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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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媒婆比寨子裏養的那只公雞還勤勞,天色微亮,便在李秀蘭門外等候。

李秀蘭縮進被褥裏,渾身軟綿無力,推一旁的許三碗,嘟囔道“媒婆在外等著了,你快起去開門。”

許三碗將李秀蘭摟緊些,眼閉著道“讓她等著。”

媒婆在外等的著急,天又冷,半晌不見裏屋有人來開門的意思,朝屋裏喊幾聲,沒人應,便自討沒趣的回去了。直到日照三竿,二人才從屋裏出來。

“怎麽辦?媒婆定要念叨半天。”李秀蘭頭疼道,覆又想許三碗跟著,大抵不敢外露,也心安幾分。

媒婆果然不敢埋怨,規規矩矩行禮,帶著李秀蘭與許三碗去大堂,細細講解成親時要安置的物件與忌諱。

許三碗舞刀弄棍在行,這些繁文縟節一聽就頭大,不時便坐在一旁打瞌睡。李秀蘭多少對早上的事心存愧疚,媒婆講時倒聽的比以往仔細。

午間小憩前,丫鬟送來一碟糕點。李秀蘭拿起來嘗一口,鹹中帶點甜味,他吃不慣,揮手讓丫鬟撤下。

“怎了?”許三碗出去巡視山頭回來,正巧碰上從房裏出來的丫鬟“蘭兒胃口不好?”

“回大當家。大奶奶說不合口味,便讓奴端走。”丫鬟答。

許三碗進屋,問“今天的糕點不合口味?”

“嗯。”李秀蘭點頭。

“可有讓廚娘再做一份別的?不要餓壞肚子。”許三碗關上門。

“沒有。吃不下。”李秀蘭半枕著頭,一臉郁郁。

許三碗過去,手撫上李秀蘭的額頭,試幾下,也不見得燒熱。

“身子不適?”

李秀蘭搖頭,道“也不知道怎麽了,從外面回來就這般,渾身不對勁。”

許三碗笑道“難道是有了?”

“……”李秀蘭無言“我可沒這本事。”

“要不找大夫來看看?”許三碗收斂起玩笑的心思。

李秀蘭唉聲嘆氣,有氣無力道“我恐怕命不久矣……”

許三碗聽這話,不滿道“胡說什麽?”

許三碗見李秀蘭這般無精打采的模樣,尋思著得帶李秀蘭出去轉悠轉悠。

“你把裘襖披上,我們去個地方。出去走走,正好消消食。”

李秀蘭整個人都被白色的裘皮大衣包裹著,唯獨露出一雙明亮的招子。許三碗跨身上馬,順勢伸手拉一把李秀蘭。兩人一前一後,李秀蘭手搭在許三碗腰上,將臉整個貼在許三碗寬厚的背上。耳邊風聲呼嘯 ,凜冽的割刮而過。李秀蘭半刻也不想離開許三碗這天生的火爐 ,又挨近些。

“籲——”馬嘶鳴後傾停下來。李秀蘭挪出點縫隙看,前面是一條狹窄的山路,馬上不去。

“我們爬上去。”許三碗道。

拴好馬,許三碗同李秀蘭一道沿山壁上的羊腸小道上山。幸好這裏不下雪,不然斷然不敢上山去。許三碗走走停停,一直拉著李秀蘭,兩人好不容易爬到山頂,李秀蘭松口氣,想揭去裘襖喘口氣,許三碗卻不許,道“小心著風寒。”

許三碗找幹枯的野草鋪在石上,二人坐下歇腳。

“原來山外是這般景致。”李秀蘭緩過氣,眺望遠處,重巒疊嶂,如翻滾波浪,一山接著一山,看不到頭。

“倒想起前人登山時有感而發之語了。杜夫子有言:‘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雖這不是岱岳之巔,卻頗有此番氣勢。”

許三碗在一旁聽著,未打斷李秀蘭。良久,他開口道“蘭兒,你可曾想過考取功名?”

李秀蘭愕然,功名……以前的確有想過。

“朝堂紛爭,虛與委蛇,我就算有幸榮登廟堂,又能有什麽作為呢?”李秀蘭輕笑“還不如平平淡淡過一生,倒也恣意。”

“男子締結弟契者,終身不與科考。”許三碗嘴角微顫“蘭兒若是想去,我也不會阻你前程。”

李秀蘭看向許三碗,眼中露出不解“我哪有這般意願了?你要是早些放我走,我也不用聽媒婆嘮叨數天。高高興興去科考,中個進士,娶門嬌妻,再幾年,生個胖小子……”

李秀蘭見許三碗臉色越發黯淡,笑著道“你情願這樣麽?”

許三碗搖頭,抱住李秀蘭,低聲道“你是我的。是我許三碗明媒正娶的夫人。那日既然你未逃掉,這輩子便也別想再逃。”

李秀蘭眉眼含笑,安撫的拍拍許三碗的背。

遠處落霞染滿整片天空,魚鱗般鋪排開來,太陽一點點逼近山頭,照亮了這個山峰,像是披上一層緋紅的輕紗。

兩人依偎在一起,看太陽逐漸隱去半邊身影,餘光落在兩人身上,有種道不明的暖意。

“回去吧。一會兒天黑了,下山危險。”許三碗道。

李秀蘭點頭,與他一同下山。腳下的路也是金燦燦一片,踩上去,像是踩在金色的琉璃上。

等二人騎馬下山,天全然黑了。

“哎呦,大當家、大奶奶,你們這是去哪兒了?這麽晚才回來?”把守寨門的嘍啰問。

“去山上走了一圈。”李秀蘭下馬,道了聲抱歉。

嘍啰受寵若驚,忙道“不要緊。小的只是擔憂您與大當家的安危。”

益州府衙內,宋枝蓮捋捋下巴的胡子,在房中踱步。

昏黃的燈光下,桌上放著一封開封的書信,和一枚通透的白玉做成的印章。

屋子角落裏,還盛放著一個巨大的紅漆木箱,用鎖鎖著。

宋枝蓮躊躇不決,上前摸一摸木箱,又彈跳似的縮回手,半刻,忍不住又摸上去。反反覆覆幾次,宋枝蓮終於打定主意,半夜去書房,提筆與對方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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