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懷熙睜開眼睛，床邊正坐著一個侍女，頭埋在胸口，有一下沒一下地撞著。

再看外面的天，已經黑了下來，看來自己昏睡了大半天。

她坐了起來，小小活動了一下手腳，閉眼靜靜地感受體內的變化。

片刻後，她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不錯，魂魄已經完整了。

不過容貌呢？

季懷熙看了那個侍女一眼，似乎睡得很香，於是她悄悄扒開被子，放輕腳步，走向鏡子。

呼，還好，大致還是白天那張臉。

吊著的心放了下來，她走過去拍了拍那個侍女。

“二皇子妃，有何吩咐？”那侍女睡得迷糊了，有人拍她，她便條件反射地詢問，但是連眼睛都還未睜開，聲音也含含糊糊的。

“你出去吧。”季懷熙好笑得看著她。

“好。”那侍女應了聲，便懶懶地站起來，剛邁出一步就撞到了一個人身上，然後“砰”一聲摔倒在地。

這會算是徹底醒了，那侍女驚恐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季懷熙，連忙討饒，“皇子妃饒命！皇子妃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那副表情仿佛她要吃了她似的。季懷熙很無語，摸摸臉，她有那麽可怕嗎？

擺擺手說道：“行了，你起來吧，下去睡就行了。我已經好了。”

可是那個侍女大概是太害怕了，完全不理會季懷熙，還一直在地上求饒。

季懷熙扶額，她這麽沒有存在感麽？

“我說你可以出去了。”她放大聲音，語氣有些不悅。

那侍女終於反應過來，眼淚汪汪地楞了一會兒，然後忙不疊地退了出去。

須臾，一聲熟悉的輕笑從他身後傳來。

季懷熙一怔，偏轉過身，只見一個藍袍男子正坐在桌邊笑盈盈地看著自己。

“二哥？”季懷熙疑惑地看著他，“你怎麽在這裏？”

然而，蘇百裏只看著她，笑而不語。許久，直到季懷熙被他看得後背發毛了，蘇百裏才緩緩開口，“柔兒，你變了。”

季懷熙心裏“咯噔”一下，仔細觀察蘇百裏的表情，可是他把所有的情緒都隱藏在了他溫潤的外表下，什麽也看不出來。

鎮定了一下心神，季懷熙笑道：“是嗎？二哥覺得我哪裏變了？”

又是一陣沈默。季懷熙看著蘇百裏百年不變的笑容，忽然很想把他撕了。就在她準備打破這個沈默的時候，蘇百裏又說：“你是誰？”

季懷熙怔住，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鏡子。難道容貌起了大變？

但鏡子中，她的臉還與剛才無佯。

她蹙眉，說道：“我是季柔啊，二哥你不認得我了？”

蘇百裏還是笑，須臾，挑了挑眉，說：“五妹妹我雖見得不多，但其容貌我還是知道的，其性子我也是知道的，我不認為我會認錯。你與她雖像，但眉眼始終還是不同的，更何況我還見過你，你說對不對，季懷熙？”

季懷熙大駭，他什麽時候見過她了？怎麽可能呢！

“季懷熙？”她壓下心中的驚駭，緊緊地盯著蘇百裏，“二哥我是柔兒，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蘇百裏站起身來，直直地向她走來，大手一伸，將她僵硬的身體攬入懷中，低頭對上她的視線。

一切來得太過突然，季懷熙就這麽呆呆地看著他，直到一雙漩渦般地黑眸定在了自己眼前。

在他眼裏，季懷熙看到了自己，以及自己那雙惹人註目的雙眼。她終於恍然大悟，難怪蘇百裏這麽篤定。

嘖嘖，她現在是一雙血紅色的眼睛。

頓時氣餒，季懷熙扁扁嘴，問：“什麽時候變紅的？”

“我走過來的時候。”蘇百裏說得很輕，氣息吐在季懷熙的臉上，輕輕軟軟的，惹得她心裏忽然癢癢的。

受不了這麽暧昧的氣氛，季懷熙掙紮了幾下沒掙開，又瞪了蘇百裏一眼，“你放開我。”

蘇百裏不以為意，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兩人再次對視，“告訴我，你是誰？”

季懷熙看著他的眼，心底一顫，仿佛他能看透她的靈魂似的。

稍稍斂下眼瞼，阻擋了二人的視線。斂下心神，季懷熙冷哼一聲，“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話音落，腰間的力量明顯一緊。蘇百裏瞇起眼，雙眸中透著陰寒，“那我不介意送你去地府會會閻王，你覺得你現在能阻止得了我嗎？”

季懷熙抿緊雙唇，蘇百裏突變的氣息使她身體更加僵硬，須臾，她輕嘆一聲，說道：“好吧好吧，我跟你說，你先放開我。”

這回蘇百裏很配合，放開她後，他又坐回了原來的位置上。

季懷熙先到鏡子前看了看自己，眸色已經沒有剛才那麽紅了。

唉，蘇百裏可真會挑時間，怎麽剛好就趕在自己靈魂融合完成之時來呢……

之後，她坐到蘇百裏對面，很沒骨地趴在桌子上。

“你先告訴我，你怎麽知道我是季懷熙的？”

蘇百裏喝了一口茶，輕笑了一下，“我猜的。”見季懷熙狐疑地盯著他，他又補充道：“沐靳告訴過我這個名字。”

哦，原來是這樣。季懷熙眨眨眼，想了一會兒，又問：“那你什麽時候見過我？”

蘇百裏眼睛閃了閃，深深地看了季懷熙一眼，然後說：“那天救了柔兒的人，手裏有一幅畫，正是你的畫像。”

“我的畫像？可是我現在還沒變成那樣吧？”他哥季初拿的畫像應該是她完全轉變了以後的樣子吧。

“所以我是猜的。”

季懷熙覺得自己要吐血了，敢情自己就在他的各種猜測中敗下陣來了？！

她頭一次覺得自己這麽失敗。

不過，自己這雙紅眸也是會露出馬腳的。

這樣安慰自己半晌，季懷熙總算是平衡了一點。她擡眼看了看蘇百裏，他正耐心地等待著。

“你想問什麽就問吧，我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蘇百裏一挑眉，問道：“季柔呢？”

“死了。”季懷熙見蘇百裏眸色緊了緊，又連忙說，“可不是我殺的。沐靳跟你說過那個大劫的事吧？她是沒能過劫，所以死了。”

“屍體呢？”

“呃……”季懷熙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麽說了，若是她說她占了季柔的身體，蘇百裏會相信嗎？“我怕你不相信。”她斟酌了一下，還是先給蘇百裏打個預防針為好。

“無妨，你說，信不信，我自己會判斷。”

季懷熙深吸一口氣，說道：“沒有屍體，我這是身體就是季柔的。”

看到蘇百裏嚴重閃過一絲訝異，然後越來越凝重，季懷熙想著反正都說了，就豁出去了，“她死的時候，我們正好在黃泉路上碰見，閻王說我陽壽未盡，但身體已毀，無法再用了，而季柔則說我可以用她的，所以我就來啦。閻王說我與季柔有緣，所以我才能用她的身體，不過，他也說我會漸漸變成原來的樣子的。大概就是這幾天了。”

她還是略去了一部分真相，穿越重生什麽的已經很雷人了，沒必要把自己是赤血靈貓的事情說出來。

季懷熙一邊說，一邊小心地觀察蘇百裏。令她比較滿意的是，除了一開始的驚異和凝重，蘇百裏雖然神色時不時地跳動，但還是維持著一貫的溫文爾雅。

只要沒把她當成妖怪，然後一掌把她劈死就好。

蘇百裏沈默了一會兒才看向季懷熙，“所以你才要我在你大婚以後再幫你出了二皇子府？”

季懷熙點頭，“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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