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第三次讀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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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到達超市外,大約相距五百米,顏廣德就讓靳言將車停下來。

“省得靠太近,打眼。”顏廣德說道。

他這些瑣碎處,也的確像個老媽子,不負老古董之名。

靳言乜了他一眼,倒也聽話,將車泊在路邊,隨意地拔下車鑰匙掛在指間,身子往後一靠。“還要走過去,陪你買菜?”

這口氣像多年老夫老妻,卻有帶點嫌棄。

顏廣德唇角繃成一條直線,隨即又扯開。“不是說好約會的嗎?當然一起去。”

“行吧!”靳言無所謂地聳聳肩。

兩人分別下車。

街面上人潮洶湧,與安靜的碧園路形成鮮明對比。上班族在匆匆趕公交,1999年的私家車還沒有普及,不時有人騎著自行車電動車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

顏廣德伸手扯住靳言,笑笑道:“小心,別走散了。”

靳言腳步頓了一下,又乜他。“我又不是小孩子!”

“還沒成年,可不就是小孩子!”顏廣德回瞪他一眼,小心翼翼護住這人,不讓別人擦到碰著。

他邁開兩條長腿,將人帶到一個國際連鎖超市前。擡頭看了一眼,這家超市印象中有生鮮,前世他曾聽Wilson提起過。

大概是Wilson那個追女狂魔曾在這家泡過一位散發促銷單的小妹,那家夥對這超市裏的食物品類也能如數家珍。

據說有深海魚子醬。

前世靳言愛不愛吃魚子醬,顏廣德不知道,那時他沒關註。眼下可以多帶他逛逛,問問這人喜歡什麽。

他策劃的很好,然而進了超市,他就傻眼了。

遙遠的來自上個世紀的柴米油鹽醬醋茶的記憶,對於多年來手握重權的顏大博士來講,實在是過於陌生。

……所以第一步要怎麽做?和一堆老頭老太搶雞蛋嗎?他眼前一片嘈雜,耳邊人語聲不斷,爛大街的流行歌曲正在劣質音響裏循環播放。

顏廣德一瞬間眼暈,耳朵也有點聾。

眼角瞄到一對年老夫婦,老頭兒手上挎著一只籃子,老太太生精虎猛地走在前頭,不時往老頭胳膊的籃子裏丟東西。

叮一聲,顏廣德自覺智商上線。

他快步上前,也搶了一只籃子挎在自己手上,大手一揮,對靳言道:“待會兒你愛吃什麽,都丟籃子裏!”

一回頭,卻沒人應聲。

他忙目光四處搜尋,卻見靳言早就立在一旁,見他望過來,誇張地揚起一枚硬幣,哢嗒,塞入鎖鏈扣內,然後洋洋得意地拖出一輛小推車來。笑吟吟地,乜了他一眼。

茶色鏡片都蓋不住他的騷氣。

顏廣德看了一眼那小推車,又看了眼自己胳膊肘上的籃子,面不改色地走過去,將玫紅色籃子輕輕放入購物車內。“我來推車。”

靳言依舊噙著那抹騷氣的笑,聳聳肩,讓到一邊。

兩人一前一後,邁開長腿朝前走。一個修身黑色西裝,一個白T牛仔褲,這組合十分搶眼。

超市中不時有人朝他們這邊投來驚艷的目光。靳言早就習慣了,借著茶色墨鏡擋眼,渾然無所謂。

可惜這些窺視的目光,於顏廣德來講,卻十分稀奇。他略有些不自在,眼皮低垂,咳嗽了兩聲。

“你猜,他們都在想什麽?”靳言不懷好意地湊近他,微踮起腳尖,湊到他耳根邊問道。

呼吸溫熱。有古龍水暗香盈袖。

顏廣德不自覺嘴角微勾,側臉笑道:“想什麽?”

“他們都在想呀,你和我是什麽關系?”靳言笑的越發涼薄。“華國男男戀大概很少見到吧?”

“不!”顏廣德下意識辯護道。“很快,同性也可以結婚了。”

這是根據前世的記憶來的。

前世靳言瘋狂追求他時,他之所以拒絕的那麽堅決,一部分原因便是因為當時男男相戀還是少數,是不合法的,帶有一種黑色的罪惡色彩。

前世21歲的顏廣德是個不折不扣的老古董,從雪山下一個村子考到冀北城讀書,於家鄉親人而言他便是整個村子的榮耀。他只身來到繁華的城市,自律極嚴,對誘他入深淵的靳言充滿了厭惡。

誰知在2001年,靳言救了他後生死不明,他找了幾年都無果,漸漸地,心灰意冷。想,不如當年從了這人,兩人一道墮入罪惡深淵,就算永無救贖,他也認了。

再後來,又過了十幾年,在2025年華國終於宣布同性婚姻合法。那一天顏廣德身處於A國逼仄的實驗室內,Johnny推著一車玫瑰進來,笑的格外興奮。顏,我有個極大的驚喜給你!

顏廣德從儀器上收回視線,冷淡地看了Johnny一眼。

Johnny繼續笑,笑的停不下來。

直到顏廣德皺眉,他突然從一車玫瑰花中叼出一枚精致的戒指,用嘴巴銜著,朝他單膝跪下。

顏廣德猛地拉開椅子,倉促起身。

Johnny依然單膝跪地,口中含糊不清地對他道,顏,華國宣布同性婚姻合法了!我們回國結婚吧!

顏廣德站在那裏,腰部抵在實驗室冷白色的長桌,雙手握拳,嘴角一陣陣抽搐。

他說不出話來。

Johnny左耳的鉆石耳釘太刺眼!令他想起另一個人。

那個無數次笑著對他說【顏,陪我一起墮入地獄】的金發少年。

顏廣德踢飛那輛裝滿紅玫瑰的小推車,Johnny猝不及防,跌坐在旁邊。口中銜著的那枚鉆戒叮地一聲落地。

顏廣德眼中只有濃烈的風。風聲呼喝,歷歷俱是青春。無數個碎裂的靳言站在往事中沖他哀傷地笑。

顏,我們可以結婚了!我們是合法的!

顏——我們不是罪人。

我們的愛情,沒有犯罪。

顏廣德狂奔至地下室,關起門,背靠在門板,無聲無息地用顫抖的手捂住臉。然後緩緩地,沿著門板蹲下.身,蜷縮在地上,指縫間流出鮮血。

他哭不出來。

所以他用一把攥在手裏的鋼尺割裂了掌心。一道道血跡,是他與靳言那段愛情死去的證明。

很多年後,顏廣德都記得那個下午,那次無聲無息的一個人獨自崩潰。

地下室外傳來紛沓的腳步聲。Johnny哭喊著求他開門,說知道錯了,求他不要再像野貓那樣,倉促地割.喉。

他怎麽會做傻事呢?——他可是華國第一頂尖才子,全球身價第三的富豪!

顏廣德冷漠地想。

可是他不想辯解,耳中一時清晰,一時模糊。地下室內的氣息渾濁不堪,最適合他這樣骯臟的人。

他是那樣骯臟!

他親手殺死了靳言的愛。

就因為一句微不足道的宣告,他給靳言的愛情判了罪。

顏廣德視線落到地面的血跡,鮮血浮在灰塵上,濃稠的化不開。

他笑了一聲,然後對著寂寂的虛空處,輕聲地說——J,我們的愛情合法了,你高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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