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盡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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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戀愛關系嗎?”

顏廣德抱著靳言放入車內副駕駛座位, 彎腰替他扣上安全扣, 然後輕聲細語地答他:“不是。”

“可是我一醒來, 你就對我醬醬釀釀……”

顏廣德伏在他身上,笑聲沈沈的從胸腔傳到靳言耳畔。他撩動少年的一頭金色長發, 笑夠了, 才靜靜地道,“我們是婚姻關系。”

“啊?”

靳言詫異地眨了眨長而密的秾金色睫毛,扭過頭, 笑得格外惡劣。“那,我是丈夫, 你是妻子?”

“為什麽不反過來猜?”

顏廣德笑著吻他的眉頭。

“你這麽喜歡我,所以……在名分上一定會讓我。”

顏廣德親吻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大手穿過這人的金色長發, 嘆息一聲。“寶貝兒,你果然回來了。”

“可是我這裏,不太記得了。”

靳言擡起手臂,拿手比作手.槍,槍.口對準自己腦袋, 歪著頭, 調皮地輕笑。

“沒關系, 我們慢慢來。”

顏廣德弓腰,緩緩擡起身子,視線與那雙藍色的眼睛齊平。“J,以後我們有大把的時光, 可以共同度過。我會等你,一直到你想起來的那天。”

這次靳言聳了聳肩,笑笑,不說話。

顏廣德開著車往冀北城市區去,平安夜街上人流如織,像是沈澱成了一座不夜城。在燈火輝煌的店鋪與點綴著六棱雪花裝飾的路燈照耀下,靳言突然轉頭看向窗外,漫不經心地道,“但是這個城市,我好像記得。”

“你認得這裏?”

靳言嗤笑一聲。“我還記得,我有個好大哥。”

踩住油門的腳猛然抖了一下,顏廣德好險沒直接闖過那個紅燈。他連忙停下車,過了片刻才沈聲道,“你是有個大哥。”

“哦。”

靳言沒有再問下去,顏廣德也沒有繼續說。再後來一路兩人都不再交談。

車子停在無名大學旁一間老式的樓臉門前。顏廣德打開車門。“寶貝兒,這就是咱們的家。”

“這裏?”

靳言狐疑地挑高眉頭,然後笑道,“我以為,咱們怎麽著也該住的漂亮些!”

這地方仍是當初顏廣德在1999年第一次穿回冀北城時的出租屋。當然十二年後,他早已將整棟樓都買下來了。

顏廣德其實還有很多地方可以安置靳言。如今他的身家雖遠不及前世那位“顏大博士”,但是在市中心買一套別墅還是綽綽有餘。他只是想,在熟悉的地方待著,人重新一點一滴融入現實生活,或許會更早地喚醒這人對他的記憶……以及對他的感情。

顏廣德沒有把這些小心思說出來,只是淡淡地笑道,“如果我沒有錢,你就不願意要我了嗎?”

“怎麽會!”

靳言大笑著鉆出車,環顧四周,隨後目光轉向顏廣德,施舍般地斜乜了他一眼。“咱們是在神父面前說過結婚誓詞的伴侶嘛!”

顏廣德笑容微微一滯。他垂下眼皮,淡淡地道,“是在教堂舉行的婚禮。但是那天,寶貝兒你沒說誓詞。”

“為什麽?”靳言聳了聳肩,踢飛腳邊一顆碎石子。“我以為我是個虔誠的教徒。”

“或許曾經是!”

顏廣德脫下身上大衣,將人護好,隨後擁著他一步步往樓內走去。

在老式樓梯轉彎處,沒有感應燈,光線微有些暗沈,靳言突然輕聲地說了一句。“如果沒有誓詞,那就是當年我並不相信你。”

話語落在樓梯間,仿佛隨著這一樓的塵灰漂浮起來,然後匯聚成揮之不去的陰雲,籠罩在顏廣德上方。

顏廣德一瞬間身體極冷,但是胸腔裏那顆心還是熱的,在寒冰中他努力的想要融化,將自己的熱情全部釋放出來。但是靳言接下來的話卻一句比一句嚴寒刺骨。

“……而且,我也不記得你叫什麽名字了。”靳言漫不經心地說道,似乎根本不在意身後腳步聲早已停止。

顏廣德仍留在樓梯拐角處的暗影裏,沒能追上來。

靳言邁開長腿,一步步往樓上走去,在越過顏廣德那層樓梯的時候,最後那句話變得更加飄渺而輕微。

“如果我曾經愛過你,我不會忘記你的名字。”

也許一分鐘。

也許只有三秒。

顏廣德突然快步追上去,卷著寒風打開當年那間出租屋的門,將人大力推進去,隨後啪嗒一聲將門鎖死。他像瘋了一樣,直接將白大褂從靳言身上剝落,然後就壓著他,甚至不及去臥室,就在地板上翻滾不休。

靳言的驚呼聲淹沒在一個又一個狂熱的長吻中。

顏廣德根本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就那樣突然強要了他。在最後的時候,他依照前世的記憶將腺.體留在他體內,原本一直拼命反抗的少年卻在那一瞬間跟他一樣到達了極高處,忍不住發出快活而又囂張的叫聲。

和當年一樣,只有在顏廣德如此粗魯地留在他體內時,這個人才會到達高點。

他是靳言。

一模一樣的靳言。

他回來了。

可是顏廣德卻在一瞬間從極樂跌到了極暗處。周圍一片暗黑,就連一直以來遵循的那個光點也突然間無聲無息地熄滅。他是他。他又不再是他。

他的少年,永遠地消失在了千禧年。

一場情.事令剛蘇醒的靳言格外疲憊,在顏廣德起身替他去弄熱水的時候,他就已經躺在地板上沈沈地睡了。顏廣德小心地將人抱往浴室,替他沖洗幹凈,然後放在床邊。

枕頭旁邊這個人呼吸安然,但是顏廣德睜著一雙銀灰色的眼睛怎麽也睡不著。

往事洶洶。那些過不去的,總在深夜來襲。

**

第二天直到中午,靳言都沒有起來的跡象。顏廣德便回到廚房熟練地煎了兩個愛心雞蛋,又做了份牛排,然後開了瓶紅酒。

他輕輕搖醒靳言,替他裹上睡袍,將人輕手輕腳地抱到飯桌前。一別十二年,如今他的廚藝已經可以稱得上色香味俱全。

“嘗一嘗?”

靳言歪著腦袋,勉為其難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隨後手下意識握住酒杯。

“先吃點東西,再喝酒。”

顏廣德按住他的手。靳言聳聳肩沒有反抗。他乖順的,就像一只沈默羔羊。

酒足飯飽後,在顏廣德收拾碗筷的時候,靳言漫不經心地起身回臥室。從頭到尾,靳言沒有開口說過話。如果不是昨天他們曾經真實地交談過,顏廣德會懷疑這次覆生計劃又失敗了。他扭頭看過去,靳言仍披著那件睡袍,長腿邁過暗紅地板,腳踝雪白纖細。

**

臥室。

老式的房間,雪白墻壁四平八穩,窗戶也是方方正正的。

靳言就坐在窗邊,膝蓋上放著一條薄毯,室內暖氣熏的他臉頰泛起漂亮的粉紅色。顏廣德進來的時候,就聽見靳言輕輕地在哼著一首他從未聽過的歌。歌詞古老,像是一首北歐的民間小調。

顏廣德站在門邊靜靜地看了他很久,很久。靳言始終沒有轉過頭來。

如今的靳言並不抗拒他,但是,也並不記得他。

顏廣德終於還是走過去,蹲在靳言身前,手放在他膝蓋上,對他道:“J,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嗎?等你好了,就搬去和我住吧!我弄了套小房子,在市裏,臨時的,等以後我升職了再陪你去看一套更大的。”

靳言坐在窗邊,特別安寧。窗外好像還是千禧年那天的海,他還在那天的路上飆車,海面上白浪翻卷。陽光很白。那座寬敞的吊橋,海岸的味道,有大片海鳥撲打翅膀。他側著頭,什麽也不看,什麽也不想,就那樣輕輕哼著歌,很輕很淡。

顏廣德只覺得這一幕很刺眼。他想起兩人歷盡艱辛地在一起後,在羅馬的街邊公寓裏,他買了一車玫瑰花送給靳言。玫瑰花裏藏著戒指,靳言翻到戒指,笑的像個小孩子一樣,高興的傻了,說:“……顏,我們真的可以結婚了?不是為了哄我?”

那天晚上顏廣德曾笑著單膝跪地,左手放在胸前,誇張地向靳言表白。“J,我從知道自己喜歡男人開始就喜歡你了。不過那時候你驕傲的像只正在長毛的雄孔雀……”

一字一句,活色生香。

可是如今,這人的機能體出問題了,不怎麽認得人。就連心心念念要得到的人叫顏廣德,也不記得了。

顏廣德突然哽咽。

**

“他最初被制造出來就是為了愛你。”

靳寧海站在長條吧臺後面,說的氣定神閑。他手中端著酒杯,杯內三色酒液晃動不休,在頭頂暧昧的燈光下似乎格外的具有酒醉金迷的味道。

十二年過去,靳寧海外觀依然沒什麽變化,反倒是站在他對面的顏廣德如今看起來格外蒼老。兩人站在一處,從背影看去,說顏廣德是靳寧海父輩的也大有人在。

顏廣德久久而沈默地凝視這個男人,十指交叉搭在吧臺上,最後無聲地扯動唇角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你見過他的創造者?”

“啊,現世沒見過。”

靳寧海也笑了笑,將那杯剛調好的酒推給顏廣德,隨即轉身又給自己調配下一杯雞尾酒。

顏廣德手握住纖細的高腳杯,目光仍一錯不錯地盯著靳寧海。

冰塊攪拌聲,空杯內註入液體的聲音,都格外清晰。靳寧海頭也不擡地道,“你目光就算把我燒穿一個洞,不知道的事兒,我也還是不知道!”

“你不是靳家家主嗎?”

“是靳家家主,”靳寧海終於調完威士忌,在杯口灑了一層粗鹽粒。啜了一口,隨即皺眉。“還差片薄荷葉。”

他轉身打開櫥櫃,取出一片冰凍的新鮮薄荷葉,仍然是那種滿不在乎的口氣淡淡地道,“老頭子當年也沒見過。之所以會得到這個試驗品,完全是場意外。”

“他不是試驗品,”顏廣德抿了抿唇。“靳言他是個活生生的人。和你我一樣的人!”

“和你這個瘋子是不是一樣,我不好說,”靳寧海啪嗒一聲關上櫥櫃,在壘起的冰塊上放下薄荷葉,隨後像是終於滿意這杯酒的味道,擡起眉淡淡地笑道,“但與我們靳家,骨子裏就沒有半點關系。”

“所以靳家究竟是如何得到他的?”

靳寧海沈默片刻,然後手指噠噠在吧臺上彈動不休。

兩個人都不說話。聖誕節後人跡罕至,這間高級會所內的酒吧是單獨辟出來的一間密室,雖然多的時候足可容納上百號人,但大多數時候都只是顏廣德與靳寧海私底下見面時的場所,空氣裏似乎都透露出長久沒有人來的清冷氣息。

靳寧海像是玩夠了,卻始終沒見到顏廣德喪失耐心,無趣地停下手指敲彈的動作,皺眉道,“這十二年,你雖然在我手底下打工,還簽了契約將命賣給我,但是講真的,顏大才子你心裏想的是什麽,我也從來都不知道。”

他說著突然湊到顏廣德面前,兩人臉對臉,然後詭秘地眨了眨眼睛,笑道,“每個人都有秘密。你現在已經得到了一個完整的覆生品,這樣不是很好?為什麽一定要揪住過去死纏不放?”

“那秘密於你而言,或許可有可無。”顏廣德靜靜地道,“可是它於我,是靳言的臍帶。我要知道有關這個人的一切!”

“好奇心害死貓!”

“你給我的合同上明明白白的寫著,但凡有關這個人的一切,靳家都將毫無保留。”顏廣德突然笑了一下。“今天是我第一次問,但是如果你不回答,違背了契約,後果你知道的。”

“後果?我他媽承擔不起!”

靳寧海撤回身子,一口吞幹杯中的烈酒,隨後將杯子推開,淡淡地道,“下午我會派人給你送來一個箱子,裏頭有所有的秘密。反正當年老頭拿到的資料都在裏頭了!箱子是鎖著的,我從來也沒看過。”

靳寧海轉過頭,冷冷地笑了一聲。“如果不是老頭兒當年放在羅馬的秘密情人送過來,我原來都不知道,他媽老頭居然是個幹特.工的料!”

顏廣德垂下眼皮,過了片刻,淡淡地道,“送到碧園路668號吧。”

“好!”

兩人的交談似乎到此為止。又過了幾分鐘,顏廣德沈默地穿上大衣,轉身離開。靳寧海在背後突然叫住他。

“他雖然回來了,但是能活多久,這件事如今連我都沒有把握!你心裏可得有個準備。”

顏廣德沒回頭,也沒回應,推開門走了。

靳寧海看著人消失的方向,隨後低下頭。吧臺上那杯他替顏廣德精心調制的雞尾酒,仍在暧昧燈光下發出漂亮的光澤。

從頭到尾,顏廣德碰都沒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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