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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福禍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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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因為一夜心裏都惦著事兒,初苒居然正趕在元帝起身上朝時醒來,撐起酸痛的腰肢問他到底是何事對不住她?

低低地聲音帶了晨起的慵懶,清透的眸裏卻是固執的詢問。元帝怔了半晌,一步步走回榻邊,垂眉不語。就在初苒以為他什麽也不會說的時候,元帝卻忽然擡頭,飛快道:「樂熠受傷了,朕沒有告訴你——傷得很重,日後恐再不能行走。」

初苒一楞,她昨夜就覺元帝不對,可諸多猜測萬沒有料到是樂熠出了事。初苒驟然想起多日前做過的那場怪夢,當時她就覺夢裏兆示了不祥,不想今日竟印證在樂熠身上。

「是如何受得傷,在戰場上麽?樂侯他現在人在何處,可能保住性命?」初苒愈問愈心慌,聲音裏已帶了沙啞。

「是在朔城遭了百烏暗虜的報覆,已回京有幾日了。現在雙膝碎裂,雙腿腐潰,雖然太醫們都說性命無憂,可朕與聶焱都觀他郁郁頹廢,似有些自棄離世之意。」元帝盯緊了初苒的雙眼,徐徐道。

「都已有幾日了,皇上何故現在才告訴阿苒。」初苒聞言更驚,一掀被褥就要起身:「阿苒已跟皇上說過,樂侯只是阿苒的師傅,阿苒與皇上大婚時還曾給樂侯送信報喜,樂侯也回贈了厚禮,賀我覓得良人,皇上你怎能,怎能…」

大滴的淚珠奪眶而出,初苒哽咽得泣不成聲。

「阿苒,對不起,朕不該瞞你,朕只是看樂侯近況甚糟,想待他略好些再告訴你。」元帝滿臉愧疚之情,眼中卻劃過一絲釋然。

「求皇上允阿苒出宮一趟,阿苒要去看看師傅…」初苒毫無察覺,一心惦著樂熠,強烈地要求著。

「好,朕讓小祿子去安排。」

「頤珠,頤珠——快與本宮梳洗。」

妝鏡前,面色比初苒還要蒼白幾分的頤珠,綰發時弄斷了玉梳。出去喚來兩個伶俐的宮人伺候,頤珠忽然筆挺挺地跪下:「求娘娘帶了奴婢一道去。」

「那是自然。」初苒根本無暇顧及頤珠的失態,扭身催促:「你快去瞧瞧,小祿子安排好了麽?好了我們馬上就走。」

「喏。」頤珠拔腿就往外奔。

小祿子此刻卻在隨駕,一路往宣室殿去。

「皇上放心,娘娘的安全都交給奴才,奴才必然悄悄地將娘娘送了去,再靜靜地接回來,不會讓人知曉。」小祿子滿口應承。

元帝微微擡手,禦輦放下,宮人們都退下一旁。小祿子見狀,忙過去扶輦貼耳傾聽,年輕的臉上交錯的傷疤微微輕跳。

「皇上,這樣的小事就交給奴才吧。這次奴才會看緊浣蘭軒,婉采女是個胡塗人,凡事都好辦,皇上就不要操心了。奴才過日子弄上一貼藥,就說是采女得了時疫,要送出宮去避疾調養都是可以的。奴才手裏還有些人手,必然讓采女在外頭過得舒舒服服,比紫嫣公主還好,也全了娘娘那份心意。皇上您日理萬機,這點子事就莫放在心上了,橫豎娘娘的心思,奴才懂得。」小祿子仰了臉說的懇切。

元帝凝看了他半晌,微微點頭。小祿子退開,宮人們覆過來擡了元帝往宣室殿去朝議。

眼下已是立春,天氣卻仍冷得寒意入骨。

高高的禦輦上,元帝仰看湛藍的天,回想那晚臨幸舜雅筠之事,便是這樣的心境。他並不起心想向初苒隱瞞此事,但是耳邊卻總響起初苒娓娓的話語:「在阿苒從前的世界裏,夫妻都如鴛鳥,只能一雙人白頭相守一生,若是當中有人背板了婚姻的盟約,或者二人不再相愛,可以正大光明的和離,而後重新選擇伴侶。」

和離,重新選擇伴侶…元帝微嘆,阿苒向來說得出做得到。

那晚,舜雅筠恰巧出現在凝華殿裏,還提到蕭鳶。這背後必有陰謀,當時他來不及查,現在卻不能查,或者真如小祿子所說,先把舜雅筠送走,亦不失為一個治標的好辦法。

元帝兀自糾結之時,初苒、頤珠一行已到了城西的忠義侯府。

這是初苒第二次踏進這座粗獷簡素的府邸,一應陳設布局幾乎和一年前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它的主人如今已不覆昔日風姿,深躺於簾幕深處,浸染在濃濃的藥香之中。

值守的禦醫、藥童早就在小祿子的安排之下退避。初苒緩緩上前,只看見厚被之外一部亂蓬蓬的須發,和高聳的顴骨。那句「師傅」哽在喉中,噎得她直了眼,連淚都回流進鼻腔裏,苦澀難當。

頤珠撲到榻前,抖抖索索地將錦被撩開一角,去查看樂熠受傷的雙膝,已然變形的雙腿,讓這個一向剛強的女子此時也禁不住熱淚漣漣。

呆呆地坐在榻前的錦凳上,初苒木然地看著頤珠端著盆盆罐罐忙進忙出。低垂的帷幔都被拉起,頂起兩扇軒窗,不一會兒屋內的藥味就消散不少。樂熠身上換了松軟的新被褥,亂蓬蓬的胡須已刮得幹凈,漆黑的發被梳得光亮,用錦帶束在發頂。這般看起,樂熠確實清減不少,眼窩也深深陷下,可依舊有俊朗的眉,堅毅的唇,還是那個忠義無雙的衛將軍。

初苒心中稍慰,感激的看向頤珠,可惜這一次卻破天荒沒有得到響應。頤珠正專註地凝看著榻上的人,心裏、眼裏似乎都只餘一人一事而已。初苒忽然有些恍悟,如灰暗的心境裏照進一縷陽光。

方才呆坐時的一籌莫展更顯得多餘——縱然再不通醫術,她也知道自己的血引沒有續骨重生的能力;樂侯的頹廢自棄更教她覺得無從著手,對於一個無所求之人,她又能拿什麽去挽留。直到此刻看了頤珠,她才知曉自己委實錯得離譜了些,世間的福禍從來都是相依相倚,絕望永遠都只是偏執的看法。

樂熠眼珠微動,初苒斂起唇角那絲輕盈的微笑,出聲輕喚:「師傅,阿苒來看你了。」

頤珠驟然驚覺,猛地退後幾步隱在帳後。初苒俯身呼喚,佯裝不見,於是,樂熠悠悠醒來,睜眼便看見初苒皺巴著一張可憐兮兮的小臉,哭道:「師傅,您可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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