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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以退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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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每至夜間,初苒便嘗試點亮蓮燈,不管是市鎮還是野外,都不曾成功過。

直到回到岷山那晚,蓮燈再次發出耀目的金白色光芒。所有人都振奮了,認定這是蓮燈的指引。樂熠也得到消息,讓雷興帶了一隊親衛進山,同溫氏兄弟一道探察塌陷的天坑。半爿破舊的小廟被修繕一新,讓一行人暫住。

廟中立了一尊舊佛像,有三兩分千葉大師的風貌,初苒就住在後面的禪房日日查閱荻泓帶來文獻典籍,十分安心。荻泓則興奮的像個孩童一般看著他們探尋坍塌的地宮——對於千葉大師的秘術傳承,荻泓可是神往已久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對初苒的思念令元帝漸漸失去了等待的耐心。因為對外宣稱的是璃妃微恙,在深宮中休養,是以,朝堂之中對元帝子嗣承繼的議題幾乎日日不斷,選秀的呼聲也日漸高漲。元帝不勝其煩,暴怒、倦怠、常常深居不出。朝中開始對所謂「璃妃專寵」頗有微詞,太常公與宗正更是多次祭告太廟,並不斷上疏元帝雨露均施,為蕭氏皇朝綿延後嗣。

終於,在一次太常公高勉稱璃妃為「妖妃」之後,元帝便隨意尋了個借口將六十多歲高齡的太常公斬殺。

舉朝皆驚!太常乃九卿之一,高勉更是德高望重。

不少心明眼亮的朝臣都明白高勉這是觸了元帝的「逆鱗」,但是更多的人卻開始懷疑他們帝王的英明。

消息傳到岷山,眾人都很默然,幾月來一無所獲,已經讓他們深感挫敗,荻泓與初苒甚至都有隱隱預感,仿似馬上又要經歷什麽變故似的。

幾日後,樂熠也來了岷山,他特意前來尋初苒。

如今兩邊狀況都知道的最清楚的人,莫過於樂熠。他避開眾人,甚是連頤珠也遣了出去,兜兜轉轉給初苒講起元帝的近況。一向坦誠的他終究不習慣半吞半吐,在初苒明亮的眸光註視下,樂熠終於說出了心裏話——他希望初苒能寫信勸元帝召幸後宮妃嬪,誕育皇嗣。

手中的書簡嘩啦啦掉在地上,初苒仿似不認識眼前的樂熠。她的脾性他不是不知,是!她承認,元帝現在確實不能被稱為一個英明的君主,從上次賜死筠兒母子開始,初苒就已經有所察覺,這回貿然處決太常公更是不該。可是,真的要把這些罪名都歸咎在她的頭上麽?莫不是現在連樂熠也當她是「妖妃」一樣看待!

「師傅,你…」委屈淚盈滿眼眶,初苒看不清樂熠的臉,喉中哽咽。

粗糙溫暖的手,笨拙地替初苒胡亂擦拭,樂熠撐坐在木椅上,忙亂的解釋:「阿苒,你聽師傅把話說完。師傅並沒有逼你的意思,只是師傅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想告訴你罷了。肯與不肯,都隨你。」

「什麽辦法?」初苒勉強止了哭。

「你若能平心靜氣的聽完,師傅便說。」

「好。」

樂熠緊張地看了初苒半晌,這才嘆息道:「這在戰場叫死裏求生,或者說是以退為進,師傅也是近日觀皇上怠於朝政才想到的。」

「先就說阿苒你的脾性,莫說是你不喜歡宮中生活,實則是根本就不適合,對也不對?居於深宮就免不了爭鬥,縱然阿苒你日後能僥幸誕下皇子,此生也逃不出這樣的命運。難道你就從未想過與皇上二人離開宮闈,過些安寧的日子麽?」

初苒眼中晶亮,緊緊的看住樂熠:「辰昱離宮?這,可能麽…」

「若是有了儲君,就有這個可能!」

初苒終於明白了樂熠的真意,他是想說,只要元帝肯召幸其他妃嬪,速速誕下皇嗣,待小皇子可以立為太子儲君,元帝便可功成身退,避開風口浪尖隱身幕後。甚至,還可以讓太子早日登基,那元帝便徹底成了逍遙的太上皇,或與她退居行宮,或二人隱居山林…

呆呆的楞住,不能不說樂熠的法子很合理,也很誘人,可是心中化不開的酸楚,仍舊刺痛著初苒的心。這已不是她能不能誕育孩子的問題,就像樂熠所說,就算她如朝臣們所願生下一個小皇子又能如何?仍然躲不開一生的殺孽與爭鬥。

「阿苒,皇上從前的數字妃嬪,包括婉充媛,你不是都寬諒了麽。只要太醫們將日子安排得當,不出半年,皇嗣就會有著落了,這是張太醫親口所說…阿苒,真的那麽難以接受麽?」

「從前,那不一樣…筠兒也是被人用了藥才…」初苒不覺捂眼,說不下去。

樂熠聽出初苒話中的松動,又道:「師傅現在雖已是殘廢之軀,但是仍能向你保證,只要皇上能立下太子,師傅定然一力輔佐幼帝登基。」

「…」

殘陽似血,初苒站在高高的山巔遙看晟京,當下與將來,她該要選哪一個?做困獸之鬥還是以退為進,初苒笑得苦澀。為了守護一份愛情,是要將三十六計都用齊了才算完麽?

再次點亮了蓮燈,燈下是初苒已然寫好的書信,一綹青絲垂在肩頭,初苒執了繡剪遲遲下不去手。

「娘娘,您當真想好了?您就不想知道皇上他可願意,不用問問麽?」頤珠眼中酸澀。

「哢嚓」繡剪當機立斷。

初苒將那綹烏發塞入荷包之中,握進手心低喃道:「頤珠,你說的對,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我這就是去問他,他若進我便跟隨,他若退我便…等他。」

承載著十年結發之約的書函和荷包,被送進了大晟宮紫宸殿裏那個日日暴躁煩悶的帝王手中。初苒日日跪在小廟裏的那尊佛像前忐忑,卻不知道自己要向佛祖求些什麽?

外頭明明天氣炎熱,初苒心中卻是寒冬。

一道陰影籠罩下來,跪在蒲團上的初苒驀然擡頭。遠山的眉,涼薄的唇,灑滿星輝的眼,這是幻覺麽?修長有力的手將她大力拽起抱緊,熟悉的龍涎香,熾熱的溫度在纖薄的衣料間相傳。

「辰昱…」初苒無意識的輕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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