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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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究竟是人支配大腦還是大腦支配人?如果說是前者,那麽夢境受誰控制?如果說是後者,為什麽人有時候能在夢裏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在做夢,有時候卻不行?

人總是試圖搞清楚大腦是怎麽運作的,可同時“搞清楚”這個行為也是大腦運作的一部分。就好像不管一個人的力氣有多大,他永遠都不能舉起自己一樣。是不是意味著這個問題不會有絕對完美的解釋?

這個問題遠山凜曾經想過很多次,有時候服部平次也會給他科普一部分。——因為遠山凜經常做夢,特別是噩夢。不過很多時候當他被噩夢驚醒再次睡過去之後,第二天早上都會忘記自己昨晚究竟夢到了什麽內容,只能迷迷糊糊地記得那並不是一個好夢。

遠山香紀的工作時間並不像銀司郎一樣固定,所以她有時候會熬到很晚再睡覺,於是經常能撞見做了噩夢下樓倒水喝的遠山凜。大概是為了讓自家兒子睡得更安穩一些,遠山家的冰箱裏經常擺著明治牛奶,若是凜實在睡不著,他就會下樓熱一杯,喝完了再去睡。

熱牛奶安眠的效果倒是很不錯。

雖然現在的遠山凜已經很少喝牛奶幫忙入眠了,但是作為一個“過來人”,在今天的事件發生之後,他還是在買東西的時候順手拿了一小盒,不是給自己的,是給平次的。——他覺得好友似乎比他更需要安撫。

而貨架的另一側,那位大偵探正在煎餃和炒面中間搖擺不定。——他右手拿著煎餃,眼睛卻打量著貨架上的炒面,顯得很是糾結。

“咚”的一聲,少年將牛奶盒丟進了平次左手的籃子裏。

“想好吃什麽了嗎?”遠山凜把自己的手機收了起來。現在是晚上十一點二十分。——距離平次把他從雜貨間裏“解救”出來已經過了五十多分鐘。當時平次在確認過他沒有事之後便拉著他進了一趟游樂園,幫警方做完筆錄並且描述了一番“怪盜基德綁架他的經過”。所以他們並沒有趕上Super snake的最後一次運行,甚至也錯過了閉園前的花車。出園的時候服部平次一直嚷嚷著餓,於是他們告別了需要連夜趕回東京的柯南一行人,去了酒店附近的便利店裏買吃的。

“煎餃還是炒面?”服部平次偏過頭詢問遠山凜。

“……我又不餓,你想吃哪個就拿哪個。”

“哈?!你都一天沒吃飯了還不餓?!”服部平次的眉毛一挑,看起來一臉懷疑。

少年氣息一滯,有些心虛地抓了抓自己的發尾。

“咳,不知道啊……大概已經餓過頭了吧。”

“那不行,我多拿點兒。”

然後兩個人就提著便利店最大號的袋子,塞得鼓鼓囊囊地回到了房間裏。

遠山凜其實晚上八點多才在游樂園裏吃過一頓自助,但是礙於“被基德綁架了,當時吃東西的人不是他”的緣故,不得不承認自己一天沒吃飯,然後現在又不得不在服部平次嚴厲的註視下吃了一整份便當,收拾垃圾的時候都害怕自己一彎腰把胃裏的東西吐出來。

靠,撐死了。

平生第一次,遠山凜體會到了撐到胃疼是什麽感覺。

少年側躺在床上難受得睡不著覺又不敢動彈,畢竟服部平次就躺在他旁邊。他的男友睡著之後又不會像他一樣雷打不動,要是他翻個身或是劃開手機屏幕搞出點動靜都能立即醒過來。

這間房間是標間,有兩張單人床,原本服部平次是不會跑到他的床上來的。然而那個家夥在喝牛奶的時候一個手抖把它灑了一床,所以現在只能跟他擠在一起。——凜懷疑那個大偵探是故意的,但是他並沒有證據,也不可能把平次趕到另外一張床上睡覺。

現在大概已經到了淩晨兩點多。——遠山凜思考著。耳邊除了平次平穩的呼吸聲之外什麽也聽不到,安靜的要命。

外面的月光透過窗簾間的縫隙映在地板和墻壁上,是銀白色的,卻沒有那麽明亮,似乎蒙著一層淺淺的紗布。遠山凜盯著那道光看了很久,直到身後的平次翻了個身面對著他,手臂擡起來搭在了他的腰上。

少年沒辦法轉身去看男友是不是醒了,因為服部平次貼的很緊,胸口就靠著他的脊背,鼻尖抵在他的後頸處,平穩的鼻息落在皮膚上順著頸部平緩的線條流動著,拂過不久前被咬出血的傷口。

【是我多心了吧,這家夥睡得很熟嘛。】

遠山凜想著,揉了揉自己的胃,保持側躺的姿勢把四肢蜷了起來。——這樣倒是好受一些。等過會兒平次睡得再沈一點兒,他就起來去外面轉轉,不然這麽一動不動地躺著,一時半會兒也消化不了。

然而下一秒,搭在他腰間的胳膊動了動,將他圈了起來,手掌有意識地探向了胃部。

“疼嗎?要不要我去幫你買藥?”服部平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聽起來不像是剛醒的樣子。

“……你這麽久了還沒睡著?”

大偵探應了一聲,手指撩開好友的衣角,伸進去認認真真地摸了摸肚子,然後起身打開了臺燈,作勢就要套衣服出去買藥,卻被遠山凜抓住手腕拉了回來。

少年的動作很快,服部平次一時間沒掌握好平衡,被扯得一個趔趄。還好他反應快,右手往床沿上一撐,這才避免了鼻子直接撞向對方鎖骨的慘劇。

“沒事,就是剛才吃的有點兒多。”遠山凜撓了撓自己的鼻尖,在服部平次抱怨之前飛快地解釋道,“太晚了,你不用跑了。”

“真的嗎?”

“嗯,吃飽了撐的。”

……

……

……

服部平次的眼睛彎得像月牙一樣,露出了自己的兩顆小虎牙。

“……艹,服部平次!!!”

“是你自己說的,不是我說的。”

遠山凜想搓平次的腦袋,卻在一瞬間被對方看穿了套路,雙手經人鉗制,動彈不得。少年挑了挑眉以示不滿,但平次卻裝做自己沒有看到,抓著好友的手腕把人推倒了,摁在床鋪上。

這是要幹什麽?

遠山凜楞了一下。——說起來好像自從那次臺風天之後,他和平次就再也沒有過比接吻更親密的接觸了。一是因為沒時間,二是因為沒條件,三是因為第二天早上遠山凜睡醒之後就開始發燒,搞得服部平次不知道好友是吹空調受了涼還是下//shen的傷口沒處理好,就一直不敢有別的想法。而遠山凜則是單方面的沒想過這種事,他那段時間都很忙。校級音樂團要代表改方出一個節目,他被抓了壯丁,然後又碰巧遇上合氣道升段和期末考試。就算是服部平次也只有在上學路上和課堂上見到好友,一不留神他就被人抓走訓練了,哪裏有時間約會。

所以……現在應該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吧?

少年擡了擡下巴,看著頭頂處的大偵探收斂了笑容,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眼神有些躲躲閃閃的,像是在猶豫什麽。

哦?有事想說?

遠山凜對於服部平次的習慣再了解不過。——他不急。對待平次,他一直都很有耐心。

“凜。”

“嗯。”

“你會不會覺得……我當偵探會給你帶來困擾?”

困擾?

“會。”

聽到這個意料之中的回答,服部平次垂下了眼瞼,看起來有些沮喪。

“一碰到案件就放我鴿子,這一點我可是不爽了很久了。”遠山凜抽回自己的手,腦袋枕在胳膊上,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好友的表情,覺得欺負平次似乎比玩手機還有趣,“你算算,多少次了?更過分的是有一次破了案之後就自己回家了,到了家接到電話才想起來同行的還有一個我。——餵,我不認得路啊!你就把我丟在那裏自己回來了!”

“這都是初中的事了……”服部平次不安地動了動,看起來很想把自己縮小。

“這和初中高中有什麽關系?你說是不是你幹的事?”

關西的名偵探沒有反駁,只是安安靜靜地聽著遠山凜抱怨了一大堆關於那些年因為推理放他鴿子的事情,然後俯下身抱住了對方。

因為這個動作,遠山凜也不再繼續說了。——他把指尖埋進了服部平次的發絲裏,輕輕地揉了揉。

平次發出了一聲模糊的“嗯”,沈默了幾秒才擡起頭繼續詢問:“除了這些呢?”

遠山凜沒說話。他不知道服部平次到底在期待什麽樣的回覆。——也許除了被放鴿子之外,還有平次經常追犯人追得一身傷的事情。不過這也沒有辦法……那個家夥是絕對不可能袖手旁觀的。

“比如呢?”少年問道。

“……一定還會有人看我不爽的。”過了好久,服部平次才緩緩地開口說道,“或者就像這次一樣,碰到了伊東末彥一樣的委托人……因為你和我關系最好,就會——”

“我倒是不擔心這種事情,和你待久了,我總覺得世界上沒有你做不到的事情。——你不是大偵探嗎?”

“偵探不是萬能的。”

“我哪裏會遇到那麽多連偵探都解決不了的問題。”

“……這次不就——”

“你到底想說什麽?”遠山凜打斷了服部平次的話,十分果斷地問道。

然而就連平次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想說什麽,或是想從好友口中聽到什麽樣的答案。

【你有把握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嗎?】

【或者說,你能把握每次都不會危害到你身邊的人……危害到遠山凜嗎?】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去當那個狗屁偵探。】

以前的平次一直很自信,就算那次遠山凜被帶去釜崎,千城如此質問他,他都沒有動搖過。——因為不管好友在哪裏,他都會找到對方,把凜帶到安全的地方去。

可是這一次,當他從警察那裏得知“炸彈已經爆炸”這個消息的時候,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無能為力”這個詞擺在眼前到底有多殘忍。

如果怪盜基德並沒有參與這件事。如果當時跳下去的人是遠山凜。如果慘劇真的發生,當他日後想起自己的初戀,想到和對方最後一次相處,事實竟是他害得遠山凜被套上了炸彈,孤零零地一個人在游樂園裏等待。

去游樂園怎麽可能沒有同行的夥伴呢?

如果少年看到周圍那些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人,會想些什麽?是不是在心裏把他罵了好幾百遍?

可是遠山凜永遠都是他認識的那個遠山凜。

他的好友一直都很寬容,也從來都不缺少那份孤獨承擔一切的勇氣。

應該對凜再好一些的。——平次想道。——如果我以後不做偵探了,當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凜也就不會經常被卷進莫名其妙的案子裏……他會不會更開心一些?

如果真的要讓他在推理和遠山凜中間選一個的話……

服部平次認認真真地思考著這個問題,即使他明知道要放棄推理就像剜掉他的肉一樣疼,他也想嘗試一下。

“凜,我決定了——”

“你是個死腦筋嗎?”

“啊?”

遠山凜擡頭看著面前一臉疑惑的服部平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不要因為我做這種決定。——不然我情願和你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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