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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玉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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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到了長公主身上,穆風與溫玄植迅速交換了眼神後,便劍如靈蛇舞出一片光幕,朝宮門退去。

侍衛們因為蘿陽公主先前喝止了一聲:「慢!」現在都猶豫著不知是不是該痛下殺手,混亂之中破綻漸多。

初苒機警敏捷,又與穆風早有默契,只不過幾息功夫,兩人便退出數丈遠。溫玄植護了王麟、紫嫣卻甚覺吃力,紫嫣就象個亂撞的孩子,絲毫不知兇險,全由王麟拖拽一步步挪動。穆風帶著初苒後退之餘,也不斷分身去幫溫玄植清理後路。

那邊,杜嬤嬤見蕭蘿陽雙目凸瞪,唇色發紫,神光散漫。當下便扶她坐起,狠心一掌擊在蕭蘿陽後心。

「噗!」一口淤血噴出,蕭蘿陽悠悠醒轉,模糊中只見紫嫣的身影就快要消逝的夜色之中。她猛得撲出,雙手撐著地上冰冷的青磚,尖聲嘶喊:「給本宮殺了她,殺了她——」

「公主殿下!」杜嬤嬤忙將蕭蘿陽扶住,蕭蘿陽騰出手來,便立時執著的指著紫嫣,喊道:「殺!給本宮殺了她!害我筠兒,她該死,該死…」

侍衛們陡然有了方向,劍戟一齊向懵懂的紫嫣揮去。

「不——」初苒好似又回到了蕭若禪死去的那個夜晚,她絕望的呼喊。「呵!」本該淒厲的聲音,忽然斷在初苒喉中,是穆風出手如電,封了初苒穴道。方才混戰時,穆風就隱約聽到蕭蘿陽讓那手執鐵尺的嬤嬤來擒住「小宮女」。但初苒與蕭蘿陽真正見面並沒有幾次,絕不可能瞧出什麽破綻,一定是初苒與溫玄植說話時,蕭蘿陽聽見初苒的聲音起了疑心。

現在幾近瘋狂的蕭蘿陽心思都在紫嫣身上,侍衛們則都以為初苒只是個宮女,便集中了力量死死將溫玄植三人困在當中,一通亂砍狠戳。這樣的景象,連穆風倒吸一口涼氣,堅定的眼中流露出悲憫。他左臂夾了初苒,右手長劍橫掃,尋了空擋猛一提氣,便帶著初苒朝黑暗之中躍去。初苒唇瓣微張,頭無力的垂在穆風肩頭,模糊的淚眼只見一片血紅的兵刃和寒光中柔美鮮妍的紫裙。

「疼…」鮮血順了紫嫣的嘴角淌個不住,艱難的吐出一個單字之後,她再也說不出話。

「紫嫣不怕,舅舅在這兒…」王麟含笑扶了紫嫣的雙肩,清泉般眼裏滿是和煦。

初苒淚痕滿面,眼睜睜地看著那片柔柔的紫,遠遠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袁氏武館。

初苒呆坐在閣樓的一間小屋裏,淚痕未幹。穆風替她解了穴道,她卻仍是不語,紫嫣單純的笑顏,紫嫣懊惱的皺眉都一一在眼前閃過,王麟淡然的守護,寧靜的註視…初苒閉了眼,默默祈禱。

穆風只當是初苒在怨恨自己舍了紫嫣不顧,他也知道自己是存了私念,方才救紫嫣已是無望,他又怎能不好好把握稍縱即逝的機會,護初苒離開。從荻泓命他做了初苒的暗衛開始,他就只有她一個主子,一路的相處之下,他更是把守護她的安全當做了自己的使命。自那日從老山將她帶回京城,他便向自己保證,再不會讓她涉險。

這間武館也不十分安全,但是這裏是曾經約定的匯合地,初苒堅持要等,他便陪著。

天色漸漸發藍,後院的門傳來了清晰的暗號。初苒猛的站起,踉蹌著沖下樓來,袁滿山開了門,外頭跌進來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正是溫玄植。

初苒呆看著袁滿山和雷興將幾近暈厥的溫玄植架進屋內,不禁緊張。穆風輕聲安慰了一句,便跟了進去。是哦,穆風是極好醫者。她關心則亂,一時竟忘了這層。初苒長長的吐氣,剛剛放松卻又覺得哪裏不對。

是捎信兒之事!

昨晚穆風一身夜行裝來北三宮時,初苒就忽然意識到,紫宸殿裏的「元帝」忽然消失的話,則舜純必定會諸多懷疑,是以,她當時就叮囑了溫玄植,令他出宮之後,先去張廉哪裏知會一聲,好教他們心中有數,早做打算。可如今溫玄植傷成這樣,話都說不了,張廉那裏自然是沒有去傳話的。若天亮之後,舜純發現元帝不見,宋恒道與張廉措手不及,可如何是好。

沒有時間繼續哀慟,初苒焦急的在院中等待。半個時辰後,穆風剛剛出來,初苒便忙上去問道:「溫玄植如何?」

穆風一怔,見初苒肯與自己說話,心中頓覺松快:「還好,都是外傷,就是多了些,但都不在要害之處,他底子好,養兩三天就可行動自如。」

初苒默然的點頭,穆風以為她會追問紫嫣的狀況,剛才溫玄植在昏睡過去之前已說,紫嫣與王麟都已死在亂戟之下,死狀極慘。穆風根本不知,那時他把初苒扛在肩頭離開時,初苒就已模糊看見,紫嫣被亂戟穿心。

「那小祿子呢,高公公呢!」初苒扯了穆風的衣袖,急急地問著,方才只見溫玄植一人時,她就想問這個問題了。若不是因為溫玄植傷得嚴重,剛才她就想攔著穆風問清楚了。

穆風心頭一緊,垂眉道:「高常侍和祿公公不願離開。」

「為什麽!」初苒驚呆了,高福年事已高,且在生病,就這麽留在宮裏鐵定兇多吉少。

穆風卻目視前方,聲音淡然平靜:「高常侍年齡大了不願離宮,更不想做了娘娘的累贅,祿公公留在宮裏,則是為了再遮掩、拖延一段時日。他們都說是為了娘娘您,也為了皇上的江山。穆風無能,沒有辦法說服他們跟娘娘離開。」

初苒微張著嘴,無言反駁,平日的伶牙俐齒全都沒了用武之地。她的心跌入低谷,失落而無力,縱然跟了她出來又能怎樣呢?落一個紫嫣、王麟那樣的下場麽。她有能護他們周全的能力麽。

看著從門內出來的袁滿山與雷興,初苒恍悟,她才是一個最大的累贅包袱,不是麽?不能再留在這裏,否則下一個因為自己遭殃的必定是袁氏武館。

初苒默然牽牽穆風的衣袖:「走吧,我們去瓊州,現在就起程…」

「娘娘,只怕快有戰亂了,瓊州路途遙遠,屬下擔心娘娘的安危。」穆風猶豫不決。

雷興也道:「是啊,娘娘您就留在武館,我與師傅都能護您周全。」

看著憨直的雷興,初苒就不能不想起他慘死在老山上的娘親,雷興至今大仇未報,她又怎能再連累了他?

初苒緩緩踱到雷興面前:「你要好生待在袁師傅這裏,將來我還要將殺害你娘的兇手交給你,要想為你娘報仇,就好好護著你自己的命!溫玄植還要拜托你們照顧幾日,他功夫極好,過幾日就可恢覆了。」

雷興眼中微微泛紅:「殺母之仇當然要報,但是爹娘的遺願我也要完成,娘娘,你若決定要走,帶上雷興吧!侯爺說過,真正的士兵是在戰場上磨礪出來的。」

「刀箭無眼,你不怕…」初苒猶豫著道。

「雷興不怕,若雷興真是戰死沙場,也無怨無悔,至於我娘的仇,娘娘定可以替雷興完成,娘娘從來都是言而有信的人。」雷興堅定的道。

初苒心浮氣躁,全然沒了主意。

一旁的袁滿山,卻呵呵一笑:「娘娘就帶上我這徒兒吧,大丈夫言出必行,他既有心,娘娘便成全了他。」

穆風也是欣慰,若有雷興同行,則前往瓊州必然更有勝算。

天色已打量,袁滿山打點了一輛小馬車,又去城裏望瞭望風頭,直覺一切如常。初苒聽了這話才稍稍安慰,看來小祿子果然還是瞞住了,若能再捱過兩日,宋恒道與張廉就會一齊動手。初苒才不相信他們僅僅只會火燒傀人,而對舜純卻毫無應對之策。那可是兩個老怪一樣的人物,若是他們連這點都想不到,那大晟只怕真的要亡了。

穆風、雷興已準備停當,三人便改頭換面徐徐離了晟京。

此時的大晟宮裏,其實並不平靜。

波瀾起伏的是每個人的內心,衛尉孔安已經下了封口令,北三宮的小院兒被搗毀,北角門滿地的汙血已被清理幹凈。但是所有的人都還能聞見揮之不去的血腥,因為這是一個純真懵懂女子的血,因為這是一位大晟公主的血。

蕭蘿陽病倒了,舜純帶她回了王府。昨晚的事他多少知道了些,自己在拼湊幾分也就八九不離了。蕭蘿陽一直回避,他便什麽也不問,守候在榻畔。

高福因為昨晚的驚嚇,病勢更沈重了。小祿子卻因為紫嫣公主的慘死和蕭蘿陽的心虛,成功鉆了空子。封口令這種東西最是無用,看守的侍人都悄悄談論著昨晚的事,哪有人註意龍榻上躺的是人還是小祿子卷起的被褥。一旦有人來問,便都齊說無事。

小祿子卻戰戰兢兢的熬時辰,只求孔安能晚些時候再來巡查。

宋恒道已與張廉商議好了各種對策,次日,宋恒道便先行一步,悄悄出了晟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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