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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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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吉符到百烏國時日尚淺,根本不知百烏聖地對於百烏國君來說有多麽重要。

百烏國不同於中原對於血脈傳承的註重。在中原,國君都須是兄終弟及,或者世襲罔替,才算正統。而百烏國國君則是要經過「神授」,才能算是得到了神明的認同,百烏的貴族和子民才會承認。有些物競天擇,能者居之的意思!

當然「神授」大都流於形式,國家穩定時,國君基本都是世代相傳,內亂時,國君之位也是由諸王中獲勝的那一位取得。但是不管哪種方式,百烏的國君都必須在聖地神壇獲得一位神王「神授」加冕,才可以順利統治百烏。

如今聶焱搗毀神壇,殺死神王,翻掘聖墓,無異於是將百烏聖主推下王座。

國君之位都要即將不保,百烏聖主哪裏還管得了大晟,急令數十萬大軍全線後撤,趕赴聖地。北川至朔城皆收到消息,所有兵將幾乎傾巢而出,一路追擊百烏軍。一時間,煙塵蔽日,大地顫抖,大漠上的混戰一處的騎兵如翻滾的黑雲一般朝北覆蓋而去。

那百烏聖主並不愚蠢,自是能料到全線後撤,必遭大晟追擊。但他此時卻不得不丟車保帥,力求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回聖地,護佑神壇,俘虜聶焱,給百烏子民一個交代。再者,大晟軍隊跨越百烏邊境深入荒漠,並沒有充足的補給,打擊距離最遠不過二三百裏,則必然要回防,何況大晟國內還有內亂,斷不會咬著百烏不放。

果然,大晟大軍追擊趕殺三百裏,殲敵十餘萬後,便不再前進。

百烏聖主日夜兼程趕回聖地,可一片廢墟之中,哪裏還有聶焱的蹤影。本該是供奉神明的神壇,陳屍處處,慘烈異常。貴族、王公不滿之情溢於言表。為保住王位,百烏聖主當即將罪責全部歸於王吉符頭上,並將王吉符制成「人牲」,令人生啖其肉,這才略略穩定了局面。但此次的神壇被毀之事,仍讓百烏諸王暗生異心,在其後的十六年間,百烏都是內亂不止,再無力襲擾大晟。

沒有了百烏這個強勁的外敵,王左幹立時得以抽身收覆膠西,緩解了蕭鳶方面的壓力。聶焱則揮師南下,協同東郡王一舉奪回晟京!

就在元帝大喜過望,樂熠感嘆聶焱用兵如神之時,意料之外的事又發生了。

走投無路的舜純居然也學起宋恒道與張廉的金蟬脫殼之術,在聶焱趕來攻打晟京之前,率精騎三萬悄悄離了晟京,直擊駐紮在青峰鎮的元帝。

直到聶焱破城以後,宋恒道才發現大事不好,待打聽清楚了舜純所部的動向,聶焱便急往青峰鎮救援。

此時,舜純卻已然抵達青峰鎮與樂熠短兵相接。樂熠措手不及,手中兩三萬殘兵又哪裏比得上舜純特意挑選的精兵悍將,只能一路朝西節節後退,以求能護得元帝平安。

夜色如墨,聶焱大軍的火把映紅了半邊天,到了青峰鎮,卻發現已是空城一座。

樂熠正擁了元帝向西奔逃,所有人都覺狼狽不堪,心有不甘。千險萬難的堅持到了這一步,舜純卻出人意表,單跟元帝過不去。誓要取其性命才肯罷休。

這日,逃了半夜好容易退到昌勒城近郊,眾人卻發現人倒黴喝涼水都塞牙,後面的舜純如魔影一般甩都甩不掉,這邊卻正遇上與蕭鳶作戰的耿默殘部。真真是天有不測風雲,好在蕭鳶已然占了上風,後半夜時聶焱又接踵而至,於是,四五起子人好一番混戰,直戰到東方發白,才分了勝負。舜純被俘,蕭鳶也在聶焱的幫助下,也剿滅了耿默東段殘部。

天色大亮,臨時搭起的大帳裏,一張張疲憊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元帝端坐,荻泓、蕭鳶、聶焱、樂熠皆立在帳下。簡單的商討過後,眾人議定:由聶焱、樂熠率部護送元帝回京,蕭鳶留在昌勒城阻擊耿默,等待元帝順利返回晟京後,聶焱再重返瓊州與蕭鳶會師,一道收覆失地,擊殺耿默。聽了這樣的決議,荻泓當即要求與懿王一道留下,以便日後一同西行,返回齊姜。元帝深知荻泓是惦記世子和齊姜百姓,當即沒有多問就應允了。

於是匯合的幾路人馬,又重新分成兩路,一路駐守等候,一路返京。

樂熠整頓所剩兵馬,正欲出發之際,穆風卻慌亂返回,稟覆元帝說,昨夜與初苒被亂軍沖散,他已尋找整夜卻到現在都還沒能找到。樂熠驚得說不出話來,元帝因連續幾日不眠不休,早已不堪重負,驟然聽到初苒戰場失蹤的消息,頓時兩耳嗡嗡,雙眼發直,昏死過去。

穆風忙診了脈,只說無妨,待要取金針喚醒元帝時,樂熠卻出言阻止:「既無大礙,就這般讓聶將軍護送皇上回宮吧,你我留在此處尋找阿苒。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阿苒那般聰穎機敏,斷不會有事。」

樂熠聲音堅定,眼神坦蕩。他對初苒的關切之情,穆風在北三宮小院兒時就看出來了,知道他將初苒的安危看得有多重,皇上更是不必說,若是此時醒來,必定會留在此地尋找初苒,斷不肯獨自先行返回晟京。穆風但見樂熠臉色蒼白,神情焦慮,不難猜到他在擔心什麽——初苒近些日子身子一直疲弱,如今一朝流落在外無人照看,只怕會病倒。

穆風略一沈吟:「侯爺還是先隨皇上回京去,聖駕事大,待路上皇上蘇醒,屬下只怕僅憑聶將軍一人攔不住皇上…」

見樂熠沈默,穆風無奈又勸道:「彼時,侯爺可再向皇上奏請,回昌勒城找尋娘娘。」

樂熠苦澀一笑,領會到穆風一番好意,終是放下執念不再堅持。當下,樂熠不僅給穆風留下三千軍士助他尋找初苒,還幾次叮嚀此事莫要讓懿王蕭子珩知曉。穆風點頭,他與樂熠皆知初苒曾往建州送信,似與懿王淵源頗深。但現在,初苒已是皇上妃嬪,這等事自然是能避諱最好。

聶焱聽說元帝昏厥,急命人安置了馬車,樂熠便與聶焱一道護送元帝回京。樂熠一路焦慮不安,不斷催促大軍疾行趕路,只半夜時分,他們便過了青峰鎮,跨入晟京境內。元帝悠悠醒轉,感覺似在馬車之上,身邊又只有樂熠一人跟隨,當下便要下令大軍重新返回昌勒城去。

樂熠素來口拙,這次卻寸步不讓,苦苦勸說。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若實在勸不下元帝,就直接動手——封了元帝穴道帶回京去。

「皇上,現在耿默、舜純的餘孽還未來及肅清,皇上此時若返回昌勒城,則各方必要懷疑,於娘娘的安全大不宜。娘娘現在不過是因為天黑一時走散罷了,待天亮找對了方向,以娘娘的聰慧自然會與穆風匯合。」

樂熠直杵杵地的話,令元帝一時冷靜,世人都當初苒已死,若他貿然返回,只怕真是會給初苒徒增危險。眼下,迅速安定局面確實是最重要的,且只要他回了晟京,昌勒城就會淡出各方勢力的視線,初苒雖孤身在外,也不過就是個普通女子,不會引人註意。現在穆風帶了三千兵士尋找,相信不日就會有消息了。

樂熠見元帝默認,這才放心,大軍日夜兼程,趕往晟京。

昌勒城郊。

初苒正艱難地趕路,她灰頭土臉,衣裙上全是泥土血漬。這幅樣子若是放了平素,絕對引人註目,但此時路上的流民卻幾乎都是這般摸樣。初苒雖形容憔悴,但那雙清澈的眸卻仍是很有神采,因為她剛剛吃到了一碗熱粥。

這兩天來,她委實過得很不好,混戰的那日夜間,她累的暈頭轉向,與穆風走散,好在混戰接近了尾聲,她只模糊記得似乎看見了聶字旗,想是聶焱已到,心中一松便昏倒在樹下,待再醒來時,便已是第二日黃昏。

初苒混入流民當中,聽說「戰神」大捷,且已將皇上迎回宮去了,頓時安心。

一路上,初苒見到許多零散的士兵,但她都不敢貿然上前打探。初苒猶記得那夜是幾軍混戰,局面覆雜,她現在的摸樣是個臟兮兮的醜丫頭,混在流民中徐徐返回昌勒城,就最安全不過。

漸近城郊,初苒躇躇而行,餓得頭暈眼花。終於,在一處茶棚遇到善人施粥,排了半晌長隊,熱熱的喝下一碗,初苒便馬上覺得有了回城的力氣。

忽然,前頭一聲駿馬嘶鳴,喝粥的流民都伸長了脖子去看。初苒也好奇的擡頭,只見不遠的前方,來了一隊黑纓玄甲的重騎,為首一人錦衣銀甲,甚是富貴,他此時正努力穩住馬兒,佇立張望。

初苒猛地就低了頭,縮進人群。

舊事如潮,湮沒了她的心跳,如時光倒流,如空間扭轉,初苒仿似倏地就又回到了從前——騎在駿馬上的人豐神如玉、俊逸灑脫,躁動的馬兒渾身赤棕、神駿高大。

正是蕭鳶與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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