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你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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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個人是沈之陵。”

江潮說這話時,季涼意正在門口彎腰解鞋帶。

他回了一句,“他好像喜歡你。”

江潮一口冰水差點噎在了喉嚨裏,“你、你能看出來?”

明明就說了兩句話,前前後後不過三分鐘。

“上次也有他吧,”季涼意回想了一下,“你叫了人把他給帶回去。”

當時天色太暗,他也只是隨意掃了一眼,沒仔細看。

“嗯,畢竟認識,出了事不好。”

主要是這人不能在他旁邊出事,畢竟,當時躲在暗處的人在找不到他的時候,很有可能會對旁邊的沈之陵下手,然後順水推舟嫁禍給他。

沈家的勢力並不弱,沾染上了會很麻煩。

所以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江潮也就順手把人敲暈了藏起來。

等到安全了,再叫了人過來把人帶走。

季涼意從鞋櫃裏拿出一雙黑色的拖鞋,回頭看他,“怎麽喝冰水?”

“額,”江潮神色尷尬,“太辣了。”

“剛吃了辣,少喝點。”

江潮趁季涼意換鞋的功夫,又喝了兩口,才放在桌子上,出口解釋道,“其實我跟他關系不熟。”

“嗯。”

季涼意走了過來,從冰箱保鮮層裏拿出一盒酸奶,遞給他,“要不要?”

“要。”

“你對他怎麽看?”江潮看著季涼意突然問道。

“只有第一印象,”季涼意咬著吸管,神色沈凝,“很糟糕。”

“有多糟糕?”

“你需要離他遠點的那種糟糕。”

“我離他也挺遠的,”江潮回道,平時能不搭理就不搭理,要不是不能輕易動手,他早就把這個人解決了,省得在這礙眼。

季涼意定定地看著江潮,突然嘆了口氣,“希望我是錯覺。”

“什麽?”

“我覺得他,會有些心理偏執,可能會做出一些失常的事,”季涼意神色隱隱擔憂,“你最好多註意些。”

臥槽,這種事也能猜得出來……

對沈之陵這個人,江潮早有防備,對他的去向動機都算是比較清楚,所以對沈之陵突然的舉動會有所了解,只不過現在按兵不動,不過是防止打草驚蛇罷了。

打蛇要打七寸,掌控一個人,也必須要握住他最致命的把柄,一擊必中,方能以絕後患。

這是他一貫的風格。

不過,季涼意這都能看得出來?!!

江潮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面對他,默默地吐槽,“其實你本質是神棍吧?”

季涼意皺眉,“我猜對了?”

“啊?額,你說的也有可能,回頭我讓人去查查。”

季涼意笑了笑,沒有拆穿他,靠在桌臺旁,手肘撐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一會,他突然問了一句,“季慎有沒有找過你?”

江潮猝不及防,眼裏的情緒來不及任何掩飾,被正關註著他的季涼意看得一幹二凈。

這……

完全不知道作何反應了。

他能說他最近一直在跟季慎交手嗎。

因為出手都沒什麽顧忌,所以攪得現在連幾位政界職位不低的官員都一時不察以至於落馬。

不過季慎現在好像有收手的趨勢,不知道是因為什麽。

“看樣子很熟,”季涼意低聲感慨道。

如果是不熟的人,反應會很慢,而且會有茫然之色,但是江潮眼裏只有驚訝,顯然對季慎這個名字已經很熟悉了。

“他有沒有對你出手?”

“沒有。”

季涼意放下酸奶,語氣散漫,“撒謊。”

“……”

“好吧,是有那麽一兩次,不過棋逢對手,誰也贏不了誰。”

季涼意靠在那,微微低著頭,微長的額發垂了下來,在他臉上落了一片陰影,聲線低沈,“其實你沒有必要在我面前掩飾。”

他整個人看起來突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寂,恍然不存在於這個世間的孤單,神情落寞。

江潮心下一慌,伸手去抓住他的手,仿佛就能抓住這個人,急忙道,“沒有掩飾。”

季涼意靜靜地看著他,漆黑的眸裏一點一點地溢出了笑意,他咳了一聲,“不好意思,演戲而已。”

“……”

你妹啊。

就這演技都能去當演員了好不?!!

江潮沒好氣地甩開他,“有意思嗎。”

“挺有意思的,”季涼意笑得十分好看,擡手輕佻地挑了挑他的下巴,“江二少,你不適合當演員。”

“嗯。”

他也知道。

“但是你卻一直想做一個演員,”季涼意歪了下頭,“這是為什麽?”

明明很不擅長這種事,卻在壓迫著自己,潛意識裏把自己切割成光與暗兩面,一面面對陽光,一面隱藏黑暗。

雖然蹩腳,卻也在盡力地掩飾著。

真奇怪。

……

“你太認真了!潮,”穿著白色風衣的青年拍桌大笑道,“像我們這種人,生來就是玩家,玩個游戲而已,誰會當真,大不了一場gameover。”

他揚唇勾起一個邪惡的笑容,罪惡又性感的美麗,“也就只有你,在這種程度的游戲裏也會失敗,”他湊近潮,笑吟吟道,“當心,會活不下去的哦。”

坐在對面的人咬牙,“這真的是游戲?”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青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意味深長,“對於我們來說,有區別嗎?”

“如果不是、”

青年嗤笑了一聲,打斷他,“你再維持著這種天真的想法,最多活不過兩個世界,潮,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你要知道,這裏永遠不缺新人,如果你不能適應這裏,那麽就只有被淘汰掉。”

“我可不希望我難得看得順眼的人,下一次又消失了。”

“那麽,祝你好運哦。”

……

江潮回過神來,擡眸便撞見一片夜空,茫茫的無邊無際,漫無邊際的黑色,卻讓人莫名地心生寧靜。

季涼意微微側了側頭,眼底便有光落了進去,像是星光,又似螢火,落入海底無聲地沈寂,他輕聲問道,“你在想什麽?”

一瞬間的記憶回歸原始。

江潮輕吸了一口氣,面露回憶,“我曾經去過一個熱帶雨林,裏面沒有一個人,一直下著雨,雨很大,下了很多天,一眼望去,全都是高大的樹木,到處攀爬的藤蔓,不知名的植物。”

“後來,我終於找到了一個生存在那裏的動物,一條死了很久的巨蟒,沒有任何掙紮,毫無征兆地死了。”

“然後我發現,我已經走不出那個雨林了。”

講到這,江潮笑了笑,“後面的事已經想不太起來了,直到最後,夢醒了。”

季涼意收回視線,“真不是一個好夢。”

正常人在那裏,絕對會瘋。

江潮沒說話了。

房間一時很安靜。

季涼意看了他一眼,發現這人正眼巴巴地看著自己。

他心裏有些無奈,伸手過去抱住這人,哄小孩似的,“乖哈,沒事了。”

“……”

他真的不是小孩子!

江潮非常想一臉嫌棄地推開他,但是,嗯,還是沒舍得。

而且這個人的懷抱,總是很溫暖。

身上的氣息也很好聞。

江潮把頭歪在他的肩窩裏,蹭了蹭,不動了。

……感覺真像一只狗子。

季涼意莫名有些想笑。

但他沒笑出聲,要不然江二少絕對會炸毛。

雖然炸毛也很好哄。

他心裏略略感慨。

這大概是,他交往過的,最好哄的一個了。

明明脾氣很大,身份地位也不低。

甚至有很多人忌憚。

但這個人在他面前,就是好哄得不行。

一句話,一個擁抱,或者一個吻。

氣就消了。

乖得要命。

季涼意想到這,突然覺得有些心軟,又笨又乖,偏生還挺合他胃口。

嘖,到底是誰派來的。

他半夜突然醒了,低頭看了看,江潮整個人壓在他身上,頭埋在他的胸口處,怪不得喘不過氣來,無奈,只得抱著人側躺著。

“幾點了?”江潮迷迷糊糊中察覺到有動靜,下意識問道。

季涼意擡頭看了看。

萬物靜寂,漆黑一片。

“還早。”

他說著就挪開江潮的胳膊,免得被壓到,還沒挪開,下邊江潮的長腿自發自的又搭了過來,然後手一伸,又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腰。

“……”

季涼意沒法,只得給他調個更舒服點的姿勢。

江潮突然低喃了一句話。

“什麽?”

季涼意沒聽清。

他低頭看了看。

這個人好像在做夢,語氣也有些含糊不清,“……都想要我死……只有你,把我當個人……”

當個人?

季涼意眨眼,眸裏有些疑惑,接著又聽到江潮嘀咕了一句,“……我不是小孩。”

“……”

季涼意摸了摸他的頭,“行吧,我知道你不是小孩。”

連做夢都還在想這個。

嘖嘖。

他摸了兩把,正準備收回手時,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抓住了,動作很快,力道也很大,簡直要把骨頭捏碎似的。

季涼意皺了下眉,剛要掙開他的時候,就聽到江潮低低的聲音,這一次的語氣很清晰。

“你別死。”

帶著很明顯的哭腔。

“你能不能別死。”

漆黑的房間沈默了許久。

直至江潮的手慢慢地松開垂落,呼吸又漸漸平緩綿長。

季涼意這才回過神,他猶豫了一下,在一片黑暗中憑借感覺摸上了這人的側臉,指腹稍稍上移了一寸,便感受到了一點的濕意。

這個人哭了。

也許江潮本人都不知道,這輩子向來是,刀刃鋒尖上走,從來流血不見淚的他,居然在夢裏哭了。

他甚至都不會記得,在夢裏,究竟是看到了什麽。

寂靜無聲的房間裏隱隱聽到一聲嘆息,伴隨著,無人知曉的系統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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