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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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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州守官嚴良與禦使張廉已然一前一後回到了晟京。

元帝龍心大悅,在棲雲臺為他們歌舞接風,一並大宴群臣。麗、惠、婉三嬪及初苒、鄭宜華也都列席禦前。

群臣圍坐在棲雲臺的橋欄下,隔了一座舞軒,與禦臺相望。少府鄭廣彥遙見自己的女兒鄭宜華又列席於妃嬪之中,不禁有些得意忘形。席上的官員們也頻頻敬酒巴結,鄭少府更是飲得歡暢,連張廉與嚴良的風頭都快要被他搶了去。

元帝左右坐著麗嬪與惠嬪,初苒位份低,只能坐在後排,順王蕭若禪也謙坐下首,正好在初苒旁側。初苒第一次參與這樣盛大的宮宴,處處好奇,人雖然規矩的坐在席間,一雙清澈靈動的大眼卻四處亂看,引得蕭若禪不時挽唇輕笑,低垂地密睫之下,淺談的眸色如消解的冰雪一般,瀉出月華般的流光,坐在對面的鄭宜華不由得又看的呆住。

婉嬪年紀小,從來都是與麗嬪同桌而食,頗受管束。見初苒比自己也大不得多少,卻可以單獨一座,又能四處隨意張望,心中不由艷羨,撅了小嘴一聲不吭地生悶氣。麗嬪華衣美飾,昂然端坐,哪裏肯去理會她這些小女孩兒家的心思。

惠嬪依舊一身黛衣錦袍,沈悶悶地垂眉用膳,雖然每一箸都吃的極少,但是居然片刻也不曾停下。

麗嬪不冷不熱地笑道:「惠姐姐今日倒是好胃口,妹妹看你身子才剛好了,晚間還是少進些,當心停了食。」

元帝聞言,側頭看向惠嬪,道:「氣色果真是好些了。」

惠嬪緩緩擱了銀箸,拿帕子輕拭唇角回道:「臣妾謝皇上掛懷,近日是好些了。一則天氣暖和,二則皇上近來過得順意,臣妾自然也得了福蔭。」

麗嬪咯咯咯笑道:「臣妾就是不及姐姐會說話,少不得自罰一盞。皇上,可願與臣妾同飲?」

「清竹自罰酒,與朕何幹?」難得高興,元帝也淡淡頑笑。

「那,不如我們都敬舅舅,賀舅舅身體康泰,福壽無疆。怎樣!」婉嬪忽然插話,小身子挺得筆直,很是豪氣地捧起一盞梨花釀。

眾人皆笑著附和。

婉嬪眸子滴溜靈轉,一周環顧下來,奇道:「鄭充媛,該敬酒了,你在做什麽?」

「啊?哦,臣妾也賀皇上…」鄭宜華一驚之下,見眾人皆在把盞,忙也收了遐思,端起案上的佳釀。

初苒眼角一瞥鄭宜華的慌亂,悠悠笑道:「其實啊,最會說話的,還是咱們婉娘娘!」

「說了不許叫我娘娘的,你怎麽還這樣說!」婉嬪聞言立時怒目初苒,酒盞也擱了一旁,氣道:「苒姐姐明明親口答應過的,筠兒不依了。」

「你本就是娘娘,如何就叫不得。」初苒忍笑逗她。

「就是叫不得!」

「別人都叫得,偏我就叫不得麽。婉娘娘,婉娘娘…」

「啊~」

說話間,婉嬪已然忿然離席,與初苒「你你我我」地鬧到一處。初苒不過比婉嬪大了三歲,兩人皆是大眼盈盈的妙人,眉目相鬥起來極有看頭,大家紛紛側目笑看,都忘了方才鄭宜華的尷尬。

「好了,好了。朕許你們不稱封號,二人以年齡為序,互稱姐妹就是。」元帝唇邊眼角均是笑意。

惠嬪也以袖掩口,笑斥道:「這兩個孩子,也不看看都多大了,當真以為自己還小麽。不成體統!」

說罷,仍是笑個不住。惠嬪只比元帝略小,在眾妃中年紀最長,今年過了生辰,也該三十了。麗嬪最看不得的,就是她一副倚長為尊,處處壓其他嬪禦一頭的模樣,現下更是撇了撇嘴,別過臉去不再說話。

婉嬪得了元帝的首肯,便大喇喇的與初苒坐在一處,兩人嘁嘁喳喳,說個沒完。

對於婉嬪,初苒總有種愛恨不得的感覺。她行事怪異難測,可與之相處時,卻又總讓人歡喜高興,尤其令初苒有一種久違的放松感,就如同前世裏相處的朋友們,隨時可以嘻嘻哈哈笑鬧一番,不用去管什麽規矩、身份。

見初苒巧笑嫣然,禦座上的元帝眼神愈發柔和。他今日頗飲了幾杯,現下更是鳳目迷蒙,只隨著初苒的一顰一笑而動,再也容不下旁物。

初苒身邊的婉嬪仿似渾然不覺,鄭宜華卻盡數看在眼裏,心懷安慰。在她的心中,璃貴人從來都不是對手,而是個她可以放心依賴的人。貴人若能聖寵恩隆,她也就多了層保障。

宴會已到了盛處,歌舞俱興。

忽然,一陣杯盤落地的聲音嘩然。大家循聲望去,只見順王蕭若禪竟然滿臉通紅,修長的手指握了衣領梗著脖子抽搐,隨後,整個人便翻到在幾案之下。

「殿下——」鄭宜華失態地驚叫,初苒一推自己面前的幾案,過去俯身探看,順王的一眾隨侍也都圍攏來。初苒見蕭若禪喉中不斷的發出「呵呵」之音,似是呼吸困難,忙驅散眾人,跪下將蕭若禪的頭置於膝上,又不斷以錦帕忽扇,低頭凝住蕭若禪的眼,穩聲呼喚:「殿下,呼吸!你做得到,放松了呼吸,一定要挺過去,能挺過去就會好了…」

「傳夏榮安來!」元帝目光猛得一清,冷臉喝道。小祿子便飛奔了去請這位專為順王侍病的禦醫。

夏老太醫一到,見了順王這般情形,立時就地開箱施針。幾針下去,蕭若禪便猛烈地喘嗽起來,好賴是緩過了氣。夏老太醫讓侍者們將他擡到屏風後去治療,初苒拿帕子給蕭若禪拭凈唇角,便也跟了進去。

盯著屏風內初苒忙碌的身影,元帝一臉難看的坐在禦座上,甚是不悅。也不知是為了順王突發疾病,還是為了初苒的過於殷勤。

麗嬪見狀冷笑道:「這璃貴人也真是,急起來男女大妨也不顧了,就那麽抱著殿下私語。果真是齊姜與大晟風俗不同,連女子都格外奔放些?」

「麗嬪,你就少說兩句罷。殿下還病在裏頭,吉兇未蔔,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麽?況太後也是齊姜人,你那話是想刺誰!」惠嬪訓斥道。

麗嬪被教訓,心中悶到極處,又不好接下太後這個話茬兒,只得不耐地笑道:「是,妹妹我口無遮攔。可妹妹只是覺得這裏內侍太監這麽多,用得著璃貴人她那麽出頭麽。真是什麽事兒都有她!」

聽了麗嬪的話,元帝眉頭狠狠一皺,正欲發作,卻又聽惠嬪說道:「醫者父母心!璃妹妹本就是聖藥女,想來,在齊姜時治病救人就是平素的尋常事,遇到病患,悉心救治大抵也是出於本能。憐憫之心人皆有之,只怕璃妹妹比我們更重些,怎麽到你那裏就成了出風頭?別再呱噪的讓皇上糟心了,且好生候著吧。」

惠嬪難得如此話重,一眾嬪妃都不敢再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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