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慎言！”老者在地上磕了一個頭，語氣激動：“犬子言語無狀，但是，斷不敢如此大逆不道！”

“就是啊，表哥，她一個才人怎麽能和……”

“閉嘴！”賢妃斜了身邊女人一眼，扯著帕子走了出來，“皇上，當前要緊的是福妹妹的傷勢，林浪被家父慣壞了，不過他最怕太後姑姑，不如等太後姑姑回來再……”

“賢妃，話可不能如此說”，皇後板著臉打斷賢妃的話，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太後她老人家回來必然舟車勞頓，我們這些晚輩怎好叨擾她呢？”

賢妃明知道太後和皇上面和心不和，為何還會如此說呢？這話細品起來，怎麽都有種拿太後壓皇上的味道，賢妃緣何如此？

猛然聽到太後要回來的消息，淑妃銀牙暗咬，扯起嘴角，“皇後娘娘說的是，而且啊，太後娘娘最疼愛林公子了，想必希望他成為有一個敢作敢當的人！”

“呵”，一道略帶嘲諷的笑意響起，不待眾人尋覓，楊攸寧推開人群，走出來，譏諷的看向地上的老者：“都說武將無才，妾現在倒是覺得家父把妾的規矩禮儀教的頂頂好呢！”

說話間，楊攸寧側身沖人群某個方向看去，高聲道：“攸越，以後你離林公子遠著些，上了皇家玉牒的才人都小，萬一哪天他不小心碰了你，他又沒你年幼，爹爹若是揍了他，豈不是要心疼壞齊國公了？”

地上的老者也就是楊攸寧口中的齊國公頓時面色漲紅，狠狠瞪了一眼旁邊張口欲言的男子。

“姐姐，你說錯了，我會自己打回去的，想必齊國公念在我年幼無知的份上，不會和弟弟計較的！”人群中一個跟楊攸寧有著三分像的小公子拱手高聲道。

“噗，哈哈……”

姐弟倆的話一出口，不少人放聲大笑，其中武將和世家公子居多，當然，也有人懼怕齊國公的威儀，低頭抖著肩膀。

“熊孩子，混說什麽！”站在小公子旁邊的一個貴夫人拍了一下他的肩頭，嗔怪道，隨後躬身行了一禮：“小兒年幼，望皇上和齊國公海涵！”

夏乾帝略過齊國公惱怒的面容，擺手道：“楊夫人請起，稚子童言，想來舅舅不會放在心上。”

齊國公咬牙擠出一個：“是！”

眼看夏乾帝盯著齊國公就要開口，之前站在賢妃身側的婦人對著身旁神情呆滯的男子耳語幾句。

然後拉著他款款走出，“臣婦參見皇上，今日之事皇上受驚了，不過能有福才人這樣的可心人在皇上身邊，母後知曉後想來會老懷大慰的！現下母後未歸，皇上可得替母後好好賞賞福才人呢！另外，瑞王府還有些上好的藥材，晚些臣婦著人送些來，看看福才人能否用得上？”

婦人話落，她身邊神情呆滯的男子一下沖到夏乾帝面前，抓住他的袖子，搖晃起來，“皇弟、弟，阿、阿浪，求，求，母後、舅、舅……”

男子雙眼猶如嬰孩一般黝黑純粹，只這雙眼便讓人不忍拒絕他的話語。

婦人趁男子鬧騰的時候，向齊國公挪了兩步，暗中遞了個眼神過去。

接收到婦人眼神，老者立刻哀聲開口：“皇上，福才人養病期間所需之物，老臣願意全力收集，待福才人痊愈以後，老臣親自帶犬子去給她負荊請罪，請皇上責罰犬子失手之罪！”

見到如此情形的淑妃，面容古怪的看了一眼賢妃，別開臉去。

“瑞皇兄，朕知道了”，夏乾帝垂眸拉住面前的男子，拍了拍他的手，淡聲道：“既然瑞皇兄求情，朕也不能駁了皇兄的顏面。傳朕旨意，福才人護駕有功，著升為正三品婕妤，齊國公教子無方，罰奉一年，林浪，仗責五、二十！”

“表哥，你不……”

一聽到兒子開口，齊國公快速捂住他的嘴巴，摁住他叩謝道：“皇上聖明！老臣謝皇上隆恩！這就帶犬子去受罰，請皇上允許老臣先告退！”

“臣妾／臣婦謝皇上！”

夏乾帝垂眸忽略齊國公的作為，“今日先散了吧”，說完不理會行禮的眾多大臣和宮妃，拉著男子走向婦人，“皇嫂，皇兄進來可好？”

“好，好！”仿佛知道夏乾帝是在問候自己，男子歡快的點頭。

“請皇上放心，瑞王很好！”婦人笑著接過瑞王的手，面上沒有一點勉強，“先前表弟受驚了，臣婦改日再來看望表弟和妹妹，今日就先和瑞王告退了。”

“好”，夏乾帝點點頭。

賢妃甩著帕子，皮笑肉不笑道：“姐姐和瑞王爺好走。”

宮道上。

宮人們低眉順眼規行矩步的走著。

淑妃一路似笑非笑的看著一側跟她轎攆齊頭並進的賢妃，眼看就快到了翊坤宮，淑妃捏著帕子，笑道：“賢妃妹妹，姐姐怎麽覺得你才是福才人的福氣所在呢？呵呵～”

福才人啊，連續兩次晉位都跟賢妃脫不了幹系，第一次，瞧，皇上曾說他心憐之，是憐惜被賢妃處罰嗎？

這次，賢妃的弟弟闖禍，又給她連晉兩級，這是多少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高度呢！

“哼”，賢妃從鼻子裏冷哼一聲，不屑道：“兩級也不過一個婕妤而已，淑妃姐姐可是羨慕？若姐姐要借妹妹的福氣，妹妹一定慷慨不吝！”

“算了吧，橫刀奪愛的事兒姐姐我可做不來”，這樣用身體甚至生命換來的福氣她才不稀罕呢，“翊坤宮到了，想必妹妹還有事兒，姐姐就不多留你了。”

淑妃在碧玉和丹珠的攙扶下下了轎攆。

“妹妹告辭”，賢妃長眸瞇起，只覺橫刀奪愛幾個字刺耳非常，哼出這幾個字後便讓人繼續向前行去。

望著賢妃離開的背影，淑妃突然高聲道：“你們說，她們是不是八字不合？”

碧玉、丹珠二人對視一眼，不敢答話。

坐在轎攆上的賢妃聽到淑妃的話，抓著帕子的手一緊，眉眼間散過一抹厭惡，淑妃這個賤人，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快，回永寧宮！”

坤寧宮。

“娘娘，您先前為何不阻止皇上呀？”青黛輕輕取下皇後發髻上的累絲九鳳銜珠金步搖，好奇道：“又是連升兩級，是不是太快了些？”

為什麽？皇後淡淡的勾起唇角，看向一側給她取護指的紅螺，“紅螺，你說呢？”

紅螺手中動作不停，含笑道：“無論如何，福婕妤對娘娘構不成威脅，而且，她確實護駕有功，皇上盛怒之下，不宜招惹，奴婢妄言了！”

“是有這麽個意思”，皇後望向鏡中端莊大方的女人，紅唇輕啟：“賢妃母家惹出的事情，本宮何苦要去做壞人，沒得惹皇上不喜。而且啊，太後快回來了，別說皇上沒受傷，就是受傷了，他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動齊國公府的，所以啊，瑞王妃給了皇上臺階下，本宮怎好拆臺？”

“原來如此”，青黛恍然大悟，拿起檀木梳梳理起皇後的滿頭烏發，“難怪皇上罰的那樣輕，倒是讓福婕妤得了好處！”

“好處？誰知道呢？”皇後輕嗤一聲，以太後和齊國公的秉性，丟了那麽大的臉，踩著他們拿好處，呵！

只是賢妃……

“紅螺，最近讓人註意賢妃的動向。”

“是，娘娘！”

不同於紅螺的言聽計從，青黛好奇道：“娘娘是覺得賢妃會對福婕妤動手嗎？”

皇後神情不定，她只是覺得賢妃有些古怪，具體哪裏古怪又說不上來，擡手摸了摸唇角，“且看吧！”

鹹福宮。

“……當時簡充儀突然犯了咳疾，然後一個慌亂中把自己絆倒在地，聽說皇上他們註意力都在簡充儀身上，只有福才人妤註意到了林公子踢來的鞠，飛身替皇上擋住了，這一擋啊，擋出了個婕妤主子！”

絳雲歡快的講著聽來的消息，活靈活現的樣子，仿佛親眼目睹一般，話落一臉艷羨的托著下巴。

幻想片刻，像是想起什麽，忽然湊近敏妃，小聲道：

“娘娘，您知道嗎？現在呀，宮內盛傳賢妃娘娘是福婕妤的福氣所在呢，聽說這是淑妃娘娘講的，不過，好像還真……”

敏妃轉著佛珠，細細聽絳雲說著，鴉黑的睫毛微動，福婕妤麽？卻是有些運道，“絳雲，做得不錯，再去打探打探賢妃的動向。”

得到誇讚，絳雲笑彎了眼，飛快行禮：“是，娘娘！”

待絳雲身影消失，敏妃停下撥佛珠的手，扭頭望向門外，“綠煙，如果樂福軒有什麽動作，讓人給點方便。”

“是，娘娘”，綠煙平靜的開口，無一點反駁和疑惑，雖然宋選侍因福婕妤廢的，但是她知道娘娘所恨之人從來只有那一脈。

啟祥宮。

“芙蓉，有話你就說吧，再不說，本小主真怕你憋過氣兒去”，楊攸寧樂一把丟下手中的咬了一口的糕點，“真難吃！”

細眉快擰成毛毛蟲的青衣小宮女霎時展開眉眼，小聲道：“小主，您為何要替福婕妤出頭啊？這樣一來豈不是得罪了賢妃娘娘？”

“本小主可不是替她出頭，就是看那些老古板出醜，心裏高興罷了”，爹爹以前可沒少被他們嘲諷，難得有機會看到如此一幕，她要是不說幾句，心裏才不暢快呢！

“至於賢妃，得不得罪有什麽區別？”翻翻撿撿沒挑到滿意的糕點，楊攸寧有些不耐，一把推開面前的碟子，“拿些銀子，去給本小主弄些好吃的來！”

“是，小主！”

原本因百五節而熱鬧的皇宮突然間沈寂下來，暗中的波濤洶全都掩飾在平靜之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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