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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醫者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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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阿苒剛去看了順王殿下。」幹咳幾下,初苒努力扭轉了話題:「穆風說殿下熬不過今冬,這是真的麽?」

氣氛陡然從暧昧變得黯然,元帝清淡的神色也變得凝重:「是,夏太醫也這麽說。」

初苒忙乘機撐起了身子道:「不如皇上將順王殿下送去齊姜國求醫,可好?荻大師他一定有辦法。」

「七弟那樣的身子,怎麽經得起長途跋涉。夏榮安說,七弟現在那點兒精氣神兒,全靠藥養著,不然,朕也不會連封地都不讓他回,直接留在晟京了。」元帝嘆道:「當年七弟的母妃,朕還有些印象,發病之後不過兩三月就去了…」

「那,能不能請大師到晟京來呢?」初苒希冀地看著元帝。

元帝一驚:「胡鬧!齊姜雖是屬國,荻叔父卻是一國之君,哪能隨便說去哪裏便去哪裏?況且,叔父也已是年過七旬之人,如何能讓他老人家這般千裏奔波。」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初苒底氣不足,駁了一句,聲音就越來越小:「為了皇上,荻大師不是也來過一次晟京。若是皇上邀請大師來大晟,一路徐徐而行,也不可以麽?」

「連這事,叔父也告訴你了?」元帝委實有些訝異,實在不期荻大師竟會對初苒這般推心置腹,連那樣隱秘之事也都告訴了她。

初苒點點頭,大眼盈望,推著元帝的手肘:「皇上,您就請大師到大晟來一趟吧,連皇上的毒也一並瞧一瞧,不好麽!」

少見初苒如此溫言央求,元帝不禁心神一漾,自手臂上牽過初苒的手,道:「總得讓朕找個合適的時機才是…」

「噝——」初苒微微縮手,是元帝不經意間捏到了初苒被咬破的指尖。自初苒不再為元帝奉藥後,她便不再帶荻大師特制的那副甲套了,一碰之下自然會有些疼痛。

元帝一眼瞥見那傷口,心中猛地一沈,問道:「這傷是?」

「哦,沒事,剛剛在外面阿苒不小心弄破的。」初苒不以為然地吹了吹手指,又殷切的問道:「皇上您剛才說,有什麽機會合適請荻大師來呢?」

元帝忽得站起,背身立在榻前,初苒還當他在思索,正想說,皇上您的衣衫太單薄了些,再披一件。元帝卻已徑直出去,邊走邊冷言道:「朕宮中還有些事要處理,阿苒早些歇息。」

說罷,人已出了殿門。待初苒回神跟出去時,元帝已然只剩了一道遠去的背影,小祿子正忙不疊的在後頭追趕。

初苒撓撓頭無比納悶,什麽事這麽急!

小祿子一邊跑,一邊心內哀號:方才就小打了個盹兒,這可又是怎麽地了?他服侍皇上多年,看那模樣就知道又是動了氣。可從前皇上就算動氣,也從不會作踐自己啊。現在倒好,穿著這樣一身單衣就出來了,幸好兩宮間有便道,旁人也是看不見,不然,這後宮可真是日日都有熱鬧看,有閑話兒聊了。

元帝回了紫宸殿,便獨自進了內寢。高福還未曾歇下,聽說皇上回宮,忙又穿衣出來。小祿子又是擠眼,又是拿手抹脖子。高福只得嘆了氣,捧著大氅進了內寢。

元帝果然獨自負手立在窗前,臉色被暗夜襯得煞白。

高福與元帝披了衣衫,元帝倒也不發惱,安靜地穿了,幽幽問道:「高福,你說是不是真有醫者父母心。醫者,但凡見了需要醫治之人,都必會全心全力以赴,甚至不惜付之自己的性命!」

高福楞了許久,才輕聲道:「老奴想,必是有的。但是肯不惜自己性命的應該不多。」

「那阿苒呢,她是麽?」元帝聲音愈發縹緲。

「為了皇上,娘娘當然算一個。」高福不假思索地答道。

元帝忽然一笑,卻無比淒然:「是啊,她千裏來到大晟,之前從未見過朕。入了宮,不到七日,她便為朕一夜取血數次。這不是醫者之心,又是什麽?」

高福有些詫異,這樣說來,皇上該高興才是,怎麽看起來像是越發傷心了呢。

「是朕胡塗了,朕只當她那樣做,是因為心裏有朕,才願意為朕而舍身不顧。現在想來——都是朕一廂情願。」元帝喃喃地道。

「皇上何出此言!您不知道,在您發病時,娘娘片刻不離病榻。皇上的病但凡有些小變化,娘娘都要讓老奴記下來,看著皇上疼痛難受,娘娘常常心疼地掉淚。這些,老奴都是看在眼裏的…」高福急切地解釋。

「高福,今日宮宴,你也看到她如何救治七弟了。」元帝淡淡截口道。

「皇上,那是事出突然。」高福勸道。

「可方才,她又帶了穆風去探七弟。」

「娘娘宅心仁厚,順王殿下的病也著實讓人扼腕痛惜,娘娘那麽做,也是人之常情…」

「她,也為七弟刺血制藥了。」

「什麽?」高福驟然怔住。

見高福神色閃爍不安,元帝頹了肩,踱到榻前,垂頭道:「惠嬪說得對,治病救人不過是醫者的本能!不管是朕還是七弟,對阿苒來說,都只是再尋常不過的病患罷了,她對朕,只有憐憫,無關情愛。」

「皇上…」高福艱難的喚道,只覺滿口的苦澀。

「你也不必再勸了,朕沒事,歇了吧。」

元帝說完便翻身朝裏躺下,高福只得放了帷帳,嘆息著出去守在外間。

看著帳頂,元帝一絲睡意也無。

只是兩三月前,初苒還守在這榻畔,支頤而坐,暖暖地看他。他每每從痛楚中醒來,總能見她憂心輕蹙的眉,盈盈相詢的眼。他曾以為,那都只屬於他一人。可今日,見她救治順王他才知道,原來那般溫存體貼,其實是憐憫著任何一個罹患重癥的人。

元帝的心驟然空蕩沒了著落,一夜半夢半醒,渾噩不寧。

初苒也輾轉反側了一晚,忖度著元帝離去的摸樣,終覺得要荻大師到大晟來,只怕是件不易的事。

一來,大師確實年事已高,二則,一國之國君哪裏無事就四處奔波游蕩。即使是上回,大師也是私下裏偷偷前來。這當中果真出了什麽差錯,影響的可就是兩國邦交。看來,最好的法子,還是帶著順王殿下到齊姜去。初苒看看自己的手指,說不定有血引護著,殿下能安然堅持到齊姜也說不定呢?

一個計劃在初苒腦中漸漸成形,這才安穩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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