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結束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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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跋涉,有些累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醒來就已經晚上了。”

端麗冠絕,耀如春華,看著她白皙鬢旁佩戴的那枚再普通不過的耳環,劉生不禁看的癡了。

蚊子會意,忙欠著身子笑道,“師傅,不打擾你們二人的月下相會了,我這個半吊子徒弟就退下了,有事,隨時喊我。”

沄淰尷尬的低著頭,第一次和他近在咫尺,渾身竟然極其不自在,她緩緩向他挪動了兩步,才艱難的開口道,“等這一仗打完了,我可不可以不要回去。”

劉生笑著,在她肩膀輕輕的拍了拍,柔情道,“嗯,以後,沄兒就跟我在一起。”

沄淰緩緩的從他的懷中離開,眼中閃著晶瑩的淚花問,“是永遠麽?”

他神秘的一笑,春風化雨一般的說,“當然。”

沄淰忽而想起什麽,失落的問道,“這次領兵打仗的是杜律將軍,你殺了他的外甥,他可能不會善罷甘休,還是躲著他一些吧。”

劉生微笑著,忽而將沄淰打橫抱起,得意洋洋道,“他的武功遠不及我。”

沄淰忽而羞紅了臉,假裝嗔怒道,“劉大哥,你放我下來,一會兒被蚊子他們看見,又該笑話我了。”

劉生英姿煥發,那雙柔情的雙目立刻變得迷離起來,他彬彬有禮的說,“沄兒不惜萬裏來看劉大哥極其辛苦,劉大哥抱著沄兒去用晚餐也沒有什麽不妥之處吧。”

沄兒百口莫辯,只將羞紅的臉藏在劉生的懷中,又問,“生死門威脅你的事情,你怎麽不跟沄兒說。”

劉生的腳下一停,旋即駐足看著懷中小鹿一樣的女子,溫和的解釋道,“誰都威脅不了我,有我在沄兒身邊,誰都無法傷及沄兒的性命,明日起,劉大哥就幫你醫治。”

“可是,我還要領兵打仗,南宮羽的人隨時都能打過來——”

未等說完,眼前,劉生深情的雙眸已經貼在自己的眼前,他溫柔的氣息拍打在自己的臉上,仿若春天的微風令人癡醉。

劉生的眼中透著堅定,輕輕的點頭,嘴上露出一股溫文爾雅的笑道,“南宮羨的軍隊已經將南宮羽重重包圍,他們的戰事正酣,等他們雙方消耗殆盡,我們再一舉攻擊他們,一切,都在皇上的算計之中。”

皇上?

想到何宸憤然遠去的樣子,沄兒的嘴角劃過一縷苦澀,她柔聲問道,“劉大哥,你會永遠對沄兒好麽?再也不會像從前,冷冰冰的把我趕走是麽?”

劉生深情的看著懷中一臉委屈的女子,疼惜道,“那時的府中極不安全,劉大哥是擔心生死門的人對沄兒的生命造成威脅,無奈之下才將你趕回宮裏的。”

沄兒輕輕笑著,雙手已緩緩的攀在他的脖頸處。

沄淰看他,亦笑,“那你是不是也喜歡我?”

他抱她漫步在繁星之下,微笑不語,那是此生此世最美不過的瞬間了吧。

☆、126 來世再惜(2更)

夜闌人靜,沄淰早已睡下,劉生在房間裏一遍遍摩挲著沄淰為他繡得桔梗絹帕,嘴角已是微微上揚,上面是最近繡的,手法嫻熟自然好看,栩栩如生,仿如真的花兒盛開一般,下面的一些卻繡得極其難看,紫色連成一片,要仔細看好久,才能看出是一朵桔梗花的樣子。

他癡癡的笑著,安靜的看著,仿佛每一針每一線都看在眼裏,記在心頭一般,竟是一方一方看了半天,看到最後一方絹帕的時候,他的神情已有些落寞了,絹帕上微微一絲血跡讓他仿佛看到沄淰用心刺繡的模樣,這密密麻麻的針線便是她心頭源源不斷的愛意,他是幸福的。

他微微舉起一旁的酒杯喝了一小口,心滿意足的笑著,對一旁的齊岳說,“齊兄,我劉生能得知己如斯,此生此世無所憾了,只是,有些對不起你這位曾經出生入死的兄弟。”

昏暗的燈光下,齊岳回身,全身卻是一身大黑長袍,漆黑的長袍似比外面的夜色更黑,遮擋著他棱角分明的臉,一道傷疤似是淡去,齊岳滿眼攢淚道,“我已遁入空門,本不該過問俗事,但是,佛說,一心向善,你的忙,我卻還是要幫的。”

劉生苦苦一笑,眼中含著淡淡的憂愁,慨嘆道,“更為悔悍的是,今生,我無法陪兄弟你走到生命盡頭,但是,我知道,兄弟你一定不會怪我,等來世,咱們再見,再續今生的兄弟情。”

齊岳緩緩來到他身邊,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坐下,倒酒,硬是狠狠自己灌了自己一杯,半天,才帶著酒勁罵道,“龍紹焱和霍南星這兩個小人,居然讓你喝下毒藥換沄淰的解藥,他們機關算盡,必遭天譴,相信上天一定不會讓他們有什麽好下場!”

仿佛看透了世間的愛恨情仇,劉生滿臉都是平靜祥和的笑,他淡淡的說,“眼下,最關鍵的問題是,龍紹焱的軍隊在生死門霍南星的幫助下勢如破竹,菓洛訓練有素的騎兵接連攻打下十三座陳國的城池,我想,按照現在的速度,不過半月,他們的軍隊便會打到京城了,如果現在,你能回去,事態則會大大不同,任憑龍紹焱有趙絕和霍南星撐腰,他們也總是會忌憚你的。”

齊岳並未說話,“我入了佛門那麽久,卻依舊改不了喝酒的習慣,師傅說我的紅塵未盡,到現在也是帶發修行,自己以為四大皆空,卻是比之前更加癡嘆戀嗔了。”

劉生的臉上露出一股失落的神色,繼續說道,“我死了無所謂,你出家了也無所謂,可是,咱們畢竟都還貪婪著希望沄兒能好過些,我不想她看到國破山河的陳國,更不想她看到自己的民族被殘害,現在只有你能幫她了。”

齊岳忽而激動的抱怨道,“我從未想過,聰明一世的劉萬卷最終是敗在那兩個小人的手裏。”

齊岳狠狠的攥著拳,眼中已是極度冰冷,“當年,你被奸人殘害,四肢盡廢,可是,通曉醫理的你卻只用了一年的時間將自己醫治得能夠行動自如,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你有理想,有抱負,有學富五車的學識,有高高淩駕於我之上的武藝,可是,這一切都成了龍紹焱和生死門忌憚你的砝碼,你和沄兒都是這場占城的砝碼!你用自己的性命為沄兒換得解藥,不惜答應霍南星同朝廷決裂,世上也只有你配擁有她的愛,可是,你可知道你一死,世間的人記不得你的功名,只會記得你對陳國朝廷的背叛。”

劉生淡然一笑,“無妨,曾經,我的人生目標只有兩個,國家統一,沄兒安好,可是如今,我也變得狹隘起來,沄兒好就好,你也不必感傷,結盡同心締盡緣,此生雖短意纏綿,與卿再世相逢日,玉樹臨風一少年,我們肯定還有再見的機會。”

齊岳低頭,臉上已是掛滿沈重的嘆道,“你的人生就剩最後的兩天了,這個時候,還有心思說笑,你想做什麽,我赴湯蹈火都會幫你完成。”

劉生笑笑,“還記得前年冬天,沄兒在昏迷中,我們為了給她醫治,走遍五國,去昭武國的時候,我記得買下了一些種子,等明天,我想和沄兒在園子裏種下,以後,蔬菜年年結出果實,她看著應該會很開心。”

齊岳的臉上猛地一抽,又灌了口辣酒,埋怨道,“你是讀書人,你該知道,她要的是你完好無損的在她身邊。”

劉生的臉上依舊是一片安靜的笑意,恍若想起什麽,嚴肅道,“那還是算了,等我不在了,所有東西都帶走,不必留下來讓沄兒睹物思人,日夜難過。”

齊岳狠狠低著頭,經歷過無數廝殺站場的人已是潸然淚下。

“其實,我也可以含笑九泉了,老楠和風不平已經坐實了南宮羨的長子被皇帝抓去的事實,因此,按照目前的局勢,皇上的十萬大軍和杜將軍其實是特意派來保護沄兒安全的,一年半載不會有安全問題,身邊也有蚊子和卿若亟兩個忠心耿耿的心腹照料,三人有說有笑,日子過得也不會悶。”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捂住胸口隱隱作痛的地方,繼續道,“明天,我想跟沄兒去一趟山頂的清靈寺,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見便是在佛祖面前,最後一次分別,我還想最後一次親自去佛祖面前求佛祖保佑她一生安好。”

劉生回眼看著齊岳道,“今晚,無月無風,天地間,仿佛只有你我二人,我們不醉不歸。”

陽光明媚,四野靜謐,山野裏已經能夠微微聞到春天泥土的氣息。

劉生和沄淰手挽手一同走在山間的小路上,臉上,都掛著微笑。

沄淰緩慢的走在他的後面,手心裏早已因為激動而沁出一大片汗來,劉生明明覺察,卻依舊在前面走著,假裝渾然不覺。

他的手輕輕的摸索著她的手腕,昨夜偷偷在她的食物裏放了解藥,如今,她的脈象已經正常了,他微微笑著,自己服下的毒藥換來她的重生是值得的,他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遠處,傳來幾聲古色古香的鐘聲,寺院中就在灰色的樹叢中若隱若現的,杏黃色的院墻和青灰色的殿脊在碧藍的天空下微微透出幾分安靜和肅穆。

老和尚念著經文,手下的木魚聲聲作響。

劉生牽著沄淰的手去到大殿中央,又深情款款的說,“清靈寺是陳國、瑯邪國、弦國最有名的寺院,很多人都慕名而來。”

沄淰的臉一紅,看著眼前肅穆的佛像道,“沄兒只是希望佛祖保佑我在天堂裏的母妃安好,希望四境平安,更希望能和劉大哥長相廝守,永不分離。”

劉生呵呵的笑著,靜靜的看著沄兒道,“沄兒是個善良的姑娘,佛祖一定會順應沄兒的心意的,劉大哥只希望沄兒好,不論面臨順境、逆境,都能像鴻鵠一樣,展翅飛在高高的雲端,不必在意紅塵煩擾。”

沄淰羞紅了臉,笑道,“知道了,以後,沄兒陪伴在劉大哥的身邊,每一天都會高高興興的。”

兩人相對無言,各自跪在面露祥和的菩薩面前,虔誠禱告,跪拜了數次,才滿心平靜的離開。

沄淰剛出門,便見寺院側面的臺階旁擺放著一處抽簽字樣的匾,匾後,老和尚面容慈善,微閉著眼睛攆著佛珠,嘴裏一本正經的誦讀著佛經。

沄淰突然滿心好奇,舉足不前道,“劉大哥,我可以去求一只嗎?”

劉生淺笑,道,“已經拜了佛祖,不必再求了。”

沄淰忽而撅嘴,失落道,“可是還想求求,還從來沒有求過呢,劉大哥不也說,這裏的簽是很靈的麽?”

微風壞壞的吹起她鬢角的長發,長發旋即撫弄著她白皙可愛的臉頰,一雙誘人卻又充滿好奇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他,劉生的心頓時釋懷了,如此美好的女子,一生只看一眼,就已是上天的眷顧與垂簾了。

他笑,道,“去吧。”

於是,她便像一個調皮淘氣的小孩子,滿心歡喜的來到老和尚面前,溫柔靦腆的說,“師傅,我要求一個姻緣簽。”

她邊說,邊回頭笑著看他,顧盼生輝,巧兮盼兮。

大師笑笑,點頭不語,只遞過一罐簽,道,“姑娘面相慈善,希望佛祖保佑。”

沄淰笑笑,謝過大師之後,左看右看,冥思苦想後,方選定了右面的第一枚簽。

沄淰高興的看過劉生,繼續調皮問道,“劉大哥,你要不要來看看我抽的簽。”

劉生遠遠的笑著,道,“不管你抽的什麽簽,今生今世,劉大哥都陪著你。”

沄淰忽而羞紅了臉,回頭問著老和尚道,“大師,你能幫我解簽嗎?”

大師笑笑,緩緩的打開簽到,“姑娘,你抽的是第十三簽,簽上說,良友相對說知音,莫教差誤待來春。此際好和琴瑟調,正是風清月白人。”

良友相對?和琴瑟調?風清月白?劉生的面上雖是一副和顏悅色,但是,心裏卻是清楚的知道,這輩子,他們之間註定是風清月白的命運了。

“什麽意思?大師,我沒有求過簽,也不是很懂。”

老和尚看著迷惑不解的沄淰微笑道,“簽上說得很清楚了,良友相對,姻緣便在眼前,切莫錯過,否則,時過境遷,便再也回不去了。”說著,眼光又在他和劉生兩人的臉上掃了掃。

“好的緣分,不管一日,還是一生,都是好的緣分,各自珍惜吧。”

沄淰跟著劉生下山,雖然依舊是兩手相牽,臉上卻不如來時高興。

清靈寺的山腳下,有一處茶館,早晨上山的時候還沒有開門,這會兒已經是人滿為患。

走了半天,已是口幹舌燥,沄淰方才開口說道,“劉大哥,我們去那兒喝喝茶吧。”

劉生輕輕點頭,看著郁郁寡歡的她關懷的問,“你臉色不大好,是累了麽?”

其實,他知道,她是因為那簽而不悅。

他捧起她不快的臉,繼續安慰道,“劉大哥說過,劉大哥的一生一世都會陪在沄兒身邊。”

他的喉頭一陣疼痛,接著又繼續說,“只要活一天,就陪一天。”

沄兒委屈的看著劉生認真嚴肅的臉道,“不管做你的三妻還是四妾,沄兒都要跟劉大哥長相廝守。”

劉生將沄淰狠狠的拉進懷中,他輕柔的摸索著她細軟的頭發,半天,才擲地有聲的說了個“好”字。

於是,她才聽話的喝茶,又頻繁的做著各種鬼臉逗他開懷大笑。

劉生驚嘆,人生活著真是美好,因為,每多一秒鐘,就會看見一個與眾不同卻有十分美好的她。

他多麽不情願離開這個有她的世間!

☆、127 兵臨城下

一月後,陳國城下,戰馬上,齊岳一身黑袍統領陳國僅剩的五萬人馬,他的左右副將便是滿臉陰沈的風不平和老楠,大戰了三天三夜,如今,早已是人疲馬倦。

龍紹焱養尊處優的坐在龍車裏,草原二十萬浩浩蕩蕩的兵馬全部集聚在陳國京城之下,就算是每人扔下一根馬鞭,也足足將這護城河給阻塞!如此華麗的陣勢就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帝都不曾有。

如今,劉生已死,在這個世界,想要她徹徹底底完完全全只屬於自己,唯一的路只有一條!幹掉何宸!

他黑色的臉上透出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慢倔強,不屑的眼神遠遠的斜視著城墻上頭一臉陰沈的何宸,他輕輕撫摸著懷中的小狼。

一年!!!整整一年!!!他忍受了她離開自己一年!!!!

中間,無數次的聽著他們之間的卿卿我我、暧昧無比,每次,都深惡痛絕,那種無法遏制的痛就像是無數的螞蟻在一同咬著自己的身體,渾身痛苦難耐!因此,原本三年吞並陳國的計劃足足提前了兩年。

忽而,狂風四起,一旁的趙絕仔細聆聽著四處的異動,道,“焱兒,遠處,仿佛有鐵騎的聲音。”

趙絕的神色凝重,狂風將他的頭發吹向四面八方,他側頭繼續仔細聆聽那遠處傳來的巨響,忽而驚嘆道,“至少十萬兵馬!”

龍紹焱冷哼一聲道,“不可能!誰的兵馬會來得如此之快!”

可是忽而,只見遠處,天地間黃沙漫天,大地已似微微震顫,馬兒的嘶吼聲,將士的呼喊聲鋪天蓋地。

龍紹焱不禁為之一動,起身側目,卻見遠處一身白衣翩翩的女子正騎著一匹踏雪胭脂馬向自己奔來!她雙眉緊擰,雙眼中充斥著憤怒的光芒,滿臉悲痛,嘴角也盡是倔強。

龍紹焱氣憤的回頭,冷冷的對趙絕說,“霍南星那個不中用的,沄兒只不過抓了他的妾,他居然讓她渡過了黃河!”

趙絕陰著臉,不悅的說,“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焱兒既然知道這個道理,一會兒,一定不要手下留情!這大好江山馬上就是焱兒的了!千萬不要因為一個女人就輕易放棄!更何況,自劉生死後,她只聲稱自己是劉生的妾!她已經是別人的了!你又何必貪戀舊情!女人,自古沒有一個好東西!”

龍紹焱狠狠的攥著拳頭,眼中,露出一股冰冷的光,他冷冷的說,“一路而來,我們死了多少兄弟,師父放心,孰輕孰重,焱兒心知肚明。”

趙絕的表情微微平覆,又道,“他們的十萬人馬長途跋涉已是疲憊不堪,不足畏懼,齊岳的兵馬也戰鬥了三天三夜,損失慘重,我們必須速戰速決,否則,若是梁國的兵馬到來,就不好辦了!”

龍紹焱輕蔑的一笑,臉上泛著自信的光芒,他念念有詞道,“梁國兵馬有何懼怕,有師父這個智者,又有獵豹、隋安兩位常勝將軍隨行,而我要做的,就是生擒了何宸,如此易如反掌的事情,今日不足,更待何時???”

趙絕的臉色忽而一變,“焱兒,不打無準備的仗,此舉,太過草率!”

“我心已決!我要做戰勝他的男人!這天下唯一能戰勝他的人!我要沄兒對我刮目相看!”

“焱兒——”趙絕繼續阻礙道。

“師父,前面的仗,焱兒是替菓洛的子民打的,也是替您打的,接下來的這一仗,才是我和他之間真正的較量,是男人和男人之間的戰爭!”

趙絕的臉上劃過一道落寞,他低頭,安靜的站在他旁邊,語氣平靜的說,“從未想過,老夫有生之年還能再回這裏,縱然是用這雙眼換陳國父子的命也是值得的,焱兒,放手一搏!就先讓師父為你殺出一條通往龍椅的血路吧。”

一語未畢,趙絕已是殺了出去!如一團青色的風,驟然間,便讓天地間昏暗無光!

老楠甩開膀子,瞪著牛大的眼睛聒噪道,“趙絕這個惡人!大當家的,派我去迎戰,看我不殺他個丟盔棄甲!”

齊岳早已是有氣無力,三天三夜,他單槍匹馬殺敵五千,如今,已是萎靡不振,如今,一臉慘白的他強撐著坐在馬上不過是穩定軍心,棕色的瞳孔中,趙絕越來越近,形成一團勢如破竹的龍卷風,如此氣勢洶洶,自己無論如何也是抵擋不來的!

他狠狠的握著手中的劍,那是曾經沄兒送的,今日,仿佛能感受到那日她身上的溫度,她的一顰一笑,一嗔一怒,歷歷在目。

他狠狠的咬緊牙關,這一戰,縱然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哪怕是榨幹自己體內的最後一絲氣力!

“這次,依舊是本將親自迎戰!我說過,齊岳的命便是沄兒的命!此生,只願意為一人抵擋千軍萬馬四海潮升!”

他的眼中滿是堅毅,繼續道,“只有到了這一刻,我才知道,一心既動,三丈紅塵,千萬殊途,無法可破。”

一身黑袍的他猶如一具鬼魅,長劍一揚,蔚藍的天空頃刻間電閃雷鳴!

兩團黑雲便交至在一起!

“大當家——”

老楠發出最後一聲嘶吼,憋得一臉通紅,大聲道,“大當家!兄弟們就是肝腦塗地,你誓死守衛著你!殺——”

頓時,五萬精兵一齊沖向前方,與龍紹焱的軍隊決一死戰!

日夜兼程,風雨無阻,再次來到陳國的都城,已不是去時的風景,曾經威嚴無比的龍虎臺,如今已是殘垣斷壁,硝煙彌漫,漫山遍野,都是百姓和陳國士兵的遺體。

這時,前方煙塵滾滾,又聽見誰在喊,“齊岳倒下了,沖啊!攻上陳國城門,殺了狗皇帝——”

沄淰側目,看著一臉悲愴的杜律將軍哽咽道,“杜將軍,如今,沄兒是劉太師的妾,便是陳國的子民!不要對龍紹焱手下留情!只要挨到傍晚,明天清早,昭武的兵馬便會如期而至,但是現在,將軍,就靠你了!”

杜律的眼中散發著寒光,恭敬的看著沄淰道,“待本將一定會阻止住隋將軍的軍隊,老夫還有一句話早便想說,謝謝姑娘姑娘告訴我夫人的下落,姑娘說的對,死去的人不希望活著的人因為他們抱憾終生,老夫也再不會記恨劉太師了,他也是身不由己,他比老夫重情重義!老夫這就去了!”

說著,杜律便高舉九頭寒天槊號令士卒阻擊隋安部下對城門的攻擊!!!

十五萬人馬前後夾擊,雙方都展開了殊死的搏鬥,這是生死一戰,無論是誰,都打紅了眼!

城墻上何宸的臉色更佳深沈了,他咬牙在心中暗問,“沄兒,你為何回來!為何!”

沄淰繼續吩咐一旁的卿若亟道,“卿若亟,你的輕功極其厲害,看見對方那個騎在戰馬上輕功了得的彪悍男子了麽,他是我的親哥哥!他現在正在帶領軍隊靠近齊岳將軍!”

“親哥哥!”卿若亟頓時如吞蒼蠅,面露難色道,“姑娘,我可不能對你哥哥下手!”

“你只需纏住他!不要讓他有傷害齊岳將軍的機會!能做到麽!”沄淰的眼中散發著銳利的光芒!語氣變得極其爽利霸道!

“能!不管姑娘叫我做什麽事,我都能辦得到!”

“好!去吧!”

趙絕!隋安!獵豹!這三個人現在都在苦戰之中,那麽還有一人,龍紹焱!

沄淰銳利的眼光掃過遠處養尊處優一般高高在上的龍紹焱,對著一旁的蚊子道,“蚊子,還記得袁二哥麽,我已派他在西城門上懸掛了生死門火龍令,太師死前曾告訴我,生死門一見門主行事,二見令牌行事,這枚金色的火龍令有權調動京城全部生死門的殺手,約三千人,你現在去城下集結生死門的兵馬,今晚偷襲龍紹焱的大營!”

“是,蚊子領命!”

“姑娘,那你呢?”蚊子正欲騎馬而去,忽而轉頭問道。

“目前,我還需要借助霍南星那個老賊的力量,所以,不能動他,但是,眼前的這個殺死劉大哥的幕後主使我一定要他償命!替九泉之下而死的劉大哥報仇雪恨!”

馬車上的龍紹焱斜著臉,遠遠的看著沄淰,那騎馬漸近的女子,長箭不斷從她鬢角劃過,可是,她卻熟視無睹,她充滿憤懣的眼睛只惡狠狠的盯著自己。

他的心極度痛,她知道,她已經深深愛上了那個死人劉生,竟如當年自己陷入獵狼噩夢中的自己,現在的她絕望,不顧一切,自己的身體已經麻木的對世間的一切都毫無知覺,剩下的,都是滿滿的仇恨!

兩人近在咫尺,他輕蔑的說,“你該懂我,我千裏迢迢來,只想奪回曾經屬於我的你。”

沄淰的臉一片銅青,她冷冷道,“你也說過,那是曾經,你我之間,早在去年你把我送給皇上的時候便什麽都沒有了,如今的我,是劉生的妾,陳國人!”

龍紹焱的臉上猛地一抽,滿臉不自然,抑或是醜陋無比的冷笑,他陰森著臉,倔強的嘴角狠狠的擠出一句生硬的話來。

“劉生的妾?你今生今世都註定是我的女人!”

沄淰冷笑,看都未看他一眼,輕蔑的道,“龍紹焱,只要有我在,陳國就不滅!只要我不死,劉生也不會死!也一輩子都是他的妾!”

龍紹焱一臉凝固的寒氣,咬牙切齒道,“小小年紀,學什麽不好,偏學倔強。”

她微微揚起傾心劍,“以前的沄兒死了,現在的沄兒,此生無情!刀槍無眼!”

他立起,迎著腥風血雨,那柄閃著寒光的血刀微微對準了她的頭!

那是他心儀的女子,此生此世只想保護的女子啊!

雙劍激起的火花居然是那麽的美麗。

七八十個回合過後,已是入夜時分。

夜色中,龍紹焱的眼中閃爍著斑斑星輝,他吹了吹布滿灰塵的刀尖,似在講故事一般平靜的說,“沄兒,何必這麽拼命,答應做我的女人,就那麽困難,你看你,早已經體力不支了。”

沄淰只覺得肩膀一抖,他的話總是那麽輕佻,那麽傲慢,心頭有一團熊熊烈火正在燃燒。

他又直直的看著她,輕蔑的說,“齊將軍失血過多,這麽耗下去,他必死無疑!”

沄淰哼笑著,絕情道,“龍紹焱,今生今世,你我唯一可見的地方就是戰場,你我唯一的結果就是你死我活!”

怒火燒透了龍紹焱的心,他的刀下,不再留情,仿佛一座大山,狠狠的壓在沄淰的劍上。

胭脂的前腿被強大的外力壓得跪在黃土上,它發出響徹天際的嘶叫,它想拼命的站起來,卻又跪在地上,膝蓋早已流出條條血流。

龍紹焱氣憤道,“你還不服輸?臣服於我,就那麽令你不快嗎?我答應你,只要你做我的女人,跟我回宮,這裏,依舊是之前太平的陳國!齊岳,我也可以再次放他一條生路!何宸,我也放他一條生路!”

沄淰依舊眼露兇光的瞪她!

“我披麻戴孝來這裏,只為殺你!”

龍紹焱後面一個小的上來道,“皇,她瘋了,還是殺了她吧,留著她,總是後患!”

龍紹焱一劍便穿透了他的咽喉,大吼道,“沒聽到她是我的女人嗎?”

他狠狠的咬著牙,“做我的女人,你會得到天下第一的恩寵,難道你不願意嗎?”龍紹焱如發瘋的公牛一般吼叫著,眼中充斥著殷紅的血液。

馬兒瞬間從地上爬了起來,甩了甩頭,脖頸處的鬃毛依舊帥氣一般的抖動著。

沄淰狠狠咬著自己薄如蓮瓣的嘴唇,看著自己白皙纖長的手上磨破的一個又一個的血泡,心就像有千只蟲子在糾纏叮咬一般疼痛難忍。

她閉起眼睛,吸了一口氣,想起劉生在死之前還要冒死殺了南宮羽以保自己在瑯邪的安全,想起他渾身是血一人大戰三十萬大軍的模樣,想起他最後懷中那心滿意足安靜的笑容,世間的一切痛苦比起他承擔的一切都變得微不足道。

龍紹焱的眼中第一次流出大股的失望,他輕言冷笑道,“沄兒,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惡狠狠的從一旁抓來一個人,道,“這個姑娘你認識吧?”

沄淰回眼,吃驚的喊道,“流蘇?”

“認識就好,當年,她為你死了一次,現在,難道,你要再看著她為你再死一次嗎?還有這個人!”

“王氏!”

“對啊,他可是你最愛的劉大哥的發妻!你若真的愛你的劉大哥,就不能見死不救不是!這兩人,我帶走了,一個時辰後,我的大軍營帳外,若我見不到你,她們就是我的活靶,我保證讓她們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你知道的,我說到的,向來能夠做到!”

“龍紹焱!你這個卑鄙小人!今生今世,我都不會原諒你的!”

龍紹焱不屑一顧的轉身,聽著身後沄兒的謾罵,竟然微微笑了出來,“沄兒,明天,你一定會來的!”

說罷,黃沙漫天,他們走了。

沄淰跪在黃沙中,不再有淚。

☆、128 求要我(2更)

沄淰拖著疲倦的身軀坐在浴渺殿內,放眼望去,梅花已經全部雕謝,清冷的宮裏到處都是一片死寂,奴婢公公在宮外站成兩排,一個個都是凝神屏氣,噤若寒蟬。

太醫在殿內給齊岳療傷,他的左臂已經保不住了,手腕的骨頭已經被趙絕強大的內力震碎,卻還苦苦應戰!

沄淰遠遠看著齊岳臉上滾燙的汗珠,內心發誓一定要讓趙絕盡快死掉!

杜律將軍和卿若亟卻沒有受傷,沄兒嘆著,隋安和哥哥手下都是留情的。

沄淰緩緩問著一旁的小太監,道,“皇上呢?”

小太監微微擡頭看著她道,“皇上說安置好了太上皇就來見姑娘。”

沄淰滿眼陰沈,道,“告訴皇上,我在無極宮等他,讓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見我!”

“是——”小太監立即向外面跑去。

“夏雨,伺候我沐浴,梳傾髻,著紅衣。”

明晃晃的月光下,沄淰內著雲霏妝花緞織彩百花飛蝶錦衣,外罩撚金紅絲線滑絲錦裘,一身大紅,仿若一團正在燃燒的火焰,那傾國傾城的傾髻紙上,玫瑰晶並蒂蓮海棠的修翅玉鸞步搖簪隨著她輕盈的步伐散發出微微的響聲,走在這寂靜的宮路上,卻顯得清脆無比,耳畔的紅翡翠滴珠耳環更加襯托著自己的玉骨冰肌,如此出水芙蓉一般的女子,眼中,卻滿滿都是絕望和殤!宛轉蛾眉,我見猶憐!

身後跟著三個奴婢和三個公公,見沄淰忽而停下,一個個便額外恭敬的行禮作揖,若不是眼前這個才貌雙全的女子,這固若金湯的城墻恐怕早便破了!此刻,他們對她的尊敬是發自內心的!

沄淰的腳下有些遲疑,她緩緩回身,淺道,“你們回去吧,照顧好齊將軍就行,我想一個人走走。”

三步。兩步。一步。

無極宮前,那一處似火山一般散發著熾熱火紅的地方深深灼傷了自己的眼睛!一股淚奔湧而至!

她緩緩走著,還記的去年中秋那日宜人在自己耳畔說的話,“姑娘你看,這闊氣十足的甬道是用國內最好的花崗巖建築而成,上面精心雕刻著百鳥朝鳳的紋路,從第一步起,只需走十七步,便到了第一道風景——屏風九疊,屏風九疊內外共有九處假山,是用太湖湖底的千年江湖石、飄渺山山頂的黃石,以及黃河的泥沙混合制成,雕琢出來的假山栩栩如生,靈氣逼人,矮的如孩童一般高,高得竟比那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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