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結束 (22)

關燈
涓涓,她失神的看著最後那幾個字,痛的又是一夜無眠。

☆、108 惡魔訓練

王氏前腳剛走,張德海便帶著皇帝的聖旨前來,對這個世間已經沒有什麽眷戀的沄淰只混混沌沌聽到一句,嚴整軍隊,蓄勢待發,每日訓練三個時辰,不得有誤……

沄淰苦笑,心裏不禁嘆道,你竟然不給我一絲退路,讓我在這人間地獄中遭受著種種折磨,卻要綻放出一朵燦爛嬌艷的花朵,何宸,你好狂妄。

那天,跳動的紅燭下,沄淰在桔梗絹帕上一字一句的寫著:風雨淒淒,雞鳴喈喈,既見君子。雲胡不夷?風雨瀟瀟,雞鳴膠膠。既見君子,雲胡不瘳?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臉上兩行熱淚涓涓,她失神的看著最後那幾個字,痛的又是一夜無眠。

疑是瑤花舞上冥,六荒堆白似妝銀,這一冬,有令人無法忘懷的雪白,為曼妙的年紀畫上濃妝淡抹的一筆,青春有再多的痛楚或者無奈,總也感覺是精彩和有所期待的,至少,現在對於沄淰來說,自由的日子仿佛近在眼前,自已需要的,緊緊是多一點的耐心。

何宸站在高高的龍虎臺上,緊身的黑色長貂更加顯得身姿挺拔,尊貴雍容,他的眼中永遠透出兩股清高自信,身旁,宜人一身珠暗紫妝緞狐腋大氅側立,她單手撐傘,傘上的雪花已經積了薄薄的一層,一個人中之龍,一個如花似玉,站在一起,總是感覺本該就是天設地造的一對,只可惜,她出身平凡,只可惜,她再貌美非凡,他的瞳孔中,只有那倔強的一人。

“你瞧,那個女人,就是皇上的新寵吧?”一個小兵蛋子對著旁邊的幾個士兵竊竊私語說道。

另外一個士兵斜著頭看向頭戴鐵盔,身著甲胄,手持長劍,腿綁沙袋的沄淰,嘴角壞壞的譏諷道,“這個去了戰場,後宮便迫不及待會有別人擠進去,這些在你們新人眼中是奇聞的事情,我們早就見怪不怪了。”

杜律依舊是身披鎧甲,一身白色大氅,他的眼中閃爍著鷹隼一般的眼神,回眼怒喝道,“哪個胡言亂語?拖出去軍棍一百!送回原籍務農勞作!”

那人忙磕頭求饒,可是,身旁卻沒有一個士卒為他求情,大家都噤若寒蟬,龍虎臺處在一片蕭殺的氣氛之中。

風吹起黃沙漫天,遠方高處傳來何宸清亮尊貴且富有磁性的聲音,“杜將軍,今天我們的訓練科目是?”

杜律板著臉,手持九頭寒天槊跪道,“回皇上,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攻其所不戒,所以,今天是體能與速度訓練,本將從十萬人中精心挑選兩千名身手敏捷,頭腦聰明的壯年士卒為前鋒隊伍,主要負責截擊對方糧草,突襲對方薄弱力量,此外,還要負責誘敵深入,因此,需要他們有過硬的技能和速度。”

何宸的眼中沒有一絲笑意,遠遠對著杜律冷冰冰的臉道,“你讓這些人身負重物要互相搏擊還是……”

“回皇上,臣已在途中安排了各種陷阱機關!臣要把他們打造成一支連鬼神看了都會哆嗦顫抖的軍隊!一會兒,您就能看到了。”

“好!朕都迫不及待了!開始吧!”

何宸的嘴角方才露出一絲絲好奇的笑意,他清冷的目光慢慢掃著遠處的沄淰,心裏不禁樂道,“趴在床上兩天,如今,你倒是神清氣爽了吧,但願這冬季的寒風白雪能消除你心頭的怒火,朕就是要慢慢治治你的臭脾氣!朕就是要你知道,無論是在天下人面前還是在後宮,你永遠都是要臣服於朕的!”

杜律回過頭,對著眾將士聲音洪亮道,“銅鑼一響,諸位便將踏上戰鬥之路,在這條路上,不要相信任何事情,你的目標只有一個,皇上晚膳前,越過前面那座山!那裏,有我軍的營帳,還有為各位準備的燒酒燒雞!但是,如果你們沒有按時達終點,就會被山中的豺狼當成晚餐!就算你僥幸回來,本將也會取消你的先鋒資格!都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兩千士兵發出震天的回應。

沄淰抖了抖雙肩,才發現,未等出發胳膊似乎已經麻了,腳也凍得有些僵了,可是,當她擡眼看著那驚若天人,清高無比的何宸時,便怒著臉瞪著眼睛準備迎接這一場挑戰,而且,還要漂亮的完成,她就是要他知道,我就是這麽驕傲!

“鐺——”一聲銅鑼響,士兵們已經如離弦的箭,潮水一般的將沄淰狠狠的落在後面,四處到處都是鎧甲摩擦的沙沙聲,與冬日的寒風交織在一起,令人心中升騰起一股保家衛國的沖動,沄淰撫著跨在腰間的寶劍,亦跟著人海躥了出去。

才剛跑幾步,便不知被誰絆倒在地,摔了個狗吃屎,周圍的其他士兵一邊捂嘴偷笑,一邊繼續一本正經的往前跑。

沄淰氣憤的從雪中爬起來,嘴裏小聲怒道,“一點兒都不團結!”

她隨便擦了下滿臉的爛泥,便也繼續跟著跑,可還又沒跑幾步,前面便發生了幾串哀嚎。

沄淰擡眼看去,只見前方的地上仿佛有一個陷阱,她亦步亦趨小心翼翼上前看去,才發現,有三個士兵掉進了陷阱,而且,更糟糕的是,裏面傳出一聲叫罵,“哪個孫子在裏面倒了狗糞?告訴爺爺!”

沄淰捂嘴偷笑,就聽背後傳來一陣冷入骨骼的聲音道,“早就告訴你,本將已經制造了陷阱機關,吃狗糞總比要了你的狗命強,再不爬出來,晚上,就等著餵狼吧。”

他一騎絕塵,策馬而去!

眾人看得癡呆,不知道他從哪冒出來的,待他走遠了,才都喘了口大氣。

經過這番,所有的人都不敢盲目的追求速度而肆無忌憚快行了,他們紛紛拿出兵器在前方探路,行軍速度明顯放慢了很多。

大家精神緊繃的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卻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

大家不禁面面相覷抱怨道,“我們必須加快速度,不然,天黑前,連山都摸不到,前面那林子裏的豺狼虎豹可多著呢,那些惡狠狠的豺狼有時候還躥到村子裏咬死牲畜和孩子,趕快走吧。”

“是啊,才走出來不到十裏,眼看,就正午了,我從軍十多年,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麽殘酷的練兵,之前的齊將軍就不會這樣,他從來都是對下屬很好的,像兄弟一般,每次,也都是沖在最前頭,哪像那個杜將軍,一臉的寒冰,不近人情。”

沄淰怔了怔,聽見有人誇讚齊岳,眼中和嘴角都掛著笑意,這時,一個奇怪的男人映入她的眼簾。

一個中年男子模樣的人一直小心翼翼的小跑在最前面探路,他手腳伶俐,腳下功夫一看就比一般士卒好出很多,青色的頭盔下,一層黑布包裹著臉上透出一股滄桑之感,仿佛正在經歷著戰場上的生死。

眾人看也看著前面的那人道,“啞巴,你別那麽小心了,我看,什麽事兒都沒有。”

啞巴?不會說話?沄淰腦海中情不自禁就想起那個金絲的面具人,他也是不輕易說話的,可是,當她仔細去看那人的眼睛時卻又不是,金絲面具人的眼中總帶著溫暖的笑意,而他的眼中,充滿了太多的淒涼,或者說是悲愴。

就在這時,四處不曉得從哪裏飛出幾十枚利箭,穿越寒冷的風雪打在二十幾個反應遲鈍的家夥身上,他們應聲倒地,雖然有盔甲遮擋,但是,經過檢查,也都受了皮肉之傷,一時間,每個人的頭上都籠罩著一片可怕的陰霾!

沄淰情不自禁的走在啞巴的身後,他顯然對這種充滿風險的戰場有著敏銳的洞察力!跟在這樣一個警覺人的身後總比胡亂走著要好很多,很對人在經歷了這次虎口脫險之後,也情不自己的自願排成一列,跟在啞巴的身後。

“啞巴,你還真厲害!我們大家都跟著你走!不會錯的!你說你,杜將軍都批準你回歸故鄉你為什麽還要回來遭這份罪,那麽大年紀了,還去戰場拼命!咱們這次兇多吉少,我看就是有去無回,這都多虧咱們這位可愛美麗的副將大人,要不是她,我們本可以四十萬大軍直搗瑯邪大巢,前後圍剿給他來了甕中捉鱉,這下可好,區區十萬,我看,我們就是白白送到南宮羽和南宮羨的嘴邊的肉!讓人家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沄淰氣憤的捏著傾心劍,身為副將的她本想回頭怒斥他們這種擾亂軍心的所作所為,但是,為了大家都能順利過關,便也緊緊咬住櫻桃嘴唇不語。

倒是啞巴停住腳步,回頭惡狠狠的瞅了那小卒一眼,然後,拿著長劍示意他上前帶路。

小卒冷哼著上前道,“啞巴,怎麽,連你個啞巴也要為這個女人說話啊?可真是應了那句話,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不過啞巴,你可不是英雄,你就是一個狗熊,我可聽說,你的新婚媳婦可是被幾個男人活生生搶去的,你連自己媳婦兒都救不了,就是沒種,在這裏裝什麽大尾巴狼啊?哈哈哈哈——”

啞巴的眼中再次流露出無比的絕望,沄淰看著他隨時都可以出鞘的長劍,不禁覺得他這個人的眼中藏著太多悲天憫人的故事。

後面的人開始雖然符合著跟著笑著,但是,笑著笑著,忽然就覺得那是一個值得流淚的故事,他們一個個都低著頭,繼續哀嘆的走著,時不時路過啞巴身旁,拍拍他的肩膀,給他一個暫時的安慰。

沄淰和啞巴並肩而走,她看著他安慰道,“人死不能覆生,如果你願意,可否告訴我是誰害了你的妻子,我可以跟你一起為她報仇!”

啞巴看都沒有看沄淰一眼,繼續拖著疲憊卻堅決的步子前行,沄淰也毫不介意他的無視,跟著大家又開始小心翼翼的前進。

這裏是丘陵地帶,四處凸起的土坡可以將伏擊之人很好的掩藏起來,沄淰本還警惕的註意著腳下,卻發現,身旁的啞巴的腳步卻額外的緩慢了,她擡眼看向啞巴,見啞巴警覺的向四周觀望,仿佛是在尋找著什麽。

就在這時,天上仿佛下起了火球,到處是火,硝煙彌漫中,到處是黑影,他們仿佛閃電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將一個個士卒打倒在地,待大家緩過神的時候,硝煙中,黑影卻又消失不見,只能看見地上躺著的那幾百人發出聲聲的哀嚎!

沄淰只在第一時間拿出劍,奮力揮砍著火球,還沒有跟那些黑衣敵人正面較量,他們便神秘的消失了。

她氣喘籲籲瞠目結舌道,“他們是什麽人,居然這麽厲害!我真是才發現,這個游戲居然是這麽刺激好玩!”

沄淰饒有興致的看著前方,對著身旁滿眼滄桑的啞巴道,“馬上就到山腳下了,如果,能在山裏抓只狼或者熊烤著吃,也不錯!”

啞巴的手此刻有些顫抖,他拿著沈重的劍慢慢往前走,身影永遠是那麽蒼涼!

☆、109 魔鬼君子

山中的積雪輕易的便將膝蓋掩埋住,眾卒舉著火把步履艱難的前行,這雖然是座不高不矮的山,可是,濃密的樹林,未知的風險給這些久戰沙場的士卒心上蒙上一層可怕的陰影,沄淰只能聽見周遭巨大淩亂的鎧甲聲、踩雪的咯吱聲,還有偶爾幾聲劃過這暗夜的狼叫聲。

啞巴舉著火把走在前面,由於雪深,速度放緩了許多,忽然,他的眼在黑夜中閃出一道陰森的亮光,瞬間,地動山搖,一些人毫無征兆的滾落山下,有些則是被重物擊中,掉進雪坑。

“發生了什麽事?”沄淰大叫,正說著,她才看見,就在前面不遠處,無數的雪球正連成一條雪浪向自己滾來,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跳過去!”沄淰大嚷道,“不要驚慌!跳過去!”

可是,穿著鎧甲,又綁著沙袋,想越過又高速度又快的雪球談何容易!

啞巴雙手舉劍,一個伶俐的狠劈,那正朝著自己滾滾而來的雪球便瞬間成為漫天的雪花四下飄散,雪浪中間缺失了一口,頓時,七零八落,速度也沒有之前那般快,士卒雖然有躲避不及的,但是,在啞巴的努力下,大家的損傷都已然減到了最低。

沄淰怔怔的看著一旁滿眼鎮定卻依舊透露著絕望的啞巴道,“你到底是誰?我不相信你只是個普通的士卒!”

啞巴惡狠狠的回眼看她,仿佛沄淰做了令他嫉妒不快的事情,可是,面對沄淰執著的眼神,他還是不聲不響的繼續前行。

經過估計,兩千人至此只剩下不到一千五百人了。

大家都還驚魂未定,忽然,一個人顫抖起來,眼睛盯著前方,像見了鬼一般,顫顫微微道,“狼——狼群!”

沄淰和啞巴都鎖眉往那黑暗處尋找,果然,不知何時,前方多了很多幽幽的綠光,緩緩靠前,憑借火光可以看到,那是一個有二十幾頭狼的狼群!

一千五百人對付二十幾只狼在尋常可以說不是什麽難題,可是,現在是夜晚,身心懼疲的士卒在地形極不熟悉且雪深的山路上如何能應付過那二十幾頭森林幽靈!

沄淰喊道,“狼怕火,咱們靠在一起走過去,把火把都擎在前面!”

二十幾頭狼看見熊熊烈火,眼中的綠光漸漸消失,他們咆哮著跑開,眾士卒又是抹了把冷汗。

眼看就到了皇上的晚膳時間,又累又困,又遭遇各種陷阱的士卒脾氣開始變得暴躁,一些脾氣暴躁的士卒幹脆扔了火把開始往回走,他們仿佛已經認同了回家種地的命運,一半人正沮喪著半路而退,如果這真的是在戰場上,自己該怎麽辦?

沄淰的眼中噙著淚花,她是第一次覺得,自己缺失一種將領身上與生俱來的號召力!

只有啞巴繼續高高舉著火把往山頂辛苦的走,強大的鬥志讓沄淰深刻的意識到,他一定是個有故事的人!

身後七八百人依舊艱難前行,沄淰回頭,問身後一個年輕的小卒道,“你怎麽不回去?也許,我們都堅持到最後,也不會達到杜將軍的要求,回家種地,不也是很好嗎?”

小卒抹了把臉上的汗水,面如死水的說,“家裏早已沒有人了,我無處可回,能跟著杜將軍走南闖北也好,再不濟,也能混個溫飽。”

沄淰的臉頓時像被狠狠的抽了一般,生生的疼!宮裏的日子錦衣玉食,士卒的生活卻是這般的艱苦,是他們用血肉之軀打下來的天下,怎可過著最悲催的生活呢?

越往山頂走,林子越密,枝杈交錯,一不留神便可將臉刮傷,大家都是彎腰慢行,很多人最後改為爬。

沄淰越走腳越軟,仿佛踩在一堆棉花上一樣,她忽而身子一側,重重的摔了下去!

滾下山去是她必然的結果,可是,就在那千鈞一發的時刻,一雙剛進有力的雙臂牢牢的托住了她!!!

“啊——”沄淰仿佛看見鬼魅一般,眼睛嚇的瞪得老大,嘴角,也情不自禁的喊了出來!

他黑色的面紗被樹枝劃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啞巴的臉上!

那是一張奇醜無比的臉!本已很黑,但是,眼睛以上,鼻子以下的面部卻都是各種淩亂醜陋的傷疤!!!他的嘴唇仿佛曾經被狠狠的撕開過!唇角兩側還各自留著一道黑色的血線!整個面部,只有那雙眼睛還算完整,沒有遭受到任何破壞,但是,那雙眼,卻有著無比滄桑絕望的眼神!仿佛他是從地獄而來!

男人看到沄淰異常驚詫的眼神,嘴角微微抖動,似乎是在笑,又似乎是無地自容,總之,那種覆雜的表情和眼神讓人腦子一片空白!

“我很難看,對嗎?”沙啞得像死人一般的聲音在沄淰的耳邊呻吟著,讓人一聽到就感覺陰森森的冷!

眾人大驚!

“你不是啞巴!我認得啞巴!啞巴不是這樣的!你到底是誰!”一個小卒拔出長劍,可是,劍還未出鞘,便已經被啞巴一腳踹到山下。

“我跟你們無冤無仇,你們走吧!”啞巴的聲音異常的大了些,他回頭對著那些士卒說,“告訴皇上,想要他女人的命,就把劉生那個小人活捉來!不然,反正都是一死,我就先讓她陪葬!”

眾士卒目瞪口呆,他們狼狽而逃,連滾帶爬,越過山頭直接往下滾,偶爾,發出一聲聲淒厲的喊叫。

黑漆漆的山頭,只剩下兩個人。

沄淰鎖眉,擡眼,黑眸閃爍的輕聲問道,“原來,你是專門等我的,可是太師一生光明磊落,他到底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

男子托住沄淰的手臂忽而一松,沄淰便陷進深深的雪殼子中。

“光明磊落這四個字他倒也配!!!”

“一路而來,你不懼危險,前行引路,也是個有擔當的人,但是你如此詆毀太師,我希望你至少要說出幾分道理!”

“道理!跟他是最用不得說道理的!每次我跟他說道理,都換回我臉上的一道侮辱性的傷疤!最後一次,他竟然親手撕開我的嘴!”他的眼中再次閃爍著絕望的光芒!仿佛,有一個惡魔正在自己的心裏掙紮!

“怎麽會?”沄淰看著陷入沈思中的啞巴,她忽而抓狂似的拍打著地上的皚皚白雪大聲質問道,“不可能!都是你胡說的!你到底是誰?”

男子緩緩回過頭,“我是誰?如果不是你,我的妹妹墨菊就不會當上靈貴嬪,如果她沒有當上靈貴嬪,我也不會被封為四品將軍,如果不是這樣,在家鄉種田養桑的我又何至於親眼看見太師在郊外掩埋楊將軍的屍體而被如此虐待?劉生他錯了,單憑些臭銀子就想讓我對他屈服?他白日做夢!他樂此不疲的日夜虐待我一定非常享受,一定感覺到自己成功極了吧?但是,我不會讓他得逞!為了我那可憐的妹妹,我必須咬牙忍受!我必須讓她知道她的哥哥是她一生的驕傲!可是,有一天,當劉生突然告訴我,我妹妹已經被他下了毒,註定一輩子瘋瘋癲癲住在冷宮不人不鬼生活的時候,當我知道他又派人把我的父親生生活埋了的時候,我就發誓,我要逃出來!我咬掉了滿嘴牙齒才把困住我的繩索咬斷!當我滿嘴腥臭卻站在這自由的天地中間時,我就清楚了自己要幹什麽!!!我要報仇!!!”

“可是,我——我還是不願相信,他——他怎麽會那麽做!我認識的他,善良,單純——”沄淰幾乎在趴在雪裏哭泣,她明明知道,眼前這個經歷著不人不鬼的人說的一定是真話,可是,她還為什麽要為他反駁,要為他而心痛!!!

“我不管你信不信!一會兒,他來了,就真相大白了!但是,你若想逃跑,我會讓你把我經歷的東西再經歷一遍!”他的話冷的就像著這身底的雪,再溫暖的手,都無法將它融化。

沄淰緩緩直起身子,正顏厲聲道,“我比你更想知道真相,我為何要逃!就是真想走,也是要廣明正大的將你制服!你放心吧,如果你真的是無辜的,皇上一定會還你清白!”

“哈哈哈哈哈哈——”一聲淒厲卻難聽的笑從男人沙啞的喉嚨裏發出來,他側目看著沄淰道,“你相信他會來嗎?他的身手,皇上能奈何得了他!不過,我倒相信,縱然是蜂箭火海,他也肯定是會被皇上帶過來的,哪怕是一具屍體,我也不介意!”

“你怎麽可以如此冷漠絕情!”沄淰嘆道。

“絕情?天下最不值錢的就是情!如果真情可貴,我妹妹就不會有這般下場!她是一個多好的姑娘,能說會笑,心靈手巧……”他越說越哽咽,一雙大手捂住自己那醜陋充滿刀痕劃傷的臉頰哭泣不止。

沄淰的眼神黯淡了下去,這一刻,無論她多想再替劉生狡辯,都再也張不開口。

記憶中,那個學富五車,彬彬有禮,教自己讀書認字學兵法,清純透徹,善良溫存,輕易就將自己放心虜獲去的謙謙君子,這一刻,如同一個虛幻的泡影,再也不存在了,她脆弱的心頭,有的,只是比男子臉上更加淩亂且縱深的傷口!

☆、110 雪地驚情

北風依舊肆虐的呼嘯,龍卷風卷起千層冰雪,一波一波向林中的兩個人身上砸去!男子瞪著眼,連雪花砸進眼球也絲毫不眨一下眼!沄淰呆呆的立在原地,望著像木頭人一樣的男子只覺得他渾身透出一股可怕的氣息。

“他會來嗎?他會帶來他的首級嗎?”沄淰不敢想,自己如今就是一個誘餌!

遠處的林子傳來一串漸次逼近的腳步,腳步急促有力。

沄淰擡眼遠眺,只見黑蒙蒙的林子裏,果真有一個身影越來越近!身姿挺拔,英氣逼人,他便風塵仆仆的來了!!!不顧一切的來了!!!

站在雪地中早已凍得停滯思考的她第一眼看到他時,淚水便不聽話的湧了出來!

他看見受著季度委屈的她並不說話,清高絕俗的眼睛只是看著那個醜陋無比的男子言簡意賅道,“蘇維,放了她,至於劉生,朕自會把他的人頭帶給你!”

原來他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蘇維。

沄淰側目看著那個滿目瘡痍的男子,心裏卻再次不寒而栗!

“哈哈哈哈哈——”醜陋男子發出狂野的笑,他裂開的嘴角流著血漬,但是他仿佛覺得更加的痛快,冷森的聲音從他暗紅色的喉嚨裏汩汩而出!仇恨已經把他變成一個瘋子!

“雖然我不會相信你的鬼話!但是,我還是想親自告訴你,叛徒不是我,而是當朝太師——劉——生——”

由於氣憤之極,他狠命的抓著體力不支精神不振的沄淰開始不住的搖晃!一陣惡臭從那他的口中傳出,沄淰只覺得四處天旋地轉,她沮喪的閉起眼睛,劉生,我輕易愛上的,就是這樣一個心狠手辣貪財如命的你嗎?

“朕是天子,所以,朕說的話,從不食言。”他的外表淡定如斯,可是,內心早已如萬千螞蟻叮咬一般,他多麽想奮不顧身的抱著絕望無助的她,一直緊緊的抱著。

“哼!我說了,不會相信你的鬼話!我只想要親眼看著劉生在我眼前死!”

“這裏離太師府那麽遠——朕——”

“我只是想讓他痛痛快快死在我的手裏!!!這件事有那麽難嗎?”蘇維開始咆哮,整個山頭,只有他憤怒的聲音在不住的回響。

何宸停了一會兒,方才說,“如果你想為墨菊還有你的父親報仇,就親自去殺了他!利用一個女人來威脅朕,你也配做個男人!”何宸負手而立,面對一波又一波寒風的肆虐,他便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巋然不動!

沄淰的心開始慢慢的變暖,一個可以遮天蔽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肯為自己低三下四的懇求一個瘋子,自己雖死無憾,她只可惜自己沒有辦法親口向劉生問一個真相,她只想知道為什麽滿門忠烈的劉家會有這樣一個大逆不道的後人!

可是,令所有人都萬分奇怪的是,那個蘇維居然緩緩放下手,“那些越過山頭的人——”

“朕會在活捉太師之前把他們全部軟禁!”

“那我們——”

“明日回去,朕親自調配二十蝠軍為你差遣!”

“如果我——”

“如果你想見到他就立刻把他殺了,朕絕不會怪罪於你,但是,蘇維,你可能會被天下人所憎惡,猶如過街老鼠。”

“那——”

“所以,朕會讓刑部的人去查處,絕不徇私舞弊。”

男子忽然之間漲紅了臉,滿臉的傷疤頓時擠在一處,讓人看了不禁渾身發麻,他瞬間仿佛一個面條一樣,跪在地上,不聽的哭泣,那嗚咽聲夾雜在寒風中,額外透出一股淒寒!

“朕知道你委屈!劉生派妻子王氏給靈貴嬪下毒的事情朕已經知道了,朕之所以把靈貴嬪打進冷宮也不希望她再有任何的傷害,你放心,朕已傳太醫秘密為她醫治,但是,家父的不幸朕卻沒能挽回,此生,朕欠你一條命,他日,如果你有任何事情求朕,朕絕對答應!”

男子叩首,擦幹淚水縱橫的臉,邁著沈重的步子向林子深處走去!

何宸一大步跨到沄淰身旁,狠狠的狠狠的摟住她不放,他氣憤難耐的說,“沄兒別怕!!!如果他剛才做了一絲一毫傷害你的事情,朕一定把他挫骨揚灰!!!”

沄淰安靜的躲在何宸的懷中,只覺四處溫暖,狂風驟歇,她輕輕道,“你是皇上,以後,不可以如此犯險!國不可一日無主!這大陳的江山——唔——”

何宸狠狠吻著她,清高絕俗的眼神狠狠的盯著滿臉驚慌失措的女子,忽而松口道,“餓嗎?”

沄淰羞臊的低頭點頭。

何宸滿心歡喜,輕輕擡起她的下巴,偏偏要讓她又惱又怒的眼神對著自己狂熱溫情的雙眸,繼續問道,“累嗎?”

沄淰只能尷尬的“嗯”了一聲。

何宸嘴角微揚,滿眼笑意道,“朕背你回營地。”

沄淰看著何宸無比真誠的眼神,心疼的問道,“你難道不累嗎?從那邊山下走到這裏,你也應該很辛苦。”

何宸微笑著,露出一排好看的牙齒,道,“還有一個好主意。”

“什——麽——哎呀——”

沄淰一個踉蹌,不料,何宸已經牽起自己的手,往山頂走去!

“快點!朕的晚膳可特別豐盛呢,就是你!朕這輩子就是為你而生的。”何宸口上雖然抱怨,可是,一雙火燙的大手已經將沄淰冰涼的小手牢牢包裹住!他發誓,每時每刻都要這般保護她,溫暖她,不計回報,不要緣由!

兩人正舉著火把艱難的走著,就聽見前面杜將軍一聲呵斥,“再去找!找不到就別回來了!一群廢物!”

何宸笑笑,對著身後的沄淰道,“杜將軍發起火來可真是可怕,如果,你不想跟他一同討伐瑯邪,現在,就是你最佳的機會,只要你主動親朕一下——”

沄淰羞得臊紅了臉,惱怒的道,“杜——將——軍——皇上和我在這裏——”

何宸氣得狠狠的刮了一下她倔強的小鼻子,威脅道,“女人真是善變,剛才還感動的哭,這會兒,又急著離開朕!可是朕偏不讓你離開!”

本來還身子發冷的沄淰只覺得渾身發燙,尤其是臉頰和耳邊,仿佛有幾團熊熊烈火在一同燃燒,她執拗的想抽開自己的手,可是,何宸的力道卻是極大,絲毫沒有讓她得逞。

“你若認輸,朕便放手。”何宸眼角含笑的說,可是嘴邊,卻明明掛著一絲譏笑。

沄淰低頭,呶嘴冥思苦想到底該不該放手,就見杜將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來到眼前,跪拜道,“皇上,臣無能!臣該死!臣——”

何宸忽而一笑,送開了自己的手,道,“杜將軍,你永遠都是陳國的福將,朕不會怪你!走,一同與我回營地。”

沄淰疑惑的擡眼,他剛才不是說,要將所有越過山頭參與訓練的士卒都軟禁嗎?不是還要分配什麽蝠軍?

何宸回眼看她扭頭道,“還不走,等著餵狼?”

杜將軍倒是一本正經不依不饒的問,“皇上,聽說——那人在哪?臣會讓他得到應有的教訓!”

何宸的臉頓時嚴肅起來,道,“朕自有安排,我們先回去吧。”

他邊忽而將沄淰打橫抱起,看著沄淰情不自禁下意識的抱住自己的脖頸處的何宸不禁心滿意足的笑道,“嗯,這樣就很好,你要是累了,就閉眼睡一會兒,出發。”

何宸腳下的步子又穩又清,沄淰躲在他的胸前,聽話的閉上了眼睛,熟悉的瓏兮香再次爬到自己的鼻端,沄淰的腦海裏還是翻江倒海,短短數日,自己已經被他吻了一遍又一遍,如此囂張的家夥,遲早是要報覆一下的!

可是,回眼間,她明亮的眼神卻又黯淡了下去。

還清晰記得小時候,是劉生偷偷帶著自己去看在寺院裏舞刀弄槍的齊岳,那時候的他善良,喜歡助人為樂,他喜歡穿一身幹凈的藍色,猶如夏季被雨水洗過的碧藍的天空,清澈透明。

對啊,是他滿足了童年時自己最美麗的夢。

還清晰的記得,寨子裏,自己滿頭是包見他的第一次,他氣憤的趕走沖自己發火的齊岳,溫柔的介紹自己說,我是劉生,幾年不見,本以為你過得很好,卻不想成了這樣,你大病初愈需要進補,等你身體好起來,我再帶你出去玩,你不是喜歡扮我的書童嗎?我就教你識字……

對啊,是他教會自己寫自己的名字。

也是他,在自己昏迷的日子裏,低三下四求見天下三十二神醫,還是他,站在自己身後,揭開了何年和皇後的陰謀,把陳國還到何宸的手中……

往日種種,聚在心頭翻滾,一股疼痛蔓延至渾身各處,今晚一過,明早,就是劉生的死期了,就算他付了天下,付了道義,可是,畢竟對自己無私無怨無悔。

那忽遠忽近,若即若離的感情,或許就是他心中極度痛苦的寫實。

一顆淚水輕輕的墜落,那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