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九十九朵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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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人走了進來,仿佛是習慣性的,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任何行走間的聲響,除了空氣中越來越濃烈的猩紅的甜香味,像極了某種催情的混合藥物。

季涼意睜開眼,頭也未回,冷聲道。

“把玫瑰扔掉。”

這人腳步一頓,輕笑了一聲,然後是一支花束跌落在地的聲音,那盛開的飽滿的紅玫瑰於半空中掉落一片花瓣,孤零零地躺在那裏。

“我之前送你的九十九朵玫瑰便這麽讓你討厭?”男人的聲音與他的人一般帶著一種孤冷的感覺,分明臉上並沒有多少表情,語氣卻硬生生壓著幾分委屈。

聞言,季涼意起身,動作不大,卻帶著細碎的悉悉索索的聲音。

他神色沒有半分變化,只是看向這個人,“是你?”

他其實一開始也並不對玫瑰過敏,直到某一天,他準備出門的時候,家門口處放著一大束玫瑰。

九十九朵。

九十九種玫瑰花。

顏色熱烈的花瓣上還沾有透明的露水,就連空氣中都混合著濃烈的玫瑰花香,靡麗,悱惻,暧昧無比。

從那開始,季涼意再也沒辦法正常地接觸玫瑰花了。

男人笑了笑,顯然心情很好。

“是不是很喜歡?”

喜歡到。

這輩子,都不會再接受其他人的玫瑰。

季涼意的眸色冷了幾分。

“你是誰?”

他根本沒有見過這個人。

男人勾唇,一向寡淡的面容多了幾分邪氣,他朝床上的季涼意伸出手。

“墓,你的,追求者。”

季涼意冷笑,語帶嘲弄,“追求者就是槍殺,然後再把人囚禁起來?”

他此時完全被困在床上,手腳上俱是鎖著細長的銀鏈,鎖鏈的另一頭延伸到他無法看到的地方。

更糟糕的是,他腰腹上的那道槍傷,雖然纏著白色的紗布,但一直在陣陣作痛,所以他根本無法劇烈活動。

墓眨眨眼,“誤傷,你可不要誤會我,你身上取出的那顆子彈可並不是我的。”

季涼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但如果不是你,這子彈不會射到我。”

要不然他怎麽會莫名其妙地卷進槍殺事件裏。

墓嘆了口氣,語氣無奈,“我也沒想到那家夥技術這麽差,這麽短的距離都殺不死人,還能誤傷。”

季涼意冷冷地看著他。

“至於囚禁,”墓彎唇笑了笑,“我要是不把你鎖起來,你吃了我怎麽辦?”

他說著擡起小臂放在季涼意眼前,那修長有力的小臂內側是一道極為慘烈的咬痕,整塊肉幾乎被咬掉,血肉模糊。

但這人卻根本不包紮,只簡單地處理了下,眼神極為溫柔地看著季涼意。

“你當時可真用力。”

“……”

你試試動刀取子彈的手術一點麻醉都不用,這人在給他做手術的時候,他楞是生生疼醒了幾次。

雖然這麽說,墓卻一點也沒有要給季涼意解開鎖鏈的意思,只問道,“你餓不餓?”

季涼意掃了他一眼,“你說呢?”

墓笑,“等一下。”

他出去了。

門也未關,雖然是囚禁的意思,但這人卻好像並沒有怕他逃出去。

當然他現在身上帶傷,又被鎖著,基本也跑不了。

季涼意擡手,查看了一下手銬,制作極為精細,材質很特殊,觸感溫涼,有一處開關,應該是有對應的鑰匙。

房間裏的擺設很漂亮,溫白的家具,上面一點灰塵也沒有,米白色的窗紗隨著風在半空中飄動著,空氣中有一股鹹鹹的潮濕的海風氣息。

這裏肯定離海很近。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到這的,季涼意自己也不知道他睡了多久,只隱隱有感覺身邊一直有人,但是他根本無法醒過來。

墓很快就回來了,端著一個白底素紋的盤子,盤子上是一塊質地韌嫩、幹香味濃的牛排,旁邊還擺放著幾顆鮮艷多汁的草莓,先不論香味,造型倒是十足得好看。

但是季涼意一點也不想吃,試探道,“沒有中餐?”

海,西餐,該不會已經出國了吧。

墓好似一點也不知道他的想法,只回道,“沒有,我不怎麽會做中餐。”

他說著,坐了下來,“我餵你?”

季涼意伸手接過來,“不用。”

他其實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也不知是因為餓得太久,還是因為某些藥物。

盤子邊緣放著銀制的刀叉,他拿起叉子,吃了兩顆草莓,味道很甜,柔軟多汁,嘴裏苦澀的味道才被掩蓋了一些。

他的動作很慢,切牛排的動作更慢,一塊熱氣騰騰的牛排慢慢變得溫涼,才被切成幾小塊。

旁邊坐著的男人也不急,只安靜地看著他,直到季涼意吃了一口之後,問道,“味道怎麽樣?”

季涼意慢慢地咀嚼,然後咽了下去,評價道,“勉強。”

只能勉強入口。

墓思索了一下,“可能是忘了放糖了。”

“……”

牛排裏放糖是什麽鬼。

墓看著盤子裏僅剩的一顆草莓,問道,“這是給我的?”

“不是,”季涼意根本沒有給這人留食的意思,他面無表情地把那顆草莓放到嘴裏,準備提前把它吃下去。

就在這時,男人突然把手放在他的肩上,然後整個人湊了過來。

他的動作很快,白底素紋的盤子直接被碰掉了,裏面盛著的帶著肉汁的小塊牛排紛紛灑落,有的甚至從季涼意的身上滾落了下去。

季涼意狠狠咬了一口伸到他嘴裏的舌尖,就聽見這人嘶了一聲,然後放開他的唇。

“餓了這麽久居然還有力氣,”墓低眸看著他,唇角已經隱隱有血漬,沈聲道。

季涼意的臉色很不好,不僅是因為這人莫名其妙的動作,更因為剛剛牛排掉落到他身上,而他因為要時常上藥,所以上衣是敞開的。

漂亮的肌理上沾了深色的肉汁。

很不爽的感覺。

墓很快就發現了,他低下頭,動作極為自然地在那沾著肉汁的地方舔了起來,一點一點,留下淡淡的水漬,慢慢地往下移……

季涼意黑沈沈的眼眸始終看著他的動作。

直到墓開始用牙齒咬開腰帶,季涼意伸出手放在他的脖頸上,指腹在那大動脈上摩挲著,那一處的肌膚格外得柔嫩,能夠很明顯地感受到這人僵硬了起來。

因為那裏是死穴。

墓輕輕皺了皺眉,強忍著下意識反擊的沖動,擡頭,仿若對孩子的惡作劇無奈般嘆息,“不想做就算了。”

季涼意也沒理會他,他覺得很累,於是躺了下去,隨口問道,“這裏是哪裏?”

“一座海島,”墓說著,準備給他蓋被子。

季涼意看著他的動作,動作很熟練,也很輕,帶著很明顯的小心翼翼,然後擡手,示意他,“把這解開。”

墓脫鞋上床,神色認真地看著他,“萬一你在床上殺了我怎麽辦?”

季涼意也神色認真地看著他,“之前一直躺在我旁邊的人就是你?”

“對啊,”墓點頭,“你放心,我睡相很好,一次也沒有壓到傷口。”

季涼意皮笑肉不笑,“怪不得我一直有一種想要殺人的沖動。”

墓躺在他旁邊,按住他手上的鎖鏈,輕聲細語,“下次再有這沖動,我就只能再縮短你的活動範圍了。”

被囚禁的日子很不好。

哪怕這裏天氣很好,日光曜曜,空氣通透,風時常進來與米白色的窗紗姑娘纏綿不休,親親愛愛。

季涼意靠在床上,翻著一本外文書籍,上面密密麻麻的蝌蚪文,讓人一看就頭皮發麻。

但是他還是耐心地看著,從第一頁開始,慢慢地翻譯著,其中偶爾會穿插素描的老舊圖片,帶著西方文化特有的奔放與熱烈,那是一張近乎全裸的女人圖像。

曲線豐滿,神情陶醉。

季涼意看了一眼之後,翻到下一頁。

門並沒有被關上,或者說除了休息的時候,其他的時候,門都是開著的。

但是沒有一個人經過這裏。

除了墓,季涼意見不到任何人,只能聽到海浪在不斷地翻湧著,白鷗飛過半空中鳴叫的聲音。

墓經常會過來,每次過來都會帶一樣東西,盛開的鳶色花朵,精致的白色貝殼,渾身會發光的魚,造型奇特的暖石……

就像是在討好心愛的姑娘。

季涼意除了一開始會評價一下,後來再也懶得與他說話了。

他沈默的時間越來越長。

墓開始無法與他睡在一起,因為這人身上一直未曾散去的殺意。

躺在一個要殺了他的人旁邊,對於一個警惕心極高的人來說,很難入眠。

而且很多次,他都會在半夜中突然驚醒,因為哪怕是被鎖鏈鎖著,但離得並不遠,這個人還是能夠觸碰得到他身上的某些地方。

雖然這個人很少主動接觸他,也懶得搭理他,但光是目光的註視,他都會下意識醒過來。

這場熬鷹。

到最後,倒不知是誰熬了誰。

好感度始終卡在十點,不上不下,就像是沒了電池的時鐘,靜止在那裏。

墓開始隱隱有些不耐。

直到這一日,季涼意放下那本書,平靜的眼眸看著他,告訴他,他想出去曬太陽。

墓的心下意識松了一下,過去解開手銬腳鏈上的開關。

其實對於季涼意來說,鎖不鎖真的沒什麽,因為他身上的傷並不輕,所以他基本上不會亂動,這些天也一直在床上安安靜靜地養傷。

躺在床上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肢體已經開始有些僵硬,所以動作很是緩慢。

墓上前去扶他,然後被他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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