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寧晗眼裏閃過喜悅與不安交織的神情，然後再次感謝一零七：“無論如何，真是太感謝你了。”

對於寧晗的感激，一零七好像很不習慣，幹巴巴的回道：“不用謝。”

寧晗也察覺了一零七的不適，連忙換了一個話題：“你是失憶了嗎？”

一零七茫然的望著寧晗，又露出了那種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發呆的神情，看得寧晗臉上的笑容都變得尷尬了，她才終於‘思考’完畢。

“是的，我忘記了很多東西。”

“那你現在準備去哪裏呢？不如我們一起去軍區吧？兩個人同行的話要安全很多。”寧晗試探著問，賣力的釋放出善意，充滿期待的看著一零七。

結果一零七的回答根本沒有一絲猶豫：“我跟著你。”

“……好。”

第二天天明時，寧晗二人就趕到了軍區。

然而看到的卻是一片安靜的殘垣斷壁，有些墻上還殘留著彈痕。

寧晗看著這幅景象，本來興奮的神色馬上就暗淡了下來，不過還是強打精神對一零七提議：“我們去看看還有沒有人吧。”

一零七掃視了一圈，直接回答：“這裏沒有人了。”

這一句話打消了寧晗的僥幸。

“可是……”她閃過一點不甘的神色，又很快被打消，變得無精打采：“算了。”

“好的。”一零七神情沒有什麽變化，一如既往的有問必答。

這下寧晗慚愧了，連忙道歉：“對不起，是我太失望了，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因為我們長得像就放肆了，你不要生氣，不然罵我一頓也好。”

一零七看向寧晗，陽光射在她的臉上，皮膚幹凈得一個毛孔都看不見，眼神純凈，神情也如往常一樣認真肯定。

“我不會生氣的。”

寧晗呆呆的看了她一會，但她就算發呆，也和一零七看起來完全不同，一點也沒有是同一個人的感覺。

“淩期，你真好……”寧晗看著這張和自己很像也不像的臉，感動的喃喃低語。

‘臥槽，一零七男友力爆棚，好甜！’‘百合賽高！’‘明明是自攻自受也這麽萌，不愧是我女神！’在經歷過前面的緊張殘酷後，見到這難得的溫情一幕，坐在電影院裏的墨粉們都忍不住露出了迷醉的笑容，尤其是楚墨的唯粉，此時內心已經嗷嗷嗷的嚎叫了起來。

“呲——”

難聽嘶叫聲響起，鏡頭跟隨著一個甲蟲般背後的甲片，那雙漆黑的雙翼驟然被分開，陽光從中透出來，露出一零七面無表情的臉，她原本白色的衣服有很多褐色、綠色的斑斑點點，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此刻精致的臉龐上也被濺了一臉怪物褐色的血液。

她的手此時還抓在怪物被剖開的腹部兩側，很明顯剛剛發生了一起徒手撕怪物的血腥場面。

“淩期，你沒受傷吧？”寧晗從一個旮旯裏跑了出來，臉上滿是灰塵，合著汗水被手一抹，立刻糊成一片。不過寧晗卻沒功夫在乎這些，而是擔心的抓著一零七的手，四處查看。

“殺它們我不會有事。”一零七沒有動，任由寧晗翻看。

寧晗確認她沒受傷後緩了臉色，慚愧的咬住了唇：“都怪我太沒用了，你已經給我進化液，我卻除了不需要食物之外沒有什麽變化，完全幫不到你。”

“你還沒有開始進化。”一零七一臉認真：“進化之後，你會更強。”

“你記起什麽了嗎？”寧晗一楞，然後問道。

一零七又發呆了一會才回答：“沒有，有一些知道，有一些不知道。”

“沒關系，我們繼續跟著軍區撤退的痕跡走吧。”寧晗展開笑容。

夕陽西下，兩個一樣高的背影並肩而行，一個肩膀有些疲憊的微駝，一個則筆挺得猶如一柄標槍，殘陽的餘暉為她們拉出了長長的影子。

……

“太好了，前面好像有人！”畫面再轉時，寧晗興奮的聲音響起。

一零七對此表現平淡，遙望了一眼後說道：“有十三個人，九男四女。”

“從路線上來說，他們應該也是跟著軍區撤退的，我們終於有人同行了。”寧晗這個時候非常的興奮激動，快步走上前去，沒有察覺到一零七淡漠的態度。

當兩人來到那群幸存者面前時，所有人都吃了一驚的圍了上來。

這群人裏領頭的是一個近三十多的大漢，長得沒有多帥，但是身上肌肉分明，眉眼悍勇而不憨直，是由一個經常飾演強勢硬漢角色的演員扮演的。

大漢有些懷疑的看著寧晗二人，直接問道：“你們兩個從哪來的？”

寧晗此時被十多個人盯著，原本遇到其他人的興奮勁頭也消失無蹤，不自覺的膽怯起來，說話的時候面紅耳赤，聲音都有些瑟縮，和一旁面無表情的沈默的一零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我們從錦江小區過來，當時跟著小區裏的人一起去六三軍區，結果在快到軍區公路的時候遇到怪物襲擊，大家就走散了。等我們到了軍區之後那裏已經沒人了，我們就沿著軍區撤退的痕跡一路走了過來，然後遇到了你們……我想著，你們應該也是要去找人多的基地，我們……”

寧晗後面越說越緊張，看得影院的觀眾都忍不住替她感到尷尬。見此情景，反而電影院裏不少的影評人們點頭，寧晗這個角色被楚墨塑造得是那麽真實，連微小的生理反應都考慮到了，將寧晗的膽小和獨居久了的人特有的輕微社交恐懼表現得淋漓精致。

大漢更是沒有耐心的打斷了她。

“你們身上有吃的嗎？”

“呃，沒有。”寧晗被這個問題噎住了，前面就提過，被一零七註射過進化液後，她已經不需要進食，而一零七來歷神秘，更是沒有這方面的需求，所以這一路走來，食物來源從來沒有成為兩人的煩惱，自然就沒有費心找尋過。

得到這個回答，又看了看兩個人襤褸的裝束，兩手空空，一臉難民樣，圍觀的人自然是信了十分，意興闌珊的轉頭離開，領頭的大漢態度也馬上敷衍了下來：“那你們以後就加入隊伍吧，我叫嚴飛，我們這裏總共有十三個人，大家除了每天趕路之外，還要分頭去找食物，找到的人得一半，一半充公，如果一點食物也沒找到，那就分不了食物。”

說著，嚴飛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意味深長的看了看膽怯害羞寧晗，又看了看三無的一零七：“你們……是親姐妹？”

寧晗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看了一零七一眼，點頭道：“我們是雙胞胎。”

顯然她為來歷不明的一零七想好了說辭。

嚴飛的神情更加耐人尋味了，他咧開一個十分古怪的笑容：“當然，你們也可以不去找食物，可以和隊伍裏面的人交換。”

至於用什麽交換，嚴飛沒有說，但寧晗和所有觀眾都明白他說的是什麽意思——用身體交換食物。

寧晗的臉色一下就變得慘白，連應付嚴飛都忘記了，嚴飛看起來也沒興趣敷衍她，和那些得知她沒有食物的人一樣走開了。

“怎麽了？”一零七對於寧晗的波動很疑惑：“過敏反應？”

寧晗回過神來，看到一零七後目光安穩了不少：“沒事。”

“我們都不會有事的。”她看起來還是有種不能接受的忐忑，像是說給一零七聽，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電影院前的不少女性觀眾也為寧晗的處境擔憂起來，共情心理讓她們想象自己如果面對末世，沒有寧晗的奇遇，要麽死在怪物口中，就算和人類在一起，人身安全比起和平時代也要淒慘太多，而且很可能反抗還毫無作用。

人始終是社會動物，寧晗還是帶著一零七走到一個角落裏坐下，這個隊伍裏的人看起來都很冷漠，沒有人上前和她們搭話。

到了晚上，夜色漸漸彌漫下來，寧晗和一零七用一塊破爛的棉布墊在林地上，上半身靠著一塊大石頭休息。

一零七呆呆的睜著眼睛仰望天空，寧晗則靠在她旁邊，眼睛半睜半閉，頭一點一點的，看起來隨時都可能睡著。

這時候兩人不遠處似乎傳來了一陣男女混合的古怪聲音，一零七毫無反應，寧晗腦袋點了兩下，隨後猛的一擡，被聲音吵醒了。

寧晗楞了片刻，當意識到那是什麽聲音的時候，下意識的咬住了唇。

過了片刻，之前傳出聲音的方向響起了爭執聲。

“你之前不是說的半包嗎？怎麽只有兩片！”一個略有些虛弱的女聲說。

“就是這些，你愛吃不吃。”男人無賴的聲音響起。

“你怎麽能這樣！”

“我怎麽就不能這樣，你還以為你是以前公司裏人人仰望的女神了？現在給你半包餅幹你也就半推半就了，隊裏又新來了兩個漂亮女人，還是雙胞胎，等過些日子她們一直沒東西吃，你說她們會不會比你便宜？”

“你……”女人氣急。

男人氣定神閑的威脅：“你要是不滿意，餅幹就還我。”

女人再沒了聲音，林子裏很快就走出一個男人身影，籠罩在夜色裏，看不清楚模樣。

寧晗的手不停的捏緊了又放松，臉上呈現出難以言喻的驚慌。

等那男人走了，寧晗快步跑進了林子裏，那裏有一個頭發散亂的漂亮女人，她的身上甚至連衣服都沒完全穿好，正拿著一小塊餅幹，極為珍惜又極為饑渴的小口吞咽著。

聽到有人來，女人像是動物般快速的戒備起來，用極快的速度將那剩下的餅幹包裝袋塞到懷裏，擡起頭，警惕的看著寧晗。

月光下，這一幕簡直像是一聲鈍響敲在人心上一樣。

被震撼到的不僅是寧晗，還有電影院前的所有觀眾。

也許早就猜到在這樣的末世，弱者會過得艱難，只是當這一切直觀的毫不掩飾的展現出來的時候，人們又會覺得難以接受。

到了這種時候，寧晗卻不知道說什麽了，在女人目光的逼視下，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嘴裏混亂的低聲說：“他不該這樣的……不能這樣……”

見到寧晗這樣的反應，那個女人反而沒那麽警惕了，她冷冷的看著脆弱的寧晗。

“你覺得我很下.賤？為了一點吃的出賣身體？”

寧晗眼睛紅了，連忙搖頭。

“你覺得我很可憐？”女人嘲諷的笑起來。

寧晗楞住，不知道點頭還是搖頭。

女人有種破罐破摔的感覺，她惡劣的看著寧晗，眼淚卻慢慢的從眼角留下來：“你現在還覺得自己有資格可憐我，那是因為你沒有嘗過餓的快要死掉的感覺，最開始我也想過自殺也要保住尊嚴，可到頭來卻發現我已經餓得連自殺的力氣都沒有了，等你試過那種滋味，過幾天之後你就會變得和我一樣，為了一口食物什麽都可以犧牲。”

這段話讓電影院裏的觀眾和影評人陷入了沈思，你能說是這個女人自甘墮落嗎？她只是想活下來，只是不想被餓死，這有什麽錯？要怪還是只能怪人性，在末世，人性的醜惡得到了千百倍的放大，這種朝不保夕的年代，就算原本有同情心的人，此刻也無暇顧及他人，如果不幸生為弱者，意味著就要面臨殘酷的命運，骨氣、尊嚴，全部都要被碾碎成泥。

寧晗是主角，所以能夠免除這種命運，但其他大部分女性可就沒她那麽幸運了，在人類還沒有從災難中穩定下來的時期裏，弱小的女性和孩童絕對是死亡率最高的群體。

寧晗跑了，她大步跑出去很遠，一零七一路追著她，最後看到她渾身發抖的停在一顆大樹下，淚腺像是出了問題一樣不停的流淚，甚至克制不住的蹲在地上幹嘔，她的恐懼和焦慮已經產生了病理反應。

過了好一會，寧晗的反應才平和了下來，聲音嘶啞的對一零七說：“我好不甘心，為什麽作為女人在這個時代就要接受這種命運……”

“這種情況不會太久的。”一零七說。

寧晗猛然驚醒，像是看到了希望：“對了，你是說你之前救我的那種進化藥劑嗎？至少可以讓很多人不用再為了食物而……你現在還有嗎？”

“沒有了。”一零七像是完全看不懂寧晗期待的眼神，幹脆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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