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9章如若夢境

關燈
初苒見尚陀眼睛瞪得老大,忙松了手。

蕭若禪這才輕咳著朝尚陀揮手道:「沒事。」

後面的侍衛已經懶洋洋地跟了上來:「何故停下!」

「提醒我家主人該服藥了,這就走。」難得尚陀也會隨機應變,順手掩上車門,又笑瞇瞇地駕車前行。

「璃娘娘是聖藥女。」尚陀能想到的只有這個理由,有這一個理由,對他來說便已足夠。

聽著尚陀在外頭歡快地哼著不知名的小曲,車內的兩人有些面面相覷。

「阿苒本該是等到晚上再出來的,可裏頭太悶熱了。」初苒無奈地解釋。

蕭若禪仍趔趄著身子,臉上一副「幸好你沒晚上出來」的表情。修長的手圈在唇上輕咳了幾聲:「皇嫂,你為何…」

初苒的身子又欺近,指指外頭低聲道:「不是說,不要叫我皇嫂了麽?」

如檀似麝的香氣令蕭若禪如在夢中,若不是方才尚陀推了車門,露出一臉震驚摸樣,自己定然會以為此刻是幻覺。蕭若禪望望車窗外,也啞聲低道:「阿苒,你是偷跑出宮的麽,為何要如此?」

初苒抿唇一笑,擡袖拭了額上的汗:「當然不是!是皇上讓阿苒來送殿下去齊姜求醫的。」

凝視著初苒的如花笑靨,蕭若禪忽然坐直了身子,漠然道:「阿苒不要作這等玩笑,此地離宮還不甚遠,我讓尚陀掉頭送你回宮。」

初苒見蕭若禪一副認真摸樣,當下便著了急,又是央告又是發誓賭咒,最後還是只得說了實話:「是阿苒求了皇上,皇上才肯答應的。百日禁足,是皇上對外頭的說辭,現在頤珠守著凝華殿,寶珠扮了我,不會有人知道我來送殿下,殿下也不必憂心。萬事宮裏還有皇上擋著呢,等一會兒天黑,我們就換了馬車朝齊姜去,皇上都安排好了。」

蕭若禪默不作聲,蒼白的手顫抖著從小幾上滑下,縮入袖中緊緊的攢住。這,竟是真的麽!

鸞車行得不快不慢,直到天色黑定,他們才到了一處四海客棧。尚陀卸了馬,扶蕭若禪去客棧樓上,侍衛們也打著呵欠交待小二餵馬,而後又各自歇息。

圍墻外,一輛墨色的檀木寬廂馬車不知從何處緩緩駛來,停在客棧後院的墻根兒下歇了片刻,馬兒們喝了幾口水,馬車便又嗒嗒前行了。

車廂裏,昏黃的角燈下。

一邊坐著不甚自在的蕭若禪和滿臉得意、興奮不已的初苒,一邊坐著笑成一朵花兒的尚陀。他真的太高興了,主人不僅不用去極北之地,還有聖藥女陪主人一道去齊姜求醫,還有比這更好的事麽。而且據璃娘娘說,若主人去了齊姜,齊姜的國君會給主人一個貴族的新身份,主人從此便可自由,安心養病。

天色漸漸發白,馬車已疾馳了百裏。

尚陀被安排套上車夫的衣裳,因為他是閹人,初苒他又給黏了一部大胡子,再帶上遮陽的鬥笠。

初苒待蕭若禪洗漱潔面,也遞上一盒微黑的脂膏。這是她精心調制,可防汗水,但抹在臉上也並不繃得難受,蕭若禪風采太盛,實在很引人註目,這脂膏抹了可遮蓋他眉間的砂痣和蒼白的膚色,令他看起來只是普通的黑瘦,而不象久病之人。

獨初苒自己偷懶不肯易裝,仍是新裁的齊眉劉海,頭上是丫頭們慣常綰的「包子髻」,素著一張臉,穿了水綠的衫子。還美其名曰,衣裙俗艷便會少有人看她的面目。

蕭若禪哪裏精怪得過她,被她哄得抹黑手臉,下了馬車透氣。

幾個侍從見到蕭若禪,都齊齊拱手:「見過公子。」

他們一共五人,年長的約麽五十來歲,昨夜趕車的便是他,還有一位管事模樣約莫三十多歲,其餘三個俱是年輕人,長隨打扮,高矮參差不齊,但那身板卻讓人極有安全感。

行過禮後,老者便去了後面一輛敞口的載貨馬車,車上裝了幾口木箱,據說是些衣物藥材和日常所用。

三位年輕人也都跟著那老者去了後面,獨留領頭的管事與蕭若禪詳細稟明各人情況:「小的名叫陳泰。從此便奉公子為主,聽從公子差遣。奴才們各人都有功夫在身,可護送公子前往齊姜。」

半刻鐘後,一支由車夫、管事、長隨組成的小型車隊,乘著清晨的陽光,在林間小道徐徐上路了。

三個年輕的長隨騎了黃驃馬跟在最後,管事則騎一匹棗紅良駒,巡在墨色的寬廂馬車旁。車廂的小窗被打開,漂亮的小侍女眨巴著一雙亮眼,伏在窗邊看風景,一位面容黑瘦卻俊俏不凡的貴公子安然倚在舒適的靠褥上,眼睛根本無心看他手中的書卷。

初陽斑駁,清風拂面。

蕭若禪薄唇含笑,清亮的眸裏冰消雪融,如萬物覆蘇。

「公子,飲茶!」

仍是琥珀一般湯色的紫芝茶,氤氳的異香盤桓在車廂內格外濃郁。

蕭若禪輕啜一口:「多謝阿苒!」

「阿苒卻是再叫不得了。」初苒側頭思忖道。

「不然,若禪該當如何稱呼?」

「就,就叫盼兒好了。」

「盼兒?」蕭若禪看了初苒垂下忽閃的長睫,輕輕一笑:「倒也配你。可是閨名?」

「不是,呃,算小名吧,從前有人這麽叫過。」初苒有些結巴,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何忽然就想起了這名字。反正天下叫盼兒的侍女丫頭數不勝數,當是無礙的吧。

與此同時,四海客棧裏的鸞車也緩緩上了路,車後仍是疲疲沓沓地跟著幾個侍衛,一路朝極北的流放地駛去。

一切按照預期計劃的順利進行,消息傳回了宮中,元帝欣慰之餘心中泛起一陣酸意,直至今日,他才覺得這朱墻碧瓦的大晟宮是有多像一座令人生厭的四角牢籠,想著蕭若禪與初苒同乘一車,遨游四海,自己卻會在一生被困宮中,元帝不覺心頭戚然。

他已傳書荻叔父,待初苒去了齊姜,便將她留下,莫要讓她再返回宮裏來。而他也在幾日前看蕭若禪留下的皮卷時,發現了其中的一種毒物記載「蝕龍」,與自己的癮毒性狀極其相似,穆風正對皮卷上「蝕龍」的部分認真研習,尋求破解之法。

暮色中,元帝神色落寞背手立在窗下,心中默默禱念:「阿苒,回了齊姜,就去過你想過的日子吧,莫要再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