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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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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蕭鳶對饕餮蠱有些曲解,荻泓哭笑不得。

「王爺的意思老朽已明白了。」荻泓詳細地解釋道:「那饕餮蠱不過是小蟲兒,並不是能吞噬一切的神獸饕餮。何止是瓦陶,就是人的皮肉它們一時半刻也是咬不穿的,何況它們也根本不會去咬。因為它們感興趣的是特定的食物,人身上的就只有腦液,通常幼蠱就是循著氣味,從活人的耳、鼻、口三個地方進入顱腦。」

蕭鳶一擊掌笑道:「這豈非更簡單,洮城許多陶土作坊,讓他們鑄了模子日夜給士兵們造了耳塞、鼻塞,幾日就可出來,至於嘴那只好靠個人自己管好了。饕餮幼蠱先襲擊的必然是傀人,只要咱們謀劃得當,把握好撤退的時間,也不會有什麽反噬傷亡。」

聶焱深以為然,兩害相權取其輕。眼下這種狀況,想要萬全之策已是沒有了。

當下,聶焱便又問道:「大師,這傀儡母蠱可一日產下數百蠱卵,那幼蠱長成之後是否也會如此一而十,十而百…以致後患無窮?」

荻泓陰沈著臉色,遲疑道:「這也正是老朽擔心的。按理,但凡不同種雜交,是無法再次繁衍的,如騾馬便是如此。自老朽試煉以來,也不曾發現有幼蠱再次產卵。可萬物法則從來都不是掌握在人類手中,幼蠱一旦孵化,有成千上萬之多,老朽真的無法保證會不會出現象大將軍所說的情況。若然真有幼蠱產卵繁衍,則必定後患無窮。」

聶焱臉色一凜,眉間狠厲之氣頓現:「那就把火油全都留下來,待擊潰了傀人再焚燒戰場!」

荻泓深深地嘆息,看來一場難以預料結局的浩劫就要在這樣的你來我往中,為了搶占和守護不斷升級,直至毀掉一切。罪孽啊,荻泓終於明白先賢大能為何寧願斷了齊姜的秘術傳承也要將所有秘法一律焚毀,原來,不管是神奇的秘法滋生了人類永無止境的欲望,還是為了反抗和制止這種欲望,都會讓人們付出沈痛的代價。

三人不再說話,每個人心中都明白,如今這場戰爭已經交給了上天神明,人所能做的已微乎其微。

洮城的工匠們日夜不停的趕制陶塞,聶焱在集訓一支重甲精騎,蕭鳶則帶其所部日夜與耿默的「傀人軍團」周旋。

幾日後,當數萬傀人與大晟士兵在一處谷口大會戰時,一支打著「聶」字旗,由數千人組成的玄甲騎兵便如同神兵突降,徑直沖入「傀人軍團」的腹心位置。這些軍士身上穿了浸泡過藥水的皮甲,外頭是鐵甲重盔,一個個不見面目,手握精鋼吳鉤,專刺傀人頭顱。高大神駿的戰馬也都身披鎖甲,不懼傀人窮追猛砍,沖進陣中。

遠處,驅使傀人的暗族兵士皆藐視譏笑聶焱這種黔驢技窮的莽夫之舉。果然,還沒能堅持一炷香的功夫,這些玄甲騎兵便開始了艱難的突圍,好似急於脫身一半。暗族士兵在後方得意的大笑,愈發催動傀人向他們圍攏,發出猛烈的攻擊。可是這次不知為何,那數千玄甲精騎如有神助一般,許久之後,仍在陣中心位置砍殺,許多傀人好似變得不堪一擊,只是被吳鉤輕輕一戳就能倒地。

傀人的數量太多,暗族士兵一時也看不清陣中心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其實,饕餮幼蠱早已在傀人中悄悄地蔓延開來,這些幼蠱對蠱蟲的味道趨之若鶩,蜂擁而上。而這支數千人的聶家軍則背靠著背集中於一處,緊跟著一桿大旗朝固定的方向挪動,那裏是谷口,聶焱安排了火陣接應。雖然他們已傷亡過半,但均不是因為受到幼蠱的襲擊所致,他們出戰前就剃光了須發,現在只需撤退到谷口,甩掉甲胄,赤身通過火陣入谷,裏頭便有軍醫為他們清除幼蠱噬腦的隱患。

暗族人終於覺出不對,將傀人驅散開來一看究竟。許多傀人都在無聲無息中倒下,沒有人明白方才那支聶家軍到底做了什麽,傀人又到底出了什麽問題。暗族首領強自鎮定,當即便令協同作戰的幾萬兵士驅趕著剩餘的傀人一同後撤。但是他們不知道,因為他們太依賴傀人,是以正在犯著一個致命的錯誤,他們根本不知道,帶回了傀人就意味著在吸引一群致命的隱形殺手尾隨。

傀人一個個倒下,數量漸漸從數萬銳減到幾千。在一處高地俯瞰戰局的聶焱將一面令旗遞於蕭鳶,示意他命令埋伏在敵後負責阻截任務的士兵開始出擊,將暗族潰軍圍在此地焚盡——這是事先就已既定好的戰術,但此時的蕭鳶卻目光渺遠,勒馬不前,更不去接聶焱手中的令旗。

遠處,暗族人始終不肯放棄傀人,一直帶著所剩無幾的傀人奔逃,蕭鳶似乎已經從那一路伏屍上看到成千上萬的饕餮幼蠱從傀人腦中爬出,而後又鍥而不舍地跟在暗族人驅趕的傀人後頭,循著氣味飛快的前行。不一會兒,連退逃的士兵中也開始逐漸有人倒下,幼蠱已經開始襲擊生人了。

聶焱顯然也看到了這一幕,當下修眉一豎,威喝道:「懿王這是何意,讓他們如此逃回齊姜去,王爺可知蠱蟲泛濫的後果?齊姜還有成千上萬的無辜百姓!」

不管是在戰場上,還是在朝中,大將軍王始終是壓著藩王一頭的。

此時,蕭鳶卻不看聶焱,只是密切的關註著戰局的變化,平靜淡然地道:「齊姜還有百姓麽?就算有,也遲早是被耿默煉制成傀人的下場,現在將這些殘兵放回去,讓耿默疲於應付蠱蟲在軍中泛濫,說不定齊姜百姓還能有一條活路。」

聶焱心知蕭鳶說的有道理,嘴上卻也不能認同:「懿王怎可以這樣心存僥幸…」

「心存僥幸?大將軍覺得現在的事情,還在你我可以掌控的範圍內麽!」蕭鳶收回眸光看向聶焱:「上古殘篇還在耿默手中,他還有多少險惡手段沒有用出來誰也不知道,但此番受挫,耿默絕不會甘心就此作罷,若他再使出什麽陰損的招數來,你我是否還要與他在此繼續虛耗下去,或者坐以待斃?」

聶焱心中悶悶,佇立不語。

「荻大師說得對,要想徹底結束這場罪孽,就應該去效仿從前齊姜的先賢大能——只有毀滅才能有新生!」蕭鳶遙遙一指仍在飛逃的暗族兵士:「大將軍你看,這些人到死都不肯放棄傀人,也更不可能放棄他們心中的欲望。那就放他們回去,天意亦是如此,讓這些暗族人自食惡果。」

「而我們所要做的,就是三日內集合所有兵馬,一並知會雲中侯王左幹,調集二十萬兵馬一同出擊——滅掉齊姜!」

聶焱心驚,側目凝看著蕭鳶,覺不出他有半點玩笑的意思。這位極年輕的王爺經歷了戰爭的洗禮後,開始變得更加成熟而有遠見,他穩如山巒的肩背,果敢堅定的眸光,都讓聶焱隱隱感覺出一樣尋常世人少有的東西——王者之氣。

同樣有著非凡勇氣智慧的戰神聶焱讚同了蕭鳶的戰略,這樣到處都是傀人場的齊姜,巫蠱之術橫行的齊姜國顯然已不容於世了。再沒有猶豫遲疑,蕭鳶忙著去布置封閉戰線,聶焱則以虎符調動王左幹二十萬人馬,同時又集中了所有可以籌到的石灰、火油,以便善後。

荻泓曾是一國之君,親自指揮過戰爭,又如何不能看出聶焱與蕭鳶已然改變了戰略,恐怕古老的齊姜國從此將不覆存在了!他已是耄耋之年,看盡了人間疾苦,世子荻穆也悲慘死去。齊姜國會有今天的結局,早有先賢預言過。若經過此劫後,真能湮沒所有的罪孽,他又何須傷感。

齊姜王庭。

自封為齊姜王的耿默,正陷入了被動之中。

從戰場上逃回的士兵與傀人,紛紛死去,成千上萬的饕餮幼蠱跟隨著這些垂死的人進入了齊姜境內。很不幸,當真有許多幼蠱開始產卵孵化,一場瘟疫一般的災難在齊姜軍營中爆發開來,凡是有傀人和蠱蟲的地方災情就格外嚴重。

所有人都以為是上天降下了懲罰,紛紛奔逃四散。士兵們也喪失了信念,百姓們都遠離市鎮躲去荒蕪的遠僻的地方,到耿默領悟過來時,饕餮幼蠱已然泛濫成災,人、牲畜都不能幸免,齊姜國陳屍處處,腐臭沖天。

聶焱、蕭鳶及王左幹率六十萬大軍壓境,先是攻下了災情不甚嚴重的東、西兩郡,而後便將齊姜王庭所在的都城圍死當中。

元帝收到了聶焱傳來的新消息,雖然他擅改了戰略方針,且做法兇險,但元帝剛剛親歷戰爭,深知十數萬傀人大軍對大晟朝意味著什麽,如果聶焱不用這樣毀滅性的手段,很可能幾日之後滅頂之災就會降臨在大晟的疆土之上。

聶焱的做法和新的戰略構想,在當下無疑是積極也是無奈的。

元帝從各地征調石灰運往洮城,供聶焱封鎖齊姜境內蠱蟲泛濫的區域。同時,他也為即將面臨的清理善後事宜感到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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