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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籠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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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仁端著肩,厚唇抖動幾下,臉色由黑轉白,最終變了興奮的紅光,眼中更是如恍然大悟。

「原來還有這一層在裏頭。」殷仁壓低了聲音掩不住話裏的激動。

「不然您老以為呢?」小祿子唇角一撇,哂笑道:「皇上困於淺淵多年,如今龍驤虎步、威服四海,哪裏還有再作繭自縛、受制於人的道理。」

殷仁心中震蕩,小祿子這話不虛,元帝誅滅舜純,打壓宋氏已是人所共知,是以,不管璃妃將來會不會入主中宮,那位與宋閥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惠妃娘娘必然已成皇上心中的禁忌,哪裏還有晉封為皇後的道理。

「那皇上為何還要迎了惠妃娘娘回宮來。」殷仁不解。

「要說您老糊塗了不是?您也不想想惠妃娘娘是誰賜的婚,皇上可不就是顧念了這點子舊情。」小祿子站久了到底吃力,緩緩挪到抄手游廊下坐了,徐徐給殷仁分析裏頭緣由:「這偌大後宮,總要有人打理事務,璃妃娘娘大病初愈皇上哪裏舍得娘娘勞神。惠妃入宮年頭長,乃先帝欽點,是皇上太子時就陪在身邊的人,論資歷不晉封她晉封誰。」

殷仁早已被小祿子說動,此時更覺他言之有理,後宮之中向來是新人笑舊人哭,惠妃已年過三十,縱然再保養得宜,想要得寵已是不能,何況還有她背後的宋閥尾大不掉,惹皇上膈應。

小祿子見殷仁默默點頭,又提點道:「當年皇上的病都是麗嬪作祟,為此皇上吃了多少苦頭您老都不記得了?如今皇上哪裏還肯輕信於人,那些個什麽美人、充衣,皇上給下名位來也不過是安撫後宮,公公這都看不出麽!就是鄭充媛常伺候在娘娘左右,您老可有見皇上去含涼殿臨幸?」

殷仁倒吸一口涼氣,這才將原原委委都盡數看透,果真皇上是對這些後宮嬪禦存了戒心的話,那自己今日所作所為豈非與聖意背道而馳?

殷仁冷汗津津尷尬道:「老奴只是想著天下大定,皇上總要雨露後宮,綿延皇嗣。惠妃也不過是讓老奴給這些嬪禦主子們講講規矩,老奴哪裏曉得這裏頭還有這麽多文章。」

小祿子一拍腿:「所以說,咱們做奴才的心裏頭只該記著皇上的聖諭才是,皇上示下的咱們就照做,皇上沒說的,咱們就該裝胡塗——這可是我師傅生前時時叮囑我的。」

小祿子的師傅就是已故去的高福,現在已被元帝追謚為「福老」,葬在景帝的孝陵西。一個中常侍可以樹碑留名,堂皇入了帝陵,常伴先帝左右,這是何等榮耀。

殷仁後悔不疊,本還想著自己是在兩位娘娘之間左右為難,如今卻是稀裏胡塗犯了皇上的忌諱,可教他現在該如何是好。

小祿子掂量著這殷仁已然上道兒,便又在他心頭燒了一把火:「不怕告訴您老,您可知宮變之時,璃妃娘娘在哪裏?」

「不是禁足凝華殿麽?」殷仁詫異。

小祿子搖頭。

殷仁又道:「難道還真是被皇上送出宮去,寄住在城東客棧裏?」

「嗤~」小祿子一聲哂笑,面露譏誚。

「那是…」宮中對這位璃妃傳聞頗多,一個個都說的神乎其神,殷仁哪有不好奇的道理。

「自然是一直跟在皇上身邊,下建州,上瓊州,璃妃娘娘一路與皇上禍福與共。不然,怎會累壞了身子。」小祿子一臉得意,半真半假的唬弄。

「還有這樣的事?」殷仁驚嘆,卻沒有半點懷疑。

「那當然,所以皇上看重璃妃娘娘非同一般妃嬪。」小祿子說著已是面色凝重:「至於這後宮中的其他嬪禦,都是經歷了宮變的,說不好聽些,都已擔了不潔之名,皇上哪裏還肯寵幸。偏您老這裏還興頭頭的幫惠妃立規矩,豈不好笑。」

殷仁一巴掌打在自己臉上:「今日多得祿公公提點,不然雜家這張老臉真要沒地方放了。」

小祿子溫厚地笑道:「都是做奴才的,您老又與師傅一道侍奉先皇多年,就這麽點子事,我還能揣著不說麽?」

殷仁神思黯然道:「老奴可及不上你師傅一半洞明,老奴算是想明白了,從今往後,好生待在內侍局就是,再莫要出來丟了這張老臉徒惹人笑話。」

「話也不是這麽說,咱們雖是奴才也當求個上進才是。」小祿子嘿嘿一笑:「如今皇上日日與璃妃娘娘一處,只要您老常來凝華殿走動,還怕不能谙知聖心?我如今在娘娘面前還有三分薄面,別的不說,給您老牽線、遞話兒卻是極簡單的。」

聞言,殷仁老臉笑如菊花:「如此老奴在這裏先謝過祿公公了。」

小祿子大咧咧地道:「得,我看您老今日也不必再過來了,安心等我的好信兒吧。」

送走了殷仁,小祿子倚在柱下累得不輕。

年輕的臉上連傷疤卻都爬滿笑意——他到底不算是廢人,還能助娘娘一臂之力。微微闔眼,小祿子想著這些日子以來,娘娘對他事無巨細樁樁件件的親自過問,想著娘娘每日與他閑話解悶、開導鼓勵,小祿子便覺自己這手腳不便不過是小事一樁。

一角藕色衣裙從假山後閃出,看他正吃力地挪動身子,便上前扶了他的手臂搭在肩上。小祿子擡眼見是頤珠,臉上更笑得憨傻,嘴角一道猙獰的傷疤也變得柔和。

頤珠卻專心扶了他一步步趔趄著回房,平靜地問道:「怎樣?殷仁此人當真可以籠絡?」

小祿子艱難地走著,做了個沒問題的手勢:「師傅在世時常提起此人,說他侍奉先帝向來忠誠。依我看就算別的不行,讓他一門心思的忠於皇上,定然沒有問題。」

頤珠點頭,略略放心,見小祿子兀自一臉憨笑,又隨口埋怨道:「你如今膽子也大了,什麽叫皇上對後宮嬪禦起了戒心?居然還敢編排這闔宮嬪禦小主都有不潔之嫌,你不怕皇上割了你的舌頭!」

「不這麽說,怎麽能釘死殷仁這條老泥鰍。何況,我說的都是實情。」小祿子眼眸微瞇,唇角一抹堅定,臉上已有了大不同於從前的少年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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