見他,就興高采烈的招手,“淩宇,淩宇,這裏,這裏——”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景物並非依舊,人事已然全非,雖然不是滄海桑田,卻仿佛此生彼岸,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彼此,在一次又一次的擦肩而過中,一次又一次的,錯失。

終成陌路。

容嫣走過去,親密的替他整一整衣裳領子,微笑,“不是說今天不要過來了嗎,我自己開了車子。”

他合上傘,“下雨了。”

清揚不知費了多大的力氣,才抑制住自己沖到雨裏的沖動,他還是那樣,那樣體貼的一個人,什麽事情都會想得周周道道,就像是一把傘一樣,晴天的時候遮陽,雨天的時候避雨,那樣的一把傘,她一直以為,會永遠的擎在自己的頭上,這一生一世都是如此,可是一生一世這樣的長,又有誰能夠看得通透呢?

容嫣這才想起她來,連忙介紹,“這是葉小姐,這一次藝術展廳的負責人。”又指著他,“我男朋友,封淩宇。”

他這才正眼看她,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清揚轉向容嫣,“容小姐,我要先走了。”

容嫣很熱心,連忙阻攔,“別,這麽大的雨,你又是一個人,我開車來的,我送你一程。”

清揚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打車回去就行了,不麻煩你。”

容嫣說,“怎麽好意思,為了我耽誤你這麽長時間。”

封淩宇沈默了半天,忽然接口,“葉小姐,我送你一程吧。”

清揚一怔,容嫣卻依然笑靨如花,走過去輕輕的擁抱了封淩宇一下,“那你就辛苦了,我今天確實也有一點點的累了。”

她的指間有意無意的,瀉出一絲流螢一般的麗,清揚一瞥眼看見,就像是被針紮了一樣,漫天漫地的雨,一條條,一線線,仿佛都是澆在心裏,讓人從心底往外面,發著凜冽的寒。

車子上了路,他的車是一輛銀灰的凱迪拉克,內斂而沈靜的,就像他的人一樣。雨越來越大了,擋風玻璃上的雨刷橫掃著,一條條的水流下來,漫下來,縱橫交錯的,從車子裏看去,遙遙的燈光都像是被毛玻璃罩住了一樣,她一直都沒有說話,他也緊緊的抿著嘴唇,他瘦了許多,從這個角度看去,下頦那裏有瘦硬的線條,好像是僵直了一樣,他的右手扶著方向盤,有意無意的遮掩著左手,可是她已經看見,他戴著戒指。

她並不難過,卻只是覺得淒涼,她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枚戒指,是在高三那一年,高三那一年的冬天,學校裏流行著一種說法,說是今年是指環年,如果女孩子能夠收到異性送的指環,那麽就會一生幸福。

學校裏面總是喜歡刮這種風氣,有時候流行編手鏈,有的時候是幸運星,有的時候是千紙鶴,幾乎每一個流行的背後有一個很美麗的說法,關於幸福的,關於愛情的,好像幸福就那麽容易得到了似的,可是大家都相信,就算是不相信也要相信,學校裏就有很多的男孩子,買了一堆一堆的指環,派送給每一個女生,她也收到了好幾個,可是最終套在指頭上的,只有一個。

她記得那一年很冷,特別特別冷,冷得像是要把棉衣都要凍透,那是記憶中的北方冬天,一直都很冷,比現在要冷得多,總是有青灰的天色,總是有僵硬的泥土,總是有根根凜冽,像是冰淩一樣直插入天空的白楊樹枝,總是有一整個冬天都不會化去的積雪,背陰處有,操場上有,就連路面上也會有,車子呼嘯著開過去,又呼嘯著開回來,路面上的積雪都碾得扁下去,硬硬的,很滑,就像是一只巨大的冰蓋,走來走去的人都小心翼翼,車子也不敢開快,年輕人和孩子卻高興,因為可以在上面打出溜,助跑出一小段,然後一滑,能夠滑出去老遠老遠。

那個時候的羽絨服也是剛剛才流行,沒有後來那麽多漂亮的式樣,都是鼓鼓囊囊,像是一個棉花球,又像是一個炸藥包,雖然那個時候班級裏也還有暖氣,可是她還穿著媽媽手工縫制的棉褲,特別厚特別厚,圓滾滾的一個人,只從領子那裏伸出一顆腦袋來,像是一只小烏龜。

因為是冬天裏,所以陽光總是很珍貴,北方的冬天總是很漫長,難得那麽幾個好天氣,天空藍的像是凈水琉璃,陽光艷得像是清晨的霞光,教學樓上一滴一滴的落下來融化的雪水,遠遠的看見松樹上的積雪,像是一朵一朵的夏日白花。

第 11 章

男生們都聚在外頭,都靠著墻壁,站在那裏說閑話,曬太陽,教室裏面還有暖氣,人卻不多,一張一張的桌子上摞著高高的書本和卷子,她也坐在那裏做上節課留下來的習題,他忽然走過來,遞給她這個。

他就那樣遞給她,一句話都沒有說,她擡起頭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出去,她只看見他的背影,雖然高,但是瘦,高挑的少年模樣,可是她知道,他的臉一定很紅,和她一樣的紅。

她覺得心裏面有一朵花,一朵小小的花,每個少女都有那麽一朵的,那花蕾從出生的那一刻,就一直抱在心裏頭,在一日一日的流光裏,慢慢的發芽,慢慢的長大,羞澀而遲疑,可是就在那一刻,仿佛是春風化雨,那花朵“砰”的一下,就綻開了一樣,那艷麗的花瓣與明媚的芬芳,滿滿的盛在心裏,滿滿的似乎連心裏都盛放不下。

她悄悄的把它攥在手裏頭,連仔細的看一看都不敢,她仰起頭來,看見墨綠色的黑板,殷紅的國旗,班級的箴言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那黑板上還留著白花花的字跡,上一堂原來是語文課,粉筆寫的古老優美的句子,“暖日晴風初破凍,柳眼梅腮,已覺春心動。”

同桌問她,“葉清揚,你的臉怎麽那麽紅?”

清揚微笑,“暖氣太熱了。”

同桌說,“是啊是啊,不過很快就要撤了吧。”

清揚說,“是呢,很快就要撤了。”

她的手攏在袖裏,那一枚戒指捏在手裏,慢慢的捏熱了,也不敢放開,其實那並不是戒指,只是一枚指環,小小的銀質的圈子,上面有細細的纏枝花,剛剛戴上去的時候,大小還是十分合適的,因為她還有一點Baby Fat,可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容顏漸漸瘦,腰肢漸漸損,那只指環就有些大了,被她纏了細細的紅絲線,依舊帶在那只指頭上。

最後分手的時候,她一個人去爬古城墻,西安高大的城墻,那樣一種滄桑的青灰顏色,攀爬著四季常青的植物,上面的青磚被時間的腳步踩踏,殘損華年,有更加年輕的孩子們騎著雙人自行車,在上面飛快的騎著,揚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滿懷的風,她一個人沿著垛口,一步一步的走,陽光很大,風也很烈,她瞇著眼睛,仿佛是看見曾經的自己。

那一天她在城墻上走了很長的時間,從這一頭走過去,從那一頭轉回來,一個垛口,又一個垛口,一個城樓,又一個城樓,有些特別古老的磚頭上居刻著名字,某某縣某某人某年某日捐,她看著那些日期,有的是乾隆年間,有的是康熙年間,凸凹的花紋硬硬的硌手,都是那樣的古老痕跡,古老的都有一點不真實,那些人的骨頭都已經腐朽了,可是他們的名字還在。

她就在城墻上走,走了一個完完整整的環形,最後又回到原點,就像是一個輪回一樣。

她摘下那一枚指環來,對著陽光看了很久。

紅絲線已經舊了,又該換了,她的抽屜裏總是有那麽一綹紅絲線,可是再也用不上了。

她看了很久,一遍一遍的撫摸,指環帶的時間總是久了些,花紋的起伏處有暗淡的老銀色,像是中了一種毒。

卻終於只是一揚手,它就落下去,在空氣中劃出一條弧線,迅速地落到護城河裏,那個季節的護城河,已經是一汪死河,暗綠的水面上有青色的浮萍,細細小小的白色泡沫,掩映著沿城花園的亭臺樓閣,花木扶疏,莫名的,就有一些詭異。

她知道,她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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