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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始料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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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推讓之下,殷內侍這才躬身展開一軸錦卷一項項講過,他語速很慢卻講得簡明扼要,果然是曾在先帝跟前掌事的人,端的是駕輕就熟,沒有半點拿腔作勢。

眾嬪禦都聽得認真,宋雪芙與寧嬤嬤更是偶爾發問,與殷公公你來我往,一唱一和。初苒漸漸聽出宋雪芙的意圖,也深知這位殷公公謹慎務實,所言不虛,但她就是越聽越難受。

依從前宮中先例,每月初一、十五,皇帝必要按祖制歇在皇後處,日子逢十則在寢宮中獨歇。其他的時間,則由皇後根據嬪妃的位份和具體情況安排。一般來說,皇帝一月寵幸嬪妃不超過十五日,當中間隔不超過三日。

至於那竹牌,則大有學問。並非是後來的所謂「翻牌子」,而是皇後根據內侍局呈報上來的嬪禦們的月事情況,安排嬪禦們在易受孕的時間段侍寢。每月一旦排好,便將牌子依次排序掛在內侍局裏,以備傳召。侍寢之時,牌子便是憑證,先由內侍公公發到侍寢嬪禦的手中,得了牌子便如得了宣召,待侍寢過後,仍需將牌子交還。

但如今元帝尚未立後,殷公公便建議,原屬皇後的那兩日,由惠妃和璃妃分領。初一惠妃,十五璃妃,至於安排侍寢嬪禦,也可由惠妃來安排上半月,璃妃安排下半月。眾嬪禦聽罷雖覺公允,卻都是心中忐忑,生怕自己被歸到下半月去。

初苒卻對殷內侍這等「公允」嗤之以鼻,她知道這殷內侍並非宋雪芙爪牙,宋雪芙也不過是極聰明的借了巧力,將眾嬪禦侍寢之事搬到臺面上來講。其目的很簡單,就是打破後宮一妃專寵的局面,從前是麗嬪,現在是她這位璃妃。令初苒沒有想到的是,宋雪芙竟這樣急切,不惜想出這樣的辦法,直戳了她的痛處。

滿眼的紅粉翠綠,虎視眈眈,縱然未來之時做足了準備,初苒也難掩此刻的心浮氣躁。玉姌這就是你說的爭取麽,為何到了真正面對之時,才知道竟是這樣的心痛。

頤珠隱隱不安,生怕初苒就此不堪忍受拂袖而去,秀眉一擡正欲說話,就聽初苒已悠然開口:「今日聽殷公公一言,本宮真是茅塞頓開。只是本宮日日都在皇上身邊,卻不曾聽皇上提及此事,殷公公還真是能者多勞,先皇上之憂而憂!此番回去,本宮定當替公公在皇上面前美言。」

聞言,殷內侍陡然色變,他一個坐冷板凳已久的閹人如何能與皇上寵妃角力!是以,他縱然得了惠妃看重,方才的言語之中也不敢絲毫有所偏倚,只求能站穩一個「公」字。在他看來,璃妃年輕歷淺,背後又少門閥支持,能與惠妃平起平坐,已是一步登天。可現在看這位璃妃的架勢,只怕自己想要左右逢源已是不能。

這殷內侍原名殷仁,曾侍奉先帝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然還是有的。眾人皆見那璃妃笑語晏晏,諸多嘉許,在他聽來實是句句帶刺,鋒芒畢顯。這情形實在在他意料之外,難不成這位璃妃盛寵之下,還想淩駕於六宮之上不成?皇上會不會因為盛寵就此立了璃妃為後?也不知朝中可會有人反對,可他也聽說,宋丞相老邁,宋家的勢力已大不如前了。

殷仁面上訕笑,心內卻百轉千回,反覆掂量。

宋雪芙聽出初苒弦外之音頗感意外,眼光掃過眾人的臉最後落在初苒臉上,不禁心中哂笑,寧嬤嬤欲言語也被宋雪芙以眼神制止。

好容易聽殷仁說完,初苒再一刻也坐不下去,盈盈起身道:「想來今日的要緊事都已議畢,眾位姐妹也該乏了,本宮身子易倦,就先走一步。」

宋雪芙譏笑道:「妹妹何以這般著急,可是姐姐有什麽不到之處讓妹妹不能安坐?」

初苒眼波微閃,面露嫣然,如梅笑枝頭一般驀地回首道:「姐姐莫要多心,實是皇上上朝前交待下來,說是巳時回宮,妹妹怎敢讓皇上久候。這裏若還有什麽未盡之事,姐姐自拿主意就是。」

宋雪芙頓時臉黑,鼻中冷哼,眾嬪禦則都在心中嘩然。

初苒身姿秀挺如竹,眼眸劃過一絲淩冽之氣,瀉出威壓,不動聲色地笑道:「殷公公,今日之事,皇上必然也想聽公公面稟,公公可要與本宮一同回去——聆聽聖意。」

「聖意」二字如醍醐灌頂,教殷內侍驟然警覺,今日所議之事未得聖意許可分明有些不妥。再看璃妃態度鮮明,氣勢逼人,更是在要自己的態度。殷仁再不敢猶豫,忙躬身道:「奴才得娘娘擡愛,自當隨娘娘前去。」

說罷,又回身向惠妃一禮,道:「此間事已畢,奴才告退,日後惠妃娘娘有何差遣,只管知會奴才。」

宋雪芙居然也不惱,溫顏笑道:「公公好走。」

出了玩香閣,殷內侍果見外頭是禦輦來接,心頭又是一凜。初苒臉上早已沒有笑意,喜怒不形上了禦輦,四名侍人穩穩擡起,一內侍打了傘蓋,後頭十八宮人浩浩蕩蕩相隨。殷仁走在最後,只覺寒意透骨,處處不自在。

入了長春宮,初苒俯身給頤珠交待幾句,頤珠便先行回了凝華殿。待到禦輦緩緩進到凝華殿院內,殷內侍便遙遙看見,頤珠和皇上從前身邊的高祿守在殿門口相迎。

原來這位小祿子公公竟是被養在凝華殿裏當值,他聽說皇上在高祿家鄉賞下了十間祖宅,八百畝良田,養他一族。待老邁榮歸之後,那可是享不盡的清福,且這等福蔭家族子孫的榮耀,多少銀子也買不來!如今他也已兩鬢斑白,好容易攢下那些個銀子雖可安心養老,但也抵不過晚景淒冷。

頤珠過來扶了初苒下輦,初苒徑直行到小祿子跟前,面露關切:「果真是大好了呢,今日太醫可有過來施針?」

「奴才謝娘娘關懷,太醫說是改在晚上了,針完就歇。」小祿子笑瞇了眼,臉色紅潤,身板兒也壯實不少,只是行動依舊不協調,歪歪斜斜地行禮下去也被初苒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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