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通明的雪陽宮裏，宋雪芙略顯神經質的在殿內來回走動。

「不過是打了那丫頭一巴掌，他就連自己的兒子也不要了，一並賜死！寧檀，本宮從前怎麽說的來著，這樣的君王不要也罷。」

寧檀臉色發黑，皺眉問道：「娘娘，璃妃為何又將婉充媛救回來，奴婢不明白。」

「有什麽好明白的，那丫頭不是想舜雅筠活下去麽？本宮就偏要她死。」宋雪芙恨得咬牙切齒。

她早已對元帝失望得徹底，如今能令她活下去的動力便是看著元帝與初苒過得比她更難受。可幾番離間下來，二人總是在最後關頭重歸於好，教她前功盡棄。宋雪芙不想探究其中緣由，因為那樣只能讓她遭受十倍百倍的煎熬。嫉妒、怨毒此時都化作滔天恨意，從前只是心底氣頭兒上一閃而過的危險念頭，現在卻在宋雪芙的腦海中逐漸演化成一個個即將付諸行動的計劃。

「寧檀！你過來。」宋雪芙戛然止步，端坐在椅上，黑眸深不見底。

寧檀忽然有些怯怯，附耳過去，宋雪芙聲音低如鬼魅。

耳語過後，寧檀腿腳發軟，直挺挺地跪下哭道：「娘娘，不會的，不會的，奴婢這一輩子都會守在娘娘身邊好生伺候…奴婢不會離開娘娘。」

「有什麽好哭的，人活著不都有那一日。」宋雪芙唇角冷笑，凝看著寧檀俊俏的臉。思及寧嬤嬤，宋雪芙的眼神不禁柔和起來：「本宮已經給你們姐妹倆都安排好了後路。一來，你一人恐難成事，總要有個人幫襯，二來，保下你們姐妹，本宮也算不負嬤嬤生前托付。」

「記住，事情做得聰明點，很多事不需要以身犯險，四兩撥千斤的法子本宮已經教了你許多，做事不要心急，先多動動腦子再著手去做。辦完本宮安排的事，你就帶著寧桐一起回鄉去…嬤嬤的骨灰也帶回去好生安葬。」

寧檀睜大了眼，聽著宋雪芙遺言的囑咐，一時淚下如雨，伏在宋雪芙腳邊泣不成聲。

「好了！本宮還沒死，你哭什麽？」宋雪芙面露倦色，微瞇的眼神又漸漸犀利：「本宮問你，最近那個小祿子進進出出，到底在忙些什麽？」

寧檀忙直起身子，胡亂擦了臉上的淚回到：「先前還看不出什麽，如今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就是在拉攏郎中令張廉張大人。」

「嗤！張大人，什麽張大人，從前不過就是一個潦倒的芝麻官。比父親還長幾歲，偏要拜在父親門下做學生，後來又把自己的女兒許給父親做續弦。父親當年引狼入室，如今自食惡果也是活該！」宋雪芙眼中蔑視，仍不免嘆息。

如今那位敏夫人仗著自己膝下育有一親生嫡子，又背靠春風得意的爹爹張廉，在宋府裏可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宋恒道到底年事已高，幾個兒子又不成氣候，兩個聰敏的孫子年紀尚小，氣勢上被敏夫人壓得死死的。若要說張廉對宋家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念頭，宋雪芙斷不能相信。現在小祿子不斷接觸拉攏，意思只怕是在借力打力，想讓張廉吃掉父親的勢力。

哼，這等釜底抽薪一勞永逸的計策，只怕不是皇上就是璃妃授意，單憑小祿子這只蝦米，看不到那麽長遠。

宋雪芙眼神一利：「寧檀，吩咐六合門派出死士！不須跟蹤，找一處小祿子的必經之路伏擊，就算是鬧市也不打緊，十日之內，本宮要看見他的屍首。」

「娘娘！」寧檀聽宋雪芙全然是魚死網破、放手一搏的做法，不禁心中又是一緊。

「你不是一直想給嬤嬤報仇麽，嬤嬤的死可不就是小祿子經手。皇上你是沒指望了，不過能殺掉小祿子，嬤嬤也算可以瞑目了。」宋雪芙慢條斯理的啜一口熱茶：「嬤嬤當時就是想讓暗衛日日跟著他，無聲無息的除掉，結果反被他設計害死。寧檀，憑小祿子的精明厲害，你覺得，你鬥得過他麽？」

寧檀眼中火苗跳動，一咬牙福身道：「是，奴婢這就去安排。」

「對了，還有舜雅筠哪裏，你也著人去看看，待她清醒了，有力氣鬧騰了，總該讓她知道腹中的孩子是怎麽沒的！不作死就不會死，蘿陽長公主想來也在九泉之下思念愛女多時了，哈哈哈…」宋雪芙忽然笑得無比暢快。

「喏。」

浣蘭軒裏，舜雅筠整整昏睡了三日三夜。

醒來聽聞腹中的孩子已然不保，果然哭鬧的天翻地覆。張太醫見她體內毒素已除，便用了許多寧神的湯藥安撫情緒，但是舜雅筠每每醒來便會大聲哭罵：「苒姐姐，你好狠的心…苒姐姐，筠兒恨你…」

元帝很是歉疚，怕初苒聽了心中難受，初苒卻想得甚開，日日乘舜雅筠熟睡之時前去探病。張太醫衣不解帶悉心調治，舜雅筠雖哭鬧，卻也把心內的憤懣都發洩了大半，到底是年輕又調養得當，身子竟一日日好起來，初苒這才放了心。

一日黃昏，鳥兒紛紛歸巢，叫聲嘁嘁。初苒剛從浣蘭軒回了凝華殿，便有三人越墻而入，在院中滾做一團。

宮人正欲大呼，初苒卻聽到一個低沈熟悉的聲音奮力喚道：「娘娘…」

「小祿子？都退下，不許聲張！」初苒情知不妙，忙驅散了眾人。

待她上前一看，墻根底下果真是小祿子和兩名暗衛，其中一名暗衛正是高喜。兩人都渾身是血，傷得不輕，而小祿子則緊闔了眼，仿似方才那一聲呼喚已用盡了全力一般，氣若游絲。

初苒大驚失色，難以置信。

高喜抱著小祿子喘息未定，勉強道：「娘娘，祿公公在宮外遭到伏擊。奴才們無能，沒能護得周全。」

心中咯噔一下，初苒這才註意到小祿子深紫色的常服早已被濕漉漉的鮮血浸透，胸口一個大洞，似是被一劍刺穿。初苒努力睜大了漸漸模糊地淚眼，厲聲問道：「是誰？竟對一個行動不便之人下這樣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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