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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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當家,這人自稱是大當家舊友,我們不知真假,特來請示您。”朱巍站出來道。

張大天輕咳一聲收回游走的神思,道:“大哥不在,公子如果真想拜訪,還請改日再來。”

“我和奴仆如今身無分文……”方穎為難道,侍從眼角抽筋。

張大天眼光在方穎和兩位侍從身上流轉,笑著道:“公子莫非是與我說笑?”

方穎被拆穿也不介意,薄唇微抿,眼珠打轉,看著天邊晚霞,靈機一動:“天色已晚,下山路途多有艱險,二當家善人義士,還望今晚收留我主仆三人。待明日天明,我們自行下山。你看何如?”

張大天猶豫不決,看來人穿著氣派,似顯貴之人。如真是大哥好友,那自己這番趕人下山,的確有失禮數,萬一大哥回來責怪……

“寨子中可還有空房?”張大天心裏計較幾番,還是妥協。

“回二當家,僅剩一間空房。”一嘍啰小聲道。

張大天疑惑:“怎麽只剩一間了?其他房間呢?”

“二當家,其餘空房全堆置大當家成親用的東西去了。那間空出來的房間,等大當家回來,再購置些東西,估計也滿滿當當。”嘍啰解釋。

“實在不好意思……”張大天滿臉歉意,天意如此,也怪不得我嘍。他趁機想趕人,不料方穎搶話:“不要緊。你們兩個去空房睡,至於我……”

方穎看著張大天,眉眼彎彎道:“與二當家擠一擠也無妨。”

張大天僵住,指著自己:“跟我睡一屋?”

“是啊。”方穎點頭:“我這人有一怪癖,晚上不摟著東西,睡不安生。”

張大天想要不讓方穎睡許三碗那屋,念頭剛冒出,眼前便浮現一張黑炭似的臉,霎時打消念頭。他不禁懷疑這人有那什麽之好,可又想自己這副尊容,著實是折煞別人了。

“有沒有人願意與方公子將就一晚的?”張大天環視一周,嘍啰們個個縮緊脖子,悶不出聲。

這幫混賬崽子!

“叨擾二當家了。”方穎拱手,張大天直言不敢當不敢當。

許三碗等人到許家寨山下時,天上明月高懸,零星幾顆晨星閃爍。

“今夜在山下將就一晚吧,趙虎,你去拾些木柴。”許三碗吩咐完,轉身問李秀蘭和李秀梅:“冷麽?包袱裏有裘襖,拿出來披著禦寒吧。”

李秀蘭去取來裘襖,因只備了一件,兄妹倆便一人被一半。

許三碗翻找包袱裏的幹糧,遞給兩人。

“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趙虎拾柴回來,李秀蘭正與李秀梅兩人蜷縮在裘襖下,啃著發幹的大餅。許三碗坐在一旁,用布擦拭著泛著淩淩寒光的刀刃。

趙虎將木柴碼好,掏出火折子一點,聽見木柴劈裏啪啦的響聲後,不多時,便竄起一註火苗,照亮了四周。

“今晚你我輪流守夜。先去睡吧。”許三碗道。

趙虎點頭,就近找棵樹靠著,閉上眼。

火苗的光紅澄澄的,照在許三碗臉上,冷硬的輪廓霎時柔和不少。他透過冉冉的火焰,看向與李秀梅依偎在一起的李秀蘭,李秀蘭也恰好擡眼看他。

兩人相視而笑,靜默不語。木柴堆中跳蹦出幾粒火星,隨風揚起,在空中閃幾下,消失無痕。兩人凝視許久,直到李秀梅察覺,好奇的擡頭,兩人才收回目光。

空中纏綿的情絲卻未消散幹凈,帶著若有若無的甜香,縈繞在四周。

“嗷嗚——”一聲淒厲的狼嚎,李秀梅嚇得瑟縮成一團,道“這荒郊野外的,怪滲人。”

“有火照著,狼不敢過來,放心睡吧。”李秀蘭道。李秀梅點點頭,閉上眼,一路奔波也疲憊,不一會兒,便睡熟了。

李秀蘭趁此,輕輕的挪動身體,將裘襖全搭在李秀梅身上,輕手輕腳的起身,替她掖好裘襖縫隙,走到許三碗身邊坐下。

許三碗攬過李秀蘭的肩頭,李秀蘭整個身子依偎在許三碗懷裏,頭靠著許三碗的肩,蹭了蹭,安心的閉上眼睡了。

許三碗低頭在李秀蘭額頭上落下一吻,將手摟緊些,高大的身軀遮擋住背後的寒風,生怕懷中的人凍著。

張大天有苦難說,好說歹說,自爆睡相不佳,四仰八叉也無用,方穎執意要與他同寢。

“方公子,我看還是打個地鋪吧。”張大天道。方穎褪去外衣,鉆進張大天被窩裏,半是不解“難道二當家這麽冷的天,要睡地上不成?”

並不是,我只是想你睡地上將就一晚。這話,對著方穎那張好看的畫皮,他還是說不出來。

原來世上還真有模樣勝過大奶奶的妙人,張大天感慨,只可惜這妙人生錯了性別,若是大姑娘,該何等傾國傾城之貌。

“哎……”張大天嘆口氣,遺憾的搖頭。

“先說清楚,我睡姿不好,若半夜將公子踹下床去,還請海涵。”張大天再次重申。

“無礙。”方穎無所謂道,他擡手取下束發,青絲披散垂落,他撩至一側,躺身睡下。

張大天又看的出了神,半晌回過神,又是一聲長嘆。

這一夜註定是徹夜難眠,張大天自以為他睡相已算出神入化,無人能及,不想方穎更甚。

待大哥回來,定要與他說道,什麽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方穎四肢掛在張大天身上,扯也扯不掉,像藤蔓似的,緊緊纏著,掙脫不得。

看來之前所言,並非幌子。張大天苦中作樂的想。

不知方穎夢中夢見什麽,他摸到張大天的一撮胡子,抓住往下猛的一扯,張大天院子裏傳來一聲慘叫。

停落在房頂的烏鴉振開翅膀,劃過夜空,飛去別處落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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