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我只聽到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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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蒼藍著,雲殘淡地浮在天邊,有風路過,被拉扯得更不成型。

城市的十字路口永遠是車水馬龍,身邊路過的是一對又一對的情侶,牽著手,舉止親密,唇角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

甜蜜的氛圍誰也插不進去,有的手捧大束熱烈的紅玫瑰花束,有的抱著禮物盒。

“今天是情人節,明天是除夕,除夕之後是春節。”

越陌看著手機上的日歷,“好神奇,這幾天居然都在一起。”

他感慨了一句,看向前面站在道路邊緣等車的人,個子很高挑,一米八幾,穿著灰藍色大衣,衣擺很長,線條流暢,顯得身形修長利落,整個人很顯眼,路過的人會時不時多看幾眼。

季涼意低頭看了一下手機,江潮發過來的信息,問他去哪了。

——影視城。

——今天情人節。

——嗯。

——要玫瑰嗎?

——不要。

——那要我嗎?

——……

公交車來了,季涼意擡頭看了看,是等的那一班,把手機揣進兜裏。

進去的那一刻,他就後悔了。

入目之處都是玫瑰……

連司機旁邊的前臺上都放著兩枝熱烈的紅玫瑰,掃碼的地方上面也歪歪地插著一枝,應該是剛剛有人順手插上去的。

公交司機大叔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錯,嘴角都是咧開的,笑呵呵的。

雖然說一路上見到的都是情侶,但是直到這一刻季涼意才深刻意識到。

今天是情人節。

玫瑰花的節日。

來不及思考更多,後面的人也跟著上來了。

人不是很多,但是空氣中玫瑰花香很濃,混雜著暧昧、悱麗的氣息,一眼望去,有兩個打扮得非常漂亮的女生坐在前面,都抱著大捧玫瑰花,聊得正歡。

季涼意揉了揉鼻子,忍住了想要打噴嚏的沖動,默默地走遠些。

後面的座位上都有人,季涼意就靠在中間斷層處站著,沒過一會,越陌從前面找了過來。

“前面有位置。”

“嗯。”

見季涼意不準備挪步,掏出耳機準備聽歌,越陌以為他暈車,或者不想坐,於是也沒走了,就在旁邊站著陪著他。

過了一會,“帥哥?”

季涼意低頭,兩枝鮮嫩欲滴的玫瑰花被舉在他面前,女生滿是笑意的清脆聲音穿透耳邊的歌聲,“送你啦!”

他停頓了一下,拔下耳機,伸手接了過來,聲色低沈,“謝謝。”

“你長得真帥!”其中一個女生送給他一個大大的笑容,接著從花束裏又取出兩枝,遞給越陌。

“哎?謝謝謝謝啊!”越陌有些受寵若驚,沒想到他也能收到玫瑰,忙接過來。

車輛緩緩地停了下來。

兩個漂亮女生手牽著手,一起下車了。

“啊切!”季涼意還是沒忍住打了個噴嚏,這一會他身邊都是玫瑰花的味道,身上那種異樣的感覺又開始隱隱發作,又癢又刺痛的感覺。

他把手中的花遞給越陌。

“哎?你不要嗎?”

越陌楞楞地接過玫瑰。

季涼意看了他一眼,轉身,伸手抱住了他,頭埋在了他圍在脖子上的圍巾上。

越陌,越陌,傻了。

手舉著四枝玫瑰,停在了半空,鼻尖能嗅到一股陌生卻又好聞的氣息,木質琥珀,雪松木,還是煙草香,或者其他,他分辨不出來,總之就是,好聞。

就像季涼意這個人一樣,好看,怎麽看都好看,但是他分辨不出來。

他看不出季涼意在想什麽。

這個人的情緒他也經常看不透,耳邊偶爾有好感度提示時,越陌才知道他在高興,是心裏也在高興,而不只是表面在笑。

到目前為止,他都是一個失敗的攻略者,每天頭疼著自己的事,每一次出現在季涼意面前的時候,都很狼狽。

有時候,就連不怎麽說話的季涼意都頭疼地看著他,“你這腦子,能不能稍微往壞處想想。”

越陌也覺得自己挺糟糕的,來了半年多了,身邊的事還是沒辦法好好處理,情況甚至比之前更糟糕。

就連李姐都放棄他了。

但是季涼意卻說。

伸手,我拉你出來。

他沒有任何義務幫他,他們才認識十幾天,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但是他卻對蘇姐說,“能不能捧出兩個影帝。”

哪怕這句話是在試探蘇姐的能力。

但,有誰能知道他當時的感覺,就連他自己都在懷疑自己,認為他可能真的不適合娛樂圈的時候,有一個人對他說。

影帝在前面,過去拿吧。

這個人就這麽輕描淡寫地,說出了這麽霸氣的話。

想到這,越陌鼻頭一酸,想要回抱過去。

“謝謝……”

“把玫瑰拿遠點。”

“哎?”

車停了下來,季涼意松開他,轉身就下車。

“哎哎?”越陌一臉懵地跟了上去,“不是這一站下車。”

季涼意快步走到空曠的地方,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才緩了下來,揉了揉鼻子,忍住了身上的異樣,“我知道。”

“你,玫瑰花過敏?”越陌遲疑道。

“嗯。”

手機響了。

季涼意掏出手機,接了個電話。

“餵,蘇蘇姐。”

“嗯,在外面。”

“不了,今天有安排。”

“越陌。”

“嗯,那掛了。”

越陌戀戀不舍地把玫瑰放在路邊,跟了上來,“蘇姐打電話有事嗎?”

“約吃飯。”

季涼意說著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煙,熟稔地點燃,修長的手指夾著煙,吸了一口,才感覺好點。

越陌看著他的動作,“你還抽煙?”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季涼意抽煙,而且動作這麽熟練的樣子。

季涼意唇角扯了一下,“抽煙喝酒,打架泡妞,”他說著,低頭湊近越陌,唇將將要吻上他的時候,停了下來,“你沒看出來嗎?”

從遠處看,兩個人看上去就像是正在接吻。

越陌臉色爆紅,慌忙後退了一步。

“我,我覺得你應該有喜歡的人。”

但還總這麽撩他。

“難道是因為我跟他長得很像?”

所以愛而不得,轉移目標?

這句話越陌沒敢說。

季涼意險些嗆到了,他發現小白雖然白,但是直覺還挺準,就是想象力太豐富了,經常能拐到九曲十八彎那邊去。

“你怎麽不去當編劇?”季涼意拍了拍他的腦袋。

“不是嗎,”越陌好奇道,“那你怎麽沒跟人家在一起?”

這些天,他見到的季涼意,總是孤身一人,除了上次在電梯門口見到的那個,其他的時候,他身邊都沒有人。

感覺很,孤獨。

又有點像,在刻意遠離人群。

季涼意抖了抖煙灰,朝著一個方向走著,“你怎麽知道我有沒有喜歡的人。”

越陌跟了上來,“感覺吧,你長得這麽好看,不可能會沒有喜歡的人。”

“這什麽邏輯?”季涼意有些莫名。

“就是,喜歡你的人會很多,你一個人,總會喜歡上其他人。”

一個人太孤獨了。

季涼意最後抽了一口煙,把煙頭滅了,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裏。

“如果別人喜歡你,你就要喜歡別人?”

越陌搖頭,“不會。”

“那你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

“額……”越陌有點懵了。

“感情是最不公平的,”季涼意擡手搭在他的肩上,偏頭瞧他,“如果我要你喜歡我,你會怎麽辦?”

如果我要你喜歡我,你會怎麽辦?

等同於宣告了。

越陌楞楞地看著他漆黑的眼眸,心跳開始一點一點地加速。

從來沒有人對他有過這樣的要求。

像他這樣不起眼又糟糕的人。

“我、我不知道。”

季涼意收回手,重新插進兜裏。

“喜歡的時候,跟我說一聲。”

“哦哦,好的。”

……

“蘇桑,娛樂圈的集郵女王,”江潮說著把桌面上擺放的一小束雪山白玫瑰扔到地毯上,“她對美人有一種超乎常人的熱愛,而且男女不忌,聽說有不少大明星和企業高層都被她沾手過,你什麽時候被她找上的?”

“前兩天,”季涼意執刀慢悠悠地切著盤子裏的煎羊排,濃郁的肉味混雜著迷矢香的辛辣,奶香黃油的醇厚,上面還隨手澆了色澤深醇的醬汁,“前天拍了個雜志封面。”

“她要簽你?”

“嗯。”

江潮瞇眸思索了一下,“那我還真是你的金主了。”

“哦?”

“桓辰娛樂有我的股份,不多,第二股東。”

“有錢人啊,”季涼意嘖嘖道。

“你不也挺有錢的嗎,百萬的資產都沒見你去看一眼,”江潮說著把他面前的一盤惠靈頓牛肉端到季涼意面前,“這個肉嫩,你吃這個吧。”

“我又不是小孩,”季涼意說著倒是毫不客氣地切了一半,放進自己的盤子裏,另外一半又遞給了他,“怎麽想起來吃西餐?”

“為了顯示江二少的高貴身份,”江潮對他眨眼。

季涼意擡眸看了他一眼,“既然這樣,麻煩把嘴上的傻笑收斂起來。”

江潮的表情立馬收了起來,看著嚴肅正經多了,拿起酒杯,輕抿一口紅酒,才小聲道,“看到你就想笑,怎麽辦?”

“忍著。”

“好吧,”江潮嘆了口氣,“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像演員了。”

“你不是嗎。”

殺人的時候冷酷得他都不敢認識。

江潮看著季涼意的眼眸,猶豫了一會,低聲道,“我其實殺過很多人。”

“很多很多,我自己都不記得了。”

季涼意看著他沒說話。

“剛開始,還有些害怕,到後來,不殺人我就沒辦法冷靜下來,只有看著人倒在了我面前,只有看到血流了一地,我心裏才有一絲痛快。”

季涼意皺眉。

“所以我一直都覺得我配不上你,你很幹凈,從裏到外都幹凈,不像我、”“江潮!”

季涼意打斷他的話,“你是不是在做夢?”

“你看著我,我就在你面前。”

“正在吃法式煎羊排,坐在高檔大氣奢靡而且死貴的米其林三星餐廳裏,旁邊是小提琴手在奏樂,餐廳裏還有我很不爽的玫瑰花香……”

“我看到了,”江潮安靜地看著他,“我看到你了。”

“那就從夢裏醒過來,”季涼意直視著他的眼眸,語氣認真,“你江二少是何等身份,都能夠包養我,再包養七八個明星都是綽綽有餘,我求著你別甩了我都來不及,配得上配不上你是不是搞錯了。”

江潮看著他,心突然像是塌了一樣,再也找不到圓缺,找不到歸整,既軟又酸,一塌糊塗,

他愛這個人,但是也會患得患失,他會擔心季涼意喜歡上其他人,偶爾也會自卑,因為他歸根究底是個沾染黑暗的人。

但是季涼意說,我們在一起吧,從那個時候開始,就一直態度堅定地握著他的手。

他說,你只要相信我。

關於墓。

勿找,一個月後回。

關於鄭易,白茉。

看著我,其他人你都別管。

關於季慎。

他的事你別摻和,我心疼。

江潮不想放手,季涼意也就不說分手。

他之前的所有女朋友,從交往到分手,程序都一步步地走好,規矩得不行,到了江潮這兒,好像被遺忘了。

金主,就金主吧。

江潮說,我不愛你了。

季涼意只回了一句,那很好啊。

他性格也不好,罵了幾句,到底沒舍得說,那我也不愛你了。

他手腕上的那個定位器,也從未取下來過。

這個人這麽懶,連手機有時候都會忘了拿,但是那個手鏈卻一直佩戴著。

明明兩個人都清清楚楚地明白,回不去了,中間隔著一條人命,就像是一根刺,永遠地紮在那,紮得季涼意根本沒辦法毫無保留義無反顧地愛上他。

但是季涼意還是毫不介意地告訴他。

哦,我在這。

在這個人眼裏,如果我喜歡你,那我就很確切地證明給你看,我就是喜歡你。

我牽著你,你就跟我走,就行了。

什麽配得上配不上,不是你以為的那回事。

“明天是除夕,”江潮發現自己又想笑,於是生生別開了眼,“但是你撩人的功力一點都沒退化。”

反而更讓人承受不住了。

季涼意叉了一個聖女果,“這兩者之間有什麽必然的聯系嗎?”

“除夕夜我想跟你過,”江潮輕聲說。

季涼意手中的動作一頓,“你是金主,麻煩硬氣點。”

“好吧,”江潮用餐巾紙擦了擦手,下巴微擡,臉上帶著世家公子特有的矜貴與桀驁,嘴角勾起幾分輕蔑,“明天在床上等我。”

“好的,床上等你。”

“誒。”

“……你誒什麽?”

季涼意其實很少見到江潮其他的面孔,就比如,他真實身份是江氏二公子,他了解不多,但是看得出來,身份不低,有好些人都不敢惹,就連斐景也有意無意地提醒他,讓他別跟江家人摻合,水太深。

但是到目前為止,江潮在他面前,就是個有點傻的富二代,有心思卻沒有心計,感情上冒冒失失,一頭紮進去也不怕自己受傷。

就是有點傻。

“明天去我那吧,我送你幾套別墅,還有車,你喜歡哪一款?”

“江二少財大氣粗啊。”

江潮挑眉。

“那不是,要不然別人查起來,回頭該說我太小氣了。”

季涼意笑了一下。

“你這一笑,我就有感覺了,”江潮歪頭盯著他看,舔了舔唇角。

“吃飯時不提供此服務。”

“……好吧,對了,你拍的是什麽雜志?”

季涼意回想了一下,“男色?”

“那很符合你。”

“……”

……

除夕夜。

藝術中心電音派對。

狂躁的人群,高飽和度的夢幻世界,噴繪於不同結構和布料上的紋理圖案,難以名狀,色彩碰撞,激情澎湃,光怪迷離,燃燒熱量的影音重擊。

從裏面出來的時候,一瞬間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季涼意看了看時間,跟其他人打了下招呼,就離開了。

整個城市都在狂歡,燈火通明,然而這一片富人區卻仍舊低調而寧靜,眉波不湧,吐納恒常,意無狂,行無燥。

季涼意打開門的時候,楞了一下,地面上鋪滿了花朵,淡紫,粉紅,深藍,淺藍,白色等等,他撿起一朵看了看,很別致可愛的花形,鑲邊的覆色花瓣,花色很淡,就像是透明一般,給人一種飄逸的美感。

層層疊疊,簇簇擁擁,花瓣擠滿了每一寸地方。

燈光是昏暗而暧昧的暖黃色,空氣中有糖霜和奶油奶酪的甜蜜味道。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季涼意順著聲音進了廚房,“你在做什麽?”

江潮正在攪拌雞蛋,動作絲毫不停頓,持續地放入砂糖,巧克力碎屑,黃油,面粉,透明器皿邊緣已經起了不少泡沫,“朗姆酒,白蘭地,櫻桃酒,你喜歡哪種?”

“加入蛋糕裏?”季涼意一看這就像是在做蛋糕,他走了過去,從背後抱住江潮的腰,“白蘭地吧。”

“你在做什麽蛋糕?”

江潮想了下,“白蘭地的話,那就薩芭雍。”

季涼意把下巴搭在他的肩上,看著他熟練的動作,“應該很好吃。”

江潮笑了一下,扭頭親了他一口,“冰箱裏有布丁,你先去嘗嘗?”

“你不是回家過了?”季涼意問。

帝都離h市可不近,開車也得幾個小時。

“吃完飯就回來了,本來想給你做飯,但是大晚上的,估計你也沒胃口,我想甜點你應該會喜歡。”

江潮笑,心情很好的樣子。

“而且,我說了除夕夜跟你過。”

季涼意安靜地抱著他,沒說話。

江潮將調拌好的混合物倒入模具裏,拍了拍腰上的手,“我要去烤了。”

季涼意松開了手。

“怎麽不說話,”江潮把東西放入烤箱,時間溫度調好,轉身問道。

“這什麽花?”季涼意彎腰撿起一朵純白色的,問道。

“無刺玫瑰。”

“沒有花香?”

“嗯,觀賞性的,漂亮嗎?”

“你弄個花海,能不漂亮嗎?”

房子都快被淹沒了,季涼意下腳的時候都要猶豫一下,踩了有點可惜,不踩沒處落腳。

江潮輕輕地笑了一下,“那你喜歡嗎?”

他挑了好久,本來想用帶花香的,但想了想,不確定這人是不是對其他花過敏,最終還是用了觀賞性的,這樣,應該沒什麽問題。

季涼意看著他沒說話。

江潮稍稍斂眉,“不喜歡嗎——唔,”後背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墻,熾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在這可以嗎。”

季涼意說著咬了下他的唇。

可以,當然可以。

糖霜的香甜氣味,滿地的溫柔花色,冰涼的墻壁,炙熱的指腹。

江潮起身的時候都有些腿軟,他又坐回了地上。

地上是已經散亂的各色花瓣,一地淩亂。

偏頭看去,季涼意斜靠在門口處正在吞雲吐霧。

白色的煙霧,籠著不甚清晰的神情。

“事後煙?”

“嗯,”季涼意挑眉問他,“起不來?”

江潮大大方方地點頭,“有點。”

季涼意扔了煙,走過去,俯身把他橫抱了起來,“去洗澡?”

“嗯,”江潮順勢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認真地看了他一會,輕聲說,“新年快樂。”

他看的這一會,季涼意已經抱著人從廚房裏出來,路過客廳,準備上樓,剛剛踩上第一階樓梯,“已經過零點了?”

“過好久了,”江潮笑,“你沒聽見煙花的聲音嗎?”

季涼意沈默了一下,“我只聽到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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