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銘像是抓住機會要哭個夠了, 一會嚎幾聲，一會又哼哼唧唧, 時不時還在郤蕭背後捶幾下發洩, 郤蕭被折騰的夠嗆，哭笑不得。

這小羊怎麽情緒這麽容易大起大落，說哭就哭，還這麽兇。

不過即使再無奈, 也沒舍得推開這個受傷的暴躁小羊。

他這種樣子，最需要人陪著了。

大概十分鐘之後，懷裏的人的呼吸才從起初的抽噎慢慢平緩下來。

郤蕭本來就沒來得及穿外套，此時裏面的襯衫更是被嚴銘濕了個透。冷風微微拂過，還涼涼的。

不過他並不怎麽在意。

郤蕭等嚴銘徹底停下來, 雙手才摁著他肩膀就把人扶了起來。可這一看，更心疼了，小綿羊的漂亮臉蛋哭成了小花貓, 微卷的發梢還濕噠噠地粘在臉上，有點狼狽。

郤蕭忽然生出一股念頭, 他想去親親這小花貓的臉, 可這想法一出，就被他扼殺在搖籃裏了, 他在心裏唾棄自己的胡思亂想。

轉而代替的, 是一只有點涼的手。郤蕭把他額前粘著的碎發撥開，問道：“哭夠了？”

嚴銘的聲音有一點點沙啞：“對不起，我第一次這樣。”

可能是因為太久沒見家人, 可能是因為他們的疏離，也可能是因為往常孤單的背後這次站了一個堅實可靠的人，總之，嚴銘這是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看著郤蕭的眼睛。裏面沒有了往常的淩冽，除了擔心，也許還有多出了一點叫做心疼的東西。

郤蕭又順了順他的背，表示這沒什麽大不了的。

嚴銘一只手搭在郤蕭肩膀上，緩緩說道：“你又要笑話我了。”

平時有個小糗事都能被說半天，這次哭的這麽丟人，怕是又要被嘲笑個十天半個月了。

郤蕭被他的腦回路驚到，心道這都什麽情況還這麽死要面子，笑著說：“我不笑你。”

“真的？”

“真的。”

“那你不要告訴別人。”

“好。”

嚴銘得到了郤蕭的許諾，才終於安心下來。

不過郤蕭本就覺得嚴銘能願意當著他的面發洩情緒，本就是一種信任，他是肯定不會宣之於口的。

哭也哭完了，許諾也許諾了，人也徹底清醒了，嚴銘終於意識到當下的情況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郤蕭的臉，又一低頭看看自己坐在什麽地方，收回自己搭在人家身上的手，羞憤之下一下次就竄了起來。站起來時因為一直跨坐，大腿內側都有點酸了。

太近了，剛才離得太近了。

郤蕭本來還虛掩著他的腰生怕這人栽回去，這麽猝不及防一站，自己護在身後的手算是徹底暴露了，而且看他這反應，心裏不知道為什麽有點不是滋味。

太不負責了，用完就走。

嚴銘沒有在意，盡量適應著腿上的不適，但還是看到了郤蕭肩膀上暈開的一大片淚漬，縮瑟說道：“隊長，對不起。”

郤蕭看他眼神飄忽不敢看他，就知道這小子又不知不覺羞上了。

不過總被自己心裏的心思擾亂，現在看著嚴銘，他生怕自己說出什麽令人難以置信的話，緩了緩之後讓嚴銘穿上自己的外套，說道：“走吧，回去了。”

嚴銘等在原地，可郤蕭遲遲不站起來。

嚴銘：“……？”

郤蕭：“等會……腿麻了……”

……

郤蕭擰開鑰匙，開了車上的暖氣，把風口沖嚴銘那邊調了調，才正式開車上路。

也許是因為剛才那出“小事故”，兩個人都挺心不在焉的。

一直沈默著，直到都快到基地了，嚴銘才突然開口來了一句：“我那一百萬給他們了。”

郤蕭先是微微驚訝，扭頭看了他一眼，就繼續認真開車，聽著他把話說下去。

嚴銘看著路的前方，慢慢說道：“我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爸爸很快就組建了新的家庭，之後不久又有了小影，去年國慶，又查出懷上了現在這個妹妹。”

“他們很幸福。對我也很好，但就是因為太好了，讓我覺得更像是禮貌。”

郤蕭問道：“所以你上次跑，是因為看見你的後媽了？”

嚴銘：“嗯。”

郤蕭騰出一只手，在他後腦勺摸了摸。

嚴銘笑了一聲，“沒事兒。”

繼續道：“我高一就不念了，一直輟學在家，偶爾打打零工，其實剛成年那會，就想去打職業了，我對自己有這個信心。”

“可我跟我爸說了之後，我不明白他為什麽拒絕的那麽義正言辭。也許是因為觀念太過於傳統，接受不了這種新興行業吧。他說在他的世界裏，沒有人能靠游戲活命。”

郤蕭問道：“那後來怎麽又同意了？”

他雖然問了，可也隱隱猜到了結局。

嚴銘頓了頓，說道：“他看我整天不學無術泡在網吧，也許是覺得丟人吧，和我吵了一架，發現並沒有辦法說服我，最後說要麽拿來一百萬去打游戲，要麽就乖乖去找工作。”

其實郤蕭發現，嚴銘還是在乎他這個爹的，不然他一個成年人自己想幹什麽，想去哪，完全可以自行決定，而不是非要得到什麽人的認可。

“我和直播平臺沒簽合同，所以直播的分成對我沒什麽優勢，哪能輕輕松松攢夠一百萬。”

“BUF當初給我開條件我其實是動搖了的，但我太想來ARK了，所以拒絕之後，又不甘心，只好主動聯系了。”

幸虧當時朱躍然答應了，不然他現在還是會泡在網吧直播，錢也攢不到頭。

嚴銘這下幾乎是把能說的，不能說的全說了，對郤蕭也許真的是一點隱瞞都沒有了。

郤蕭覺得，其實他爸也許只是為了難倒他，並沒有真的讓他從家庭和游戲裏二選一。那時的嚴銘被氣的不輕，可能沒有理解到真正的意思。

而且他當初肯定沒料到，嚴銘真的拿得出一百萬。

繼而問道：“他們拿那一百萬幹啥了。”

嚴銘說：“我後媽生了孩子之後身體一直不好，爸爸心臟也有點小問題，小影報著不少補習班。”

看來這錢，也都全貼補家用了，也算都用在了正事上。

嚴銘其實對於這些事，早就能做到置若罔聞了，只不過今天一下子全都想起來，有點小難過而已。

他並不覺得給了那一百萬虧，反而能讓他安心打職業，很好。

此時他們已經回到了基地，郤蕭把車停好，繞到車的另一邊，打開嚴銘這邊的車門，笑著說道：“沒事兒，你現在在ARK，我們還在你身邊。”

他其實想說的是我，可想想還是算了。

郤蕭的笑和有點微微涼的空氣卷著撲到了嚴銘的臉上，雖說有點涼，但心上覆著的那層破冰好像是化開了，他屁顛屁顛跟著郤蕭進了門，看著郤蕭被他糟蹋的肩膀。

心道：“謝謝你。”

……

他們回來已經快晚上了，沒了那個氛圍，加上練習賽，再加上雷仔嘲笑他兩“私奔”的那張嘴，壞情緒一下子就被拋諸腦後了。

為了季後賽，他們必須打起精神努力練習。

四個人吃完飯後就兩兩組隊，開始雙排練細微的磨合，順便補補直播時長。

郤蕭本打算和謝陳練練配合狙擊的，可嚴銘今天心情這樣，今晚要是再和雷仔排一晚上，雪上加霜，怕是直接得抑郁了。

私心和強權之下，嚴銘的隊友又無異於成了郤蕭。

謝陳：我不配。

雷仔：老子他媽無語。

郤蕭懶得理會，反正誰和謝陳排都一樣，只要最後的目的是隊伍裏有一個人能和狙位產生第一反應能良好配合就行。

嚴銘也不知道是心事重重還是什麽，手指自然而然就點了四排，等他反應過來，已經在排隊了。

他道歉道不好意思，就打算取消排隊。

郤蕭阻止道：“沒事，先打一把四排緩一緩。”

嚴銘自從上次關了彈幕之後就沒有打開，自然而然也就不知道彈幕在說什麽，可郤蕭卻是看在眼裏，他盯著屏幕笑了一聲。

此時游戲已經進去，嚴銘通過這隊內語音捕捉到這個聲音：“你笑什麽？”

郤蕭還沒來得及遮蓋，另外兩個隊友就說話了。一個男性聲音傳來：“餵餵餵，呼叫郤狗，呼叫郤狗。”

郤蕭在整理自己實在是亂的一塌糊塗的桌子，自然而然應道：“你他媽誰啊。”大庭廣眾之下叫他什麽呢！

嚴銘見他桌子滿滿當當，就把邊角一些夠得著的雜物放在了自己桌子上，方便他整理。然後接話道：“P花。”

郤蕭見他幫忙整理，心情有點好，不打算計較，隊內語音重覆道：“啊，屁花啊。”

Pflower：“……”

抱怨道：“不是，嚴銘，你說你才去ARK幾天？就被郤狗帶壞了？”

一口一個P花，不把人放在眼裏。

嚴銘：“和隊長沒關系，我讀書少，不認識單詞。”

彈幕一片哈哈哈。

Pflower：……上次聯合賽你叫我ID叫的不是挺順溜的嘛。

Pflower繼續開玩笑道：“你不會是讓郤蕭拐跑了吧？都知道護著狗說話了。”

他和郤蕭關系其實不錯，兩人互開玩笑沒個限度也是常有的事。

他這一句話，算是把彈幕點燃了，嚴銘不知情，但郤蕭卻明明白白。

看著彈幕那些嗑糖上頭的女人們的虎狼之辭，怕又影響道嚴銘，只好巧妙轉移話題：“怎麽了，你也想來ARK感受一下人情冷暖？”

Pflower像是來了興趣，自負開玩笑回道：“我要是去了ARK，哪裏還能有嚴銘的位置，我還是不去搶了。”

郤蕭沒想到他這麽自戀，哼了一聲，回道：“那也是，你來了第一傘兵的位置就是你的，我們嚴銘確實也只能靜靜的當個MVP了。”

嚴銘落地之後搜了一把槍，聽到這話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郤·工具人·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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