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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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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苒頓時瞪大雙眼,飛快的將臉側向一旁,這個時候她可不稀罕元帝的憐憫。

還未到掌燈之時,殿中已然微暗。可近在眼前,元帝又怎會看不見那一閃而過的傷痕,何況鼻端還嗅到淡淡的藥香。將初苒雙手交疊一處按在頭頂,元帝騰出手來去掰轉初苒的下頜,初苒梗著脖子不肯稍動,元帝哪敢使力,凝視良久,一俯身溫熱的吻便落在初苒右耳珠上。

「苒兒~」一聲久違的輕喚。

初苒驟然洩了氣,被元帝一托頸項,原本玉瓷般的左頰上自耳根到唇邊,三道猙獰的傷口便顯露元帝眼前。元帝倒抽一口涼氣,心中悸慟,冰涼的指尖在血痕上來回虛撫——這樣深的傷口,只怕用再好的禦藥也要留下疤痕。

「這,是筠兒傷得麽?怎會這樣…」

「真是好笑!」初苒見元帝滿臉不可置信,哀惋痛惜,不禁來氣:「不然皇上以為是阿苒自己撓的不成?我可沒有那麽一副金鈴嵌花的鏈子。」

元帝眼角微抽,翻身而起悶聲離去。

行至殿中又忽然想起什麽,呵斥道:「這滿殿的奴才都到哪裏去了?何以將你一人留在這裏!」

初苒一肚子疑惑摸不著頭腦,本不欲理他,可聽他如是說,又怕會遷怒頤珠,忙界面道:「頤珠剛剛去禦藥房配新藥去了。」

話音未落,元帝便奪門而去,空餘初苒滿頭黑線,不明所以。再看窗外,天色漸黑,頤珠好似已經出去的太久了。

雪陽宮西殿。

焦頭爛額的張太醫官帽下俱是密密的細汗,宋雪芙默默無語,雙眼紅腫,一見元帝進來,便跪下請罪道:「臣妾無能,沒有照顧好龍胎…」

元帝徑直入了內殿,舜雅筠仍然昏睡不醒,面色慘白。

張太醫也伏地不起。

方才舜雅筠下紅不止,張太醫情急之下檢查時,赫然發現孕婦隆起的肚皮上都有一塊巴掌大的淤青,這樣猛烈的撞擊胎兒又如何受得住。是以,張太醫將藥都下足了份量,才算勉強止了舜雅筠下身的血。

元帝木然註視著榻上昏迷的舜雅筠,眸光破碎:「來人,將筠兒送回浣蘭軒。」

張太醫一楞,雪陽宮雖離浣蘭軒並不十分遠,可夜間這般挪動對孕婦和胎兒都是有百害而無一利,但此時此刻他又哪敢再多說一句。

宋雪芙界面道:「皇上,還是讓筠兒妹妹留在臣妾這裏調養吧,妹妹年輕,只要調養得宜,縱然這一胎不保,再孕育皇嗣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元帝不語,伸手撩開被角,只見舜雅筠兩手空空,並沒有什麽金鏈,元帝不禁回身冷笑:「朕還清楚的記得,筠兒住進雪陽宮時,愛妃向朕保證了什麽。現在龍胎不保,愛妃可是打算向朕兌現承諾?」

宋雪芙臉色驟變,她料想元帝必然會為龍胎受損心煩意亂,遷怒璃妃,不想元帝竟忽然向自己發難。宋雪芙一時心魂不定,垂眉噤聲。

「滾!」元帝涼薄的唇沒有半點猶豫,低聲斥道。

宋雪芙不敢耽擱,告罪退下。

元帝看向榻邊服侍的宮人,冷聲問道:「筠兒手上褪下的鏈子呢。」

宮人欲佯裝不知,可感受到元帝似笑非笑的眸光,直覺悚然,疾奔去到妝鏡前,自匣子底層掏出一個絹包遞上。元帝打開來,裏頭果真是一副金鈴嵌花的繞指鏈,上頭還有微褐的血跡。

元帝眼中結起寒冰,將絹包狠狠捏在手中冷聲道:「充媛舜氏,心懷不軌,居心叵測,即刻賜死!此事不宜聲張,這裏到底是惠妃的寢宮,先將舜氏送回浣蘭軒,張太醫,這事朕就交由你督辦。」

張太醫聞言大驚,兩股戰戰,失態地問道:「這龍胎尚存一息,皇上何以…」

「哦~方才惠妃不是跟朕說,沒能為朕保住這龍胎麽。」元帝微微一頓,聲音渺遠飄忽:「讓舜氏走得安詳些。」

張太醫已在宮中伺候了三代君王,什麽宮闈秘事沒經歷過,戕害皇子的妃嬪明裏暗裏也知道一些,可如元帝這般親自扼殺的卻是頭一遭遇到。所謂虎毒不食子,張太醫渾渾噩噩,也不知是怎麽跟著去了浣蘭軒,怎麽就熬了奪命的湯藥端在手上。

琥珀色的藥湯漾出圈圈漣漪,張太醫親自端了向榻上的舜雅筠走去。這種事本該是內侍局裏的人來執刑,可元帝親口說「此時不宜聲張」,並交由他來督辦,便是要舜雅筠對外死得不清不楚,但宮中的記錄上則是明明白白被賜死。既如此,他又何苦假手他人,平白招惹不必要的麻煩,一人擔當了,或許將來不至累及家人。

幾番折騰之下,舜雅筠早已虛弱不堪,張太醫沒費什麽勁便將湯藥盡數灌入她喉中,而後呆立在榻前靜候,心裏不住叨念祝禱,生怕自己也一並受了業報。

凝華殿裏,頤珠帶回了舜雅筠被元帝賜死的消息。

還有,她之所以回來的這樣晚,是因為她剛出去便聽聞「頤珠得璃妃授意,推倒了懷有四月身孕的婉充媛,至使充媛下身見紅,龍胎受損。」頤珠聞聽只得隱了行藏,在宮中四處打探,尋找證據,卻不料最後竟探聽來元帝賜死舜雅筠母子的消息。初苒驚得無以覆加,終是知道自己滿腹疑惑、惴惴不安原因何在。

攜了頤珠一路飛奔,沖進浣蘭軒,初苒猛得駐了腳步。院中一處游廊下,一道孤寂的身影靜靜佇立,冷白的臉色就如自己夢中曾看見的一般。初苒緊握了心口,那裏忽然有一種被擊碎剝離的痛楚。

一步步走進,元帝驚覺,見是初苒,艱澀地一笑:「阿苒,朕已將橫亙在你我之間的那根刺拔除了,阿苒你可安心?」

「皇上…」初苒強壓了心頭悸痛,顫聲道:「何至於此!阿苒並沒有怨恨皇上與筠兒的意思,只是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原來愛一個人可以這般包容,原來在意一個人沒有什麽不可以放棄,包括原則。初苒忽然覺得後悔,她匆匆握了元帝的手:「辰昱,讓阿苒去瞧瞧筠兒,或許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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